《彩云月华「彩云国物语」》殷九

67、艰难的选择

　　新年朝贺过去已有数日，朝中由清流辞官而引起的骚动也逐渐的平息了下来。
　　出人意料的，即使辞去官职，退还了先王所赐之花，这个已经用回蓝龙泉之名的男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贵阳回到蓝州。
　　蓝家位于贵阳的别院庭院中，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蓝楸瑛愣愣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向来能说会道的嘴，如今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蓝龙泉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笑，不假，却也并不真实，只是习惯而已。
　　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紫色的眸子中倒映着蓝楸瑛紧张而又不安的面容，他问：“楸瑛，你的选择是什么。”

　　选择？
　　事到如今，他还有得选吗？
　　蓝楸瑛扶着额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长兄短短数字的问话，几乎让他陷入绝境。选择从来都是件极其艰难的事，他不是长兄，无法清楚果断的在王与蓝家之间做出选择，犹豫不决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了。
　　“楸瑛，你在想什么。”
　　顾君扬有些疑惑地看着下朝后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自己家里一直发呆到的男人，眼底满是疑惑。
　　他从未想过蓝楸瑛的脸上竟会露出如此落寞的表情。蓝楸瑛是当之无愧的天子骄子，只是偏偏有那么几个比起他来更加出色的兄弟……
　　嗯？等等，难道是那个男人对楸瑛说了什么吗？
　　“中书令大人找过你了？”
　　即使辞去了官职，顾君扬还是习惯性的称呼蓝龙泉为中书令。古往今来能够代替王处理国事甚至掌管玉玺长达十数年之久的，果然还是只有那个男人了吧。
　　蓝楸瑛重重地将手放下，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手打在椅子的扶手上会有多疼，顾君扬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微皱起眉头略带责怪的瞪了他一眼，“椅子打坏了怎么办！”
　　蓝楸瑛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比起我的手，你更担心椅子吗？”
　　“诶？没、没有啊，楸瑛你是武将啊！”
　　“……我是武将不代表我的手就是铁铸的吧。”
　　顾君扬小心翼翼地看了蓝楸瑛一眼，喏喏道：“楸瑛你生气了吗？”
　　“…………”蓝楸瑛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一副很是失落的模样，乃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都恹恹的，让顾君扬好不心疼，他从未见过蓝楸瑛的脸上露出现在这般的表情。
　　“是，很为难的事吗？”
　　蓝楸瑛抬眼看了顾君扬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并不是……”
　　为难的并不是事件的本身，而是选择。
　　他觉得为难的，只是选择而已。

　　绯艳凌仰头看着府邸正门上方悬挂的匾额愣愣地出神。
　　绯府。
　　明明昨天她出门的时候还是清府不是吗？只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就……
　　“父亲……”
　　“怎么了？艳凌不喜欢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将绯艳凌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完全忘记了自己站在台阶之上，这一退，差点摔倒在地。
　　蓝龙泉伸手将她扶住，叹了口气，道：“毛毛躁躁的。”
　　绯艳凌皱了皱鼻子，嘴巴一瘪，抱怨道：“那是因为父亲你吓到我了！”
　　“呵。”蓝龙泉轻笑一声，“艳凌还是个孩子啊。”
　　“我已经长大了！”艳凌很不服气地辩道：“父亲你不能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
　　她已经长大了，但是父亲却总是把她当做小孩子一样哄着，什么事都瞒着她。
　　龙泉笑眯眯地看着炸了毛的艳凌，“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喜欢！
　　绯艳凌吸吸鼻子，将已到眼眶边缘的眼泪憋了回去，“父亲又想将我们抛下了吗？在父亲的心里，我们……我和哥哥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呢？”
　　成为清流是为了先王，成为蓝龙泉是为了蓝家，那他们呢？
　　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长为能够对父亲有所帮助的人，绯艳凌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哥哥是怎么想的，反正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长大的。
　　但是，父亲并不需要她，自己对父亲而言，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念头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心里了，这次却比以往所有加起来更加的让她觉得绝望。
　　“……唉。”龙泉叹了口气，将一直忍着不让眼泪从眼眶掉落的艳凌揽入怀中，摸了摸她的头，“你们是我的儿子，我的女儿。”他顿了顿，“知道你们为何都不姓蓝吗？”
　　将头埋在龙泉胸膛的艳凌摇了摇头，
　　龙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蓝是个沉重的姓氏，而姓蓝的人，则背负着更加沉重的命运。”
　　“可是父亲！”
　　龙泉放在艳凌后脑勺的右手用力地将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胸膛，他不想让艳凌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一点儿都不想，哪怕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艳凌，你是我的女儿，只是我的，不是蓝家的，你懂吗？”
　　“…………我不懂！”
　　绯艳凌狠狠地将蓝龙泉推开，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小巧的鼻子因为刚才撞在龙泉的胸膛上而有些红，看上去很是可怜。
　　“看这可怜兮兮的样子。”龙泉摇摇头，取出帕子小心地擦拭着艳凌脸上的泪珠串，笑道：“刚刚不是还在说自己长大了吗？怎么就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才不是孩子！”艳凌跺跺脚，眉头皱得紧紧的，“父亲你这次走，就没打算回来吧！”
　　绯艳凌很聪明，所以龙泉的解释与安抚，对她并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反而让她从中发现了龙泉的真实意图。
　　蓝龙泉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皱了皱眉，眼底浮现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惆怅。
　　如果说紫戬华用这个国家的未来束缚住了蓝龙泉，那么在他死去之后，束缚住蓝龙泉的东西便不复存在了。而那时名为清流的蓝龙泉之所以不离开，却只是因为他被自己束缚住了。
　　名为承诺的束缚。
　　“……怎么会呢。”龙泉摸了摸艳凌的头，“莫非艳凌想要终身不嫁？”
　　“诶？！”绯艳凌愣住了，怎么父亲又突然转移起话题来了？
　　“虽然父亲养你一辈子还是养得起的，不过……”龙泉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扭曲，声音也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很是狠戾，“总不好让那个人到死都打着光棍吧？嗯？”
　　艳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到了吗？真可怜呐。”龙泉笑眯眯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到艳凌的身上，“艳凌，还有什么话想要对父亲说吗？”
　　“没、没有了……”艳凌有些结巴地开口道：“我先回去了。”
　　“父亲没在家里，艳凌也要乖乖的哟。”
　　“……嗯……”
　　目送绯艳凌踏进府门，蓝龙泉转身正准备离开。
　　一只脚刚跨进府门，绯艳凌猛地转过身，略显急切地唤道：“父亲！”
　　“父亲你，这就准备回蓝家了吗？”
　　看着自家面带惶恐的闺女，龙泉抿了抿唇，“不。”
　　艳凌错愕地瞪大了双眼，明明……明明不管是兄长们还是叔父们，几乎全贵阳乃至全国的人都知道蓝龙泉即将回归蓝家，可父亲却说不？！
　　蓝龙泉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带笑，“在那之前，我将要前往的地方是……缥家。”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复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