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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我们都在张家古楼。

      那布满丝线的山洞尽头便是我们山重水复后柳暗花明的出路,可是那丝线上的六角铜铃却等在命运的最后关头放肆地嘲笑着我们的绝望。

      “天真!你动作快点!朝这儿来一发,让我早死早投胎,胖爷我下辈子一定专心卖大白菜!”胖子急得跳脚,指着自己的脑门示意枪往这儿打,可他话刚说完,便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你少说话,这样毒气也能少吸入点,你肺都快烂了,其实我觉得我们并不是没有生机的!”

      我看着那丝线之间的空隙,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千万别害怕,做到这些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只要动作轻盈地钻过这些线就好了,我真不明白胖子为什么这么慌张。

      胖子一咬牙,念着“死就死了”俯下身子准备钻过丝线,别瞧他身材臃肿这时候却出奇的冷静,动作格外轻盈,果然刚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只见他在几根丝线间上下翻飞,像只燕子似的。

      一只胖燕子。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动作,连呼吸都忘了。就在他刚探过上半身时,从山洞的角落之中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我愣了一下,那是一个人的呻吟声。手电的光在山洞来回的转,可还是看不清那边缘到底有什么样的人。

      “胖子,你听到了吗?”

      这话中带着一些颤抖,胖子犹豫了一下,骂道:“听到什么?该不会是你小子中毒产生幻觉了吧。”可是显然,他也听到了,因为他已经停下了动作。

      “咳咳。”

      胖子回过头,皱紧了眉:“你小子没事吧,还说我,你瞧你都咳出血了,别管那什么声音了,小哥不是叫咱快走吗?别磨蹭了。”

      我看看那岩石重叠下的暗影,总有种淡淡的不安。

      突然,洞壁上也亮起了手电的光,只听到一个熟悉却异常虚弱的声音:“小……小三爷……”

      就算只有这三个字,他也像是拼尽了全力,可在我听来,那嗓门跟呻吟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情况很不好,因为他几乎是说一个字就要喘一口气,还伴着一阵猛烈的咳嗽。

      “潘子!你怎么在这里?你还好吗?”

      “快……快……离开这里……”

      胖子这时身子处在线阵之中,再钻回来显然不适合,可他也特别着急,巴不得冲过来:“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和天真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你要是走不过来,就用爬的,胖爷绝不笑你。”

      “我来扶你。”

      我慢慢地朝潘子所在的地方移动,可我稍稍一靠近就听到他一阵猛烈的咳嗽,我立刻停了下来,他歇了一会开口说道,“胖子,帮我照顾小三爷……”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这话说得怎么像是临终遗言似的。借着放大光圈的手电亮光,果然看见潘子下半身完全嵌在了山体中,和那些岩石融为一体。

      “胖子,你看着小哥,我过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一直在昏睡不醒的小哥突然动了一下,扯住了滑过他手边的衣角。他整个人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牵着衣角的手却连掰都掰不开。

      我没管他,继续朝潘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别……咳咳……别过来……听话……咳咳……”潘子咳得越来越厉害,咳出来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能开口说话已经是个奇迹了,他撑到现在,也许真的是在等着见最后一面。

      “我去陪三爷了……小三爷……再……再见……”

      “潘子!”

      “吴邪,你快回来!”胖子突然拔高了声音,在这张家古楼里从遇到他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那么着急地高呼,而死在了我面前的潘子提醒我眼前无情的现实:在这可怕的张家古楼面前所有生命都有可能湮灭。

      就连小哥都几乎要死在这里了,不是吗?

      “咱要再待下去,就要跟潘子一样了。”可是在死亡面前,胖子却显得异常的冷静,他早就说过,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生死,潘子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往好的地方想,至少还能在他临终前见他最后一面,我知道他是对的。不过,这样的事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得了的。

      “小吴你一下子不说话真吓人,我知道潘子是你们吴家的人,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不过,你再磨蹭下去,也不过是多三具尸体罢了。”

      我有点不太习惯胖子这么严肃的口吻,可是除了继续走之外,我们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背上的小哥又处于沉睡之中,可是那微弱的气息在身边萦绕,紧紧相贴着的身体传递来的心跳都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即使处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踩在生死之间的那条线上。

      胖子迅速镇定了下来,俯下身钻过了一条丝线,跟着他的动作竟然也顺利地过了,我大惊,没想到胖子如此地深藏不露。

      “好你个胖子,还有多少料都抖出来,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怕吓着你。”胖子咧嘴笑了起来。

      可这家伙真是不能夸,他话音刚落,便身子一晃,险些从独木桥上滑了下去,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扶他,刚刚触到他便听到他一阵剧烈地咳嗽。离我们最近的丝线不可避免地被触碰到,那些铃铛开始轻微地震动了起来,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两只修长的手快速伸出,分别稳稳夹住了最近的两个青铜铃,可是那丝线已经将震动传递了出来,小哥只有两只手,第三个青铜铃铛震动起来的时候除非他立刻变身成万奴王,否则,我们面临的将是万劫不复……

      我的思维还没有做出反应,可是小哥已经快速抽回了两只手,而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我震惊。

      “小哥!好痛,你按着我的太阳穴好痛!”

      “别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完全没有发现眼前的胖子已经陷入狂乱掉了下去。

      “胖子!”

      我急切地想要寻找他的影踪,可是除了独木桥下那水面荡起的阵阵涟漪外,我什么也没看见,心紧跟着一沉。

      现在怎么办?我觉得还活着的人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这个张家古楼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使出口那么近,仅仅几步之遥,可是最终还是接二连三地倒在这里,我仿佛听到这座古楼刺耳的嘲笑声。

      这就像是一场无论谁也推不掉的挽留,一场死亡的邀约。

      我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时,小哥轻微的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让我回过神来,回到这个残酷的现实中。暂时退出了线阵,我们靠着石壁稍稍喘了口气,可我只要一贴着他,他便咳了起来。

      我稍稍退了一步,看着他微微撑开了眼,还是那熟悉镇定的眼神。

      “小哥,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一个人走,别管我。”他微微动着嘴唇,如果不是凑近了听,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就算死,我们……我们三个也要死在一块,下辈子还要做兄弟,把你们俩扔在这儿,这种事我吴邪做不出来!”

      他微微牵了牵嘴角,竟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却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抬起手。

      “吴邪,让我摸摸你的脸。”

      我一怔,在这座张家古楼里这么久从没听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却也让我意识到我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看着他的脸,让人忍不住想要扑到他的怀里去紧紧抱住他。

      “咳咳……这毒气真是厉害,我们在这里十分钟都没有,你瞧,我……咳咳……看来你家老祖宗对我不是很满意啊……这考验把我的小命要考没了……”

      听到这故作轻松的话语,尽管他已经极度的虚弱,但他仍然紧了紧手臂,“对不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三个字,我想吴邪是听不见的,可是他却好像早知道小哥会说什么似的,轻声笑了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别说话,听我说……小哥,我有很多话想要说……”

      我想他们对这渐渐窒息的感觉实在很不好,我看着吴邪猛烈地咳出了血沫子,想要过去轻轻触碰他拥抱他,可像先前一样,只要我一靠近他们,吴邪就咳得更厉害了。他的脸色都发青了,可是小哥却突然将他推离自己的怀抱,用最后一点点力气狠命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吴邪身后渐渐逼近的我,并没有任何的惊慌与害怕,与以往一样的淡然冷静,他动了动嘴唇,好像在说,“来不及了,毒气已经蔓延到这儿了。”

      他轻轻用唇贴上了自己的手背,掌心感受着吴邪柔软却渐渐冰凉的唇瓣:“但我都知道。”

      我彻底淹没了两个人,张起灵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身体的温度正渐渐撤离。吴邪阖上眼,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了下来。

      他紧紧抓着张起灵慢慢下滑的身体,因为张起灵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了,可是那捂着吴邪口鼻的手却没有半点放松的迹象,整个洞穴内充满了致命的毒气,环绕包围着两个人,就好像是那温柔却致命的拥抱。渐渐的,吴邪也没有了力气,手慢慢垂了下来,变得悄无声息。

      二

      耳边那若隐若现的铃声让我的意识慢慢从混沌中变得清醒,我的感官在渐渐恢复,我甚至可以听到王盟打瞌睡时发出的呼噜声,可我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我尝试着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我的身体僵硬得根本不能动弹。

      从邮箱里发现老痒那封信之后,我这些天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这种类似鬼压床的状态,就好像我的思绪和身体分处在不同的世界一样。一开始我觉得很害怕,但渐渐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我只要安静地等上一会儿就可以恢复过来。我之前问过王盟,他说我就和睡着了一样,完全看不出我内心已经打完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果然,慢慢地,我可以睁开眼睛了,眼前依然是熟悉的西泠印社的内堂,没有一个客人,王盟伏在桌上正肆无忌惮的做着他的白日梦,丝毫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而我躺在那张半旧的躺椅上,享受慵懒午后的短暂小憩。

      我走到门边,看夕阳渐沉,微风轻轻拂过西湖边的垂柳,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着金子般的光。忽然,我偏过头,猛然一惊,连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门估计就要被门槛绊倒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我看到我的招牌下面赫然挂着一只青铜铃!

      难道说,刚才那悠长的经历全都是青铜铃所制造出来的幻觉吗?

      我忍不住去回忆那场景里的人和事,难道我、胖子、小哥我们三个人的友谊都是幻觉?难道我和那个人的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我幻想我和一个现实中并不怎么熟悉只见过两次的陌生男人……他妈的开什么玩笑?!这二十多年来,我吴邪虽然没交往过女朋友,但是我确定我是异性恋,我喜欢女生!

      不知怎么的,我心底一团怒火猛地烧了起来,跑过去扯下了那只青铜铃,然后抡起手臂卯足了力气朝着西湖要把它扔得远远的,可捏着它的手这时却怎么也放不开。妈的,毕竟也是个古董,扔了实在心疼。

      真该死。我颓然地垂下手臂,看着手里的青铜铃铛,叹了一口气,走回屋子,把它锁在了抽屉里的最深处。而这时,刚刚还睡得很香的王盟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看来不扣他点工资,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我突然立定,站在原处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倒影。

      不对,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浑身不舒服。我环顾着自己的小店,却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这种不安还是在全身蔓延开来,让我心神不宁。我瘫坐在椅子上,难道是因为跑了一趟秦岭加上老痒那封令人毛骨悚然的信而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不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大概我这个人一向就胆子大,可能这一点也有点家族遗传的因素。但与其说我胆子大,不如说是我好奇心重。我的好奇心往往都能压倒性战胜一切,同时也将我一步步推向迷雾之中。

      我翻开手机,准备打电话叫外卖,可是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样连手指都不会动了。

      手机背景是一张照片。一张我和那个小哥搂在一起十分亲密的照片,而我正吻着他的侧脸。照片上我们两个人都在笑,尤其是他嘴角微微上扬,面对镜头淡淡地微笑。

      没想到那张脸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一直呆呆地直勾勾盯着屏幕,直到它再次暗掉我才回过神来。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照片不会是人工合成的吧,但这个想法立刻被我否认,我绝对不会变态到把自己和一个男人P在一起,而且要抓拍到小哥笑脸还是很困难的。在我的记忆里,尽管我们在海底墓里一同经历了生死,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可是他这个人极为冷淡,之后又一直没见过他,我后来和老痒去了一次秦岭,前些天才刚刚被王盟从医院接回来,这过了这么久估计他现在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那么,他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会跟我拍下这样的照片?

      这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马上意识到了我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我冲进浴室,迅速脱掉衣服和裤子,往镜子前一站。

      妈的,我那白条条的身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虽然这样伤痕累累的样子看上去特别男人,可是光是这么看着也觉得有点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混子,可有我年纪这么大的混子吗?快三十还在打打杀杀第一线的老混子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而此时,我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身上的伤全是旧伤,这些伤疤起码都是一年以上造成的,根本不像刚刚出院不久的人。而一年前,我还只是个在古董店里悠闲自得的小老板,身上的伤痕也只有小时候和老痒偷橘子时从树上摔下来所留下的疤痕。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来,脑子里乱极了,我需要从头到尾再次整理一下自己的记忆与时间。

      我穿好衣服,坐到桌前,把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看着那张照片。在我的记忆中,我刚刚被老痒那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家伙骗到了秦岭,在那里知道了物质化这种神秘又可怕的力量,而这次秦岭之行也让我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快一个月,前不久才刚刚回杭州。而之前,我追踪三叔的消息被阿宁那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家伙骗下了海底墓,在那里与胖子和小哥重逢,还有接触到了二十年前考古队留下的扑朔迷离的真相。我也是第一次在那里看到了挂满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青铜铃的青铜树枝。

      那么,我今天下午醒来之前那些什么青铜门、张家古楼,全都是梦吗?

      或者说,全都是幻觉?

      我闭上眼,努力地去回想那场面,可我发现只要我一动这个念头,我就开始头痛欲裂,根本不能忍,估计孙悟空被念紧箍咒也就这种程度。

      我所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与他紧紧抱在一起,被毒雾吞没。在那挂满青铜铃的丝线网前,我们全军覆没,最终一个都没有走出那张家古楼。我强忍着疼痛努力地想要挖出更多的细节,我越想越心惊,内心开始本能地抵触。

      这种不安的抵触让我开始慢慢意识到,那些可能并不全是幻觉。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那不是幻觉的话,那我现在又处于什么状态?我越想越害怕,一股寒气从我脚心往上窜,我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拿着手机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就在我陷入不安的时候,握在掌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被吓了一跳,等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王盟的电话。

      “操!”我脱口而出骂了一句,迅速接了起来,骂道,“王盟,你小子下班溜得倒挺快啊,这次又是把什么给拉在店里了?要不要本大爷亲自给你送过去啊?”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声音,就在我不耐烦的“喂喂”了几声后,王盟才试探性地唤了我一声,“老板?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啊!你要是再不接,我可要找二爷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打断了他的话,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拖欠你工资了吗?为什么要躲着你?再说了,你刚才不还在店里看店打瞌睡嘛。”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我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只听到王盟带着哭腔说道,“老……老板,你别吓我,我可不像你,我胆子小,我……我还是告诉二爷吧……”

      “妈的,你小子倒是有话快说啊!”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催促他把话说完,如果让他这样贸贸然打扰我二叔的话,不管有事没事我都得掉一层皮,而且今后的潇洒肯定也会受些影响。

      “老板你从巴乃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啥也不管,每天就看着手机发呆,就……就好像魂没了……”

      王盟后来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在意,因为他提到了一个地名,着实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忽略他所有的唠叨——巴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从来没去过巴乃,而我们那噩梦般的经历正是发生在巴乃的张家古楼。也就是说,其实我是去过巴乃的,那一段经历才是真正真实的吗?

      “王盟!你快告诉我,在巴乃发生了什么?”我朝着话筒大吼道。

      “啊,就是你和花儿爷带着人进那个什么张家古楼救你那位朋友,最后死了很多人,连潘子哥都折在那里了,不过你想救的那两个朋友都被顺利救出来了……”

      又不一样!到底,到底什么是真实的!

      我发现我混乱极了,我的记忆、下午醒来之前的噩梦或者是幻觉还有王盟所描述的,到底那个才真的?对此,我完全没有头绪,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的时间轴已经彻底紊乱了。

      我猛地想起了抽屉里的那只青铜铃,难道我现在所处的也全是幻觉吗?那么真实世界里的我又在何处?如果我真的死在了张家古楼里,那我为什么现在还会活在这个世界?我在那场幻觉抑或是真实中死了,又在这场幻觉中活了。那说到底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青铜铃所创造出来的幻觉就像是个不知结果的盒子,在进入这场幻觉的那一刻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死是活。我觉得我彻底混乱了,像是只半死半活不死不活的猫。

      我甩了甩脑袋,与其去费心力分辨到底哪一场是幻觉,还不如说服自己这全他妈是幻觉。

      不错,在张家古楼的线阵前我看到了青铜铃,如今,我又看到了青铜铃,哼,这不是幻觉这是什么!

      我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不去思索那些明显的纰漏,做一只鸵鸟的功力我早已练到了九段,只要没有暂时危害到我,我宁愿选择不去主动触碰它。

      三

      第二天早上,我骑着自行车绕着西湖骑了一圈锻炼身体,然后回到铺子时远远地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正抬着头对着天上的浮云发呆。

      这个人的身形我相当熟悉,但是那一霎,我没有认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身边放着一只很大的背包。

      “小哥。”他转过头的时候,我认出了他,不由吃惊道,“你……怎么……怎么来了?”想起之前自己手机中的那张照片,我低下头,突然觉得耳根发烫。

      他淡淡地看着我,很久,才说道,“我来和你道别,我的时间到了。”

      “道……道别?”

      他点了点头,避开了我的目光:“是的,我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我得回我该去的地方了。”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慢慢地朝我走近,我看着他的双眼,忽然发现里面有一种不明意味的情愫,“我想了想,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只有你了。”

      我一惊,手不受控制地探向他,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哥,你这算什么意思?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要出去避一避?你放心,我给你安排个好住处,等风头过了,你再出来走动……”

      “吴邪。”

      他打断了我的话,却看着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我被他盯得直发毛。突然,他一伸手直接把我揽进了怀里。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一愣一愣的,可身体却不自觉地做出了反应,伸出手回抱住他。我感到他抱得很紧,双手箍着我让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的脸贴着他的耳朵,觉得他的耳根也在发烫,我闭上眼,感受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过来。我忽然有一种错觉,只觉得浑身软绵无力,好像卸去了所有不得不的坚强,那种疲惫不堪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我整个人就好像是广阔大海中漂泊不定的孤舟,随时就会被这种疲惫的波浪淹没吞噬,而他的怀抱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气息都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这一定是幻觉吧。”我自言自语地嚅嗫道,“这一定是青铜铃铛所创造出的幻觉。”

      他终于推开了我,又盯着我瞧了一会儿,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自己径直往门口走去。我完全没有回过神来,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道,“看到青铜铃,并不表示这就是幻觉。”

      我一惊,兀自呆立在原处,心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不禁让我心胆皆寒,一直以来我所知道的都是这些青铜铃非常危险,会制造出与现实无差的幻觉,我是不是跌进了一个误区呢?就好像青铜铃能制造幻觉或许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而我却在潜移默化中把它当作了一条真理,一瞧见青铜铃、一听到青铜铃的铃声就觉得我已经陷入了它所制造出来的幻境。

      我越想越心惊,连忙拿出抽屉里的青铜铃,攥在手心中,再看向大门,只见小哥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我连忙冲了出去,他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那条孤山路上,我看着他的背影在清晨渐渐浮动的薄雾中越来越模糊,就好像他正从我的世界出走,一种他再也不回来、我再也瞧不见他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一时间心里就像是被剜了一刀似的,疼得我说都说不出口。

      “小哥!”我想都没想就朝着他的背影追了出去,身上带着的那只青铜铃发出了清越的响声,在还未喧闹起来的街道上显得那么清脆动听。

      他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停下了脚步,远远地回头看着我。

      那几百米的距离,在我和他之间。伴着那青铜铃的铃声,我拼命地朝他所在的方向飞奔,却不知怎么的,永远达到不了他的身边。而那一刻,阳光洒进了我的小古董店,照在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鬼玺上,折射出的强光迫得我不得不闭起眼。

      ——“如果你还记得我,十年后,便来接我。”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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