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月华「彩云国物语」》殷九

30、远去的身影

　　孙陵王推开门，看见的便是正端坐在桌后发呆的旺季，他好奇的将手放在旺季的面前晃了晃。
　　“啪”
　　相当清脆的声音。
　　收回手甩了甩，陵王苦笑道：“我说你要不要这么用力啊。”这么大力，就跟拍蚊子一样。
　　旺季恹恹的看了陵王一眼，“你会对苍蝇手下留情吗。”
　　这还真是无情啊！陵王撇撇嘴，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全喷到了旺季的脸上，明知故问道：“那小子走了？”
　　猛地一拳敲在桌子上，旺季看上去相当的愤怒。
　　“什么叫他是认真的！什么叫不会有事！说要走这条路的是他，到头来就这样把什么都丢下一个人跑掉的也是他，那个混蛋！可恶！”
　　说完，抬手就将桌上的所有东西噼里啪啦的全给推到了地上。
　　陵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他从来都没见过旺季这么激动的模样。
　　“你……”
　　那个混小子就这么值得他看重吗？
　　陵王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吃味，哪怕他是真的在吃味。
　　反手将烟管靠在桌边敲了敲，再从烟袋里取出烟丝装上点燃。烟雾缭绕间，陵王轻声叹息，“旺季，那是他所选择的路。”
　　蓝家的异动，如果说身为长子的蓝龙泉没有在其后推动，他是不信的。
　　不提别的，单就蓝雪那这么乖乖的带着所有蓝姓官吏返回蓝州，紧接着“蓝龙莲”的出现，蓝家三子继任蓝家宗主之位这三件事来看，蓝龙泉绝对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更何况，王那晦暗不明的态度也太过于奇怪了。
　　被称为铁血霸王的紫戬华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大善人，当初为了登上王位，他可是将自己的兄弟姐妹全部杀戮殆尽，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甚至对贵族进行了清洗。然而他却对蓝家类似反逆的行为不闻不问，连蓝龙泉的失踪也没引起他的在意。
　　这种态度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琢磨了。
　　握紧了双手，旺季的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知道。”
　　他知道这是龙泉选择的路，但是却始终无法释怀。王想要的很简单，但是对龙泉而言却是最痛苦不过的选择。
　　那个人，究竟要夺去多少人最重要的东西才肯罢休！
　　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旺季，陵王幽幽的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窗外无月，院中墙边的梨花树随着骤起的疾风来回摇晃着树枝。
　　郑悠舜杵着拐杖站在窗边出神的望着院里的梨树，耳边回响起那人欢快的笑声。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梨花啊！”
　　龙泉站在小院一隅的树下感叹道。
　　“——这么说你之前说这是梨花的树枝都是骗我的？”
　　悠舜脸上的笑在很奇怪的停顿了一下之后越发的灿烂了。
　　“什么？”像是没有听见悠舜的话一样，龙泉转头道：“我们来酿酒吧悠舜！”
　　这家伙就不能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吗？
　　悠舜扶额，看着龙泉三两下的就从树下窜到了树上，越发的觉得无奈了。
　　不对！刚刚不是——
　　“蓝龙泉！”
　　“哎呀，那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这里花很多啊，悠舜你在下面等着就好了。”
　　繁茂的梨花间露出一张得意的笑脸，“蓝龙泉秘制梨花白哟。”

　　不过是数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
　　蓝姓官吏的离朝，“蓝龙莲”的出现，继任宗主之位的蓝雪那。
　　蓝家动作频频，王却没有丝毫的表示，对龙泉的失踪也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可这偏偏是最奇怪的地方。他记得旺季大人曾经不止一次提到王对龙泉那近乎偏执的在乎。
　　悠舜垂下眼睑，愣愣的看着自己伸出的手，然后缓缓收拢，心中难掩失落。
　　那个人，已经很久不曾来看过他了，甚至连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说再见。
　　“呀咧？悠舜你怎么了？”
　　不管什么时候出现手中总是拿着一枚桃子的凌晏树背靠着墙，一边啃着手里的桃子，一边好奇的看着脸色黯然站在屋里的郑悠舜。
　　难道龙泉那家伙的离去对他的打击就这么大吗？一天到晚的提不起干劲也就算了，怎么到现在竟然完全成了一张弃妇脸……
　　晏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将脑海中的“弃妇脸”三个字丢出了十万八千里远。
　　开玩笑，悠舜这家伙可不是对谁都像对龙泉那家伙一样包容的。
　　“……晏树。”
　　“啊？什么事？”
　　听见悠舜叫自己，晏树立刻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收敛了脸上虚假的笑意。
　　看着这样的晏树，悠舜微笑了起来。可这笑没能让紧张的晏树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更加的紧张了。
　　“要和我一起去参加国试吗？”
　　这并不是郑悠舜的突发奇想，一直以来他都很想亲眼见见那位能够让蓝龙泉俯首称臣的血之霸主。不是那个将自己全家灭门的血之霸王，也不是那个平日间偶尔会遇上的紫戬华，而是蓝龙泉的王。
　　想来，旺季大人也会需要一个能在国试中脱颖而出继而获得官位的人才对。
　　悠舜的脸上浮现出了完美的笑容，眼底的讽刺也被很好的遮掩住了。
　　晏树沉默了须臾，嗤笑一声道：“这么无趣的事，我才不要做。”
　　对晏树恶劣的态度完全不在意的悠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的确是挺无趣的事呢，不过在这种时候，再无趣的事应该也会变得有趣起来吧。

　　郑悠舜这个人，很少有见到他对什么人或者事产生一种类似执着的感情，对他而言除了自己，其他的一切都没有什么价值。
　　可是在蓝龙泉对他伸出手之后，他的世界开始有了细微的改变。
　　即使细微，但是的确是在改变。
　　虽然当时只是因为无趣，所以才会接受了对方伸出的手。但是无法否认，那个时候对蓝龙泉的好奇压倒性的占据了郑悠舜的全部思维。
　　至于现在——
　　温暖，其实也是会上瘾的。
　　就像蓝龙泉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一样，其实郑悠舜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或者应该说“郑悠舜”知道，但是他不知道。
　　可这并不能成为龙泉不告而别的理由。
　　龙泉给了他温暖，将他彻底宠坏，却又什么都不说的抽身远离。
　　自己对于龙泉而言究竟是什么呢？朋友？还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玩具……
　　悠舜突然觉得愤怒。
　　龙泉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果然就像旺季大人说的，蓝龙泉这人其本质就是一个没心没肺彻头彻尾的超级任性大混蛋吧！

　　州试实在是太简单了！
　　悠舜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无趣的事会变得有趣起来”的想法完全是大错特错，他现在甚至不想再参加国试。
　　而就在这种时候，葵皇毅从白州回来了。
　　“今年的国试似乎会发生相当有趣的事情。”
　　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皇毅竟然用微笑的表情说着类似开玩笑的话，即使他在说完之后又立刻变回了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却还是让悠舜等人狠狠的震惊了一把。
　　可是连皇毅都说有趣……那他，要不要等到国试之后再放弃呢？
　　认真思索着的悠舜并未注意到皇毅看向他的那种看好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