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心腹，但主角阵营》昧三

31、光

　　李野看着辛耀回洒脱的笑，心情却并没有摆脱灵魂契约的高兴，反而沉甸甸的。

　　她将辛耀回塞到她手上的“辛”字令牌还了回去。

　　“你拒绝我的护道，又给我这个，可是还要执意替我认罪？”她冷着脸道。

　　辛耀回将手枕在脑后，没有接她还回来的令牌。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坚不可摧的石墙，有意避免和李野的对视。

　　他怕他多看李野一眼，就会后悔。

　　后悔毁了灵魂契约，后悔主动把李野放走。

　　后悔主动去那小世界，转世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能不能守得住本心，记起自己要来仙界，记得李野。

　　就连所谓的四年，也只是他自己在心底想想。

　　以他的能力，他真的能在四年时间回到仙界吗？

　　四年，对于仙界众生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可在小世界中，却相当于四百年。

　　他并不担心自己去小世界轮回后还能不能来到仙界，他的灵魂是光元素化作的金乌，只要世间有灵气，他迟早都会走上修仙的路。

　　他只怕自己回来的时间太晚。

　　阿野现在还小，如果只是四年，阿野也就才十七岁……噢，她似乎快过十四岁生日了，那便是十八岁。

　　仙界也以十八岁算成人，是正正好的年纪。

　　仅仅是四年，应当还改变不了什么，李野应该也还会记得他吧？

　　“阿野，你不高兴吗？”他佯装欣喜地道，“你不用在保护我这个废物了，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昆仑山，你很快就能如愿了。”

　　“外面任何一家带有'辛'字标记的，都是辛家的产业，你拿着我的令牌给他们看，见令如见人，他们都会听从于你。”

　　“不过，你最好还是先去定西城找辛家本族，我爹会派金丹暗卫保护你，我听元宝师叔说外界有些璃龙至尊的单向追随者对你不满，你可要小心……”

　　“我不要你的令牌。”李野打断辛耀回的话，直接将令牌别回了辛耀回的腰间。

　　“我也从来没当你是废物过。”李野的目光很冷，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不是冷，而是……空落落的迷茫。

　　她看不到辛耀回的神情，但能听到他高兴的语气。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一点也不高兴。

　　剧本似乎走歪了，辛耀回也像是坏掉了。

　　虽然辛耀回没有告诉她，他是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但她……好像已经猜到了。

　　“辛耀回，你已经认了，是吗？”李野望着他的侧脸。

　　“阿野真聪明。”辛耀回勾唇笑道。

　　“你有病啊。”李野看着他唇角那抹刺眼的笑，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我又不是昆仑山的人，我可以说是与他的私怨，他要取我性命，我不得已才反击，失手杀了他，昆仑山就算要罚我，多转圜一下，也不是没有办法私了了。”

　　“再说，他真要调查此事，那公孙鸿尸首都找不到，你不说我不说，就执法堂那批人，等查到我头上时，你恐怕早都筑基成功了。”

　　“现在你偏要替我认罪，担上残杀同门的罪名，你……你是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吗？还是认为你父亲连这也能帮你免去了？”

　　这是李野第一次对辛耀回说这么多话。

　　李野一向不是个情绪波动强烈的人，即使是现在，她的语气也只是稍微快了些，冷了些。

　　辛耀回眼底却流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终于看向李野，五指张开，一束束明亮的光团从手心飘出。

　　好比凡人界的夜间流萤。

　　一束束，一团团，很快就将整个昏暗的静壁室照的灯火通明。

　　全是他的灵力。

　　灵力没有被封，便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根本不是来找李野商量认不认罪的事。

　　他只是来和李野商量以后的。

　　“阿野，我知道惩罚，我不会被关一辈子的。”他嗓音含笑，眉目在萤火的映照下透出些温柔缱绻之意，即使只有十五岁，却已能见到少年未来的灼灼风华。

　　“你等我四年好不好。”

　　向来惫懒的少年第一次向他人许下承诺，没有外力逼迫，没有宿命使然，只有一腔热血，一点心动。

　　“在辛家等我四年，我一定会来找你。”

　　“找你的一定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辛耀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辛耀回，到时再相遇，可不要认不出我。”

　　辛耀回刚说完，脚上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踩了一下。

　　他稍一拧眉，没有在意，只是直直地望着李野，等她的回答。

　　李野失神了一刹。

　　什么看到的，以为的，辛耀回小小年纪的，怎么也开始玩起了现代谜语人。

　　萤火簇拥着他们。

　　李野望着少年好似淌着星火的眼，仿佛透过那炽烈的目光感受到了少年血脉里的热意。

　　心脏蓦地被烫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她不会等他的，更何况在辛家等他了。

　　剧情已经够歪了，她在跑去辛家，岂不全乱套了。

　　什么等他四年，四年后，昆仑山都要没了。

　　可是当看向辛耀回那双希冀中又隐含可怜的目光，看他灰扑扑的脸上满是强撑笑意的悲伤，拒绝的话便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会去辛家的……”

　　周围的萤火都黯淡了一瞬。

　　“但我会等你来……”

　　周围的萤火又亮了起来。

　　李野被这些光团可爱的反应带出些笑意，正要继续往下说。

　　一阵吵闹的鸟叫声破坏了此刻的氛围。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灰喜鹊扇动翅膀，绕着他们两人飞了一圈，然后便着重围着辛耀回飞，边飞边撕心裂肺地呐喊。

　　“喳↘喳→喳↗喳！”一声更比一声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鸡打鸣。

　　辛耀回眼底一沉，操控着手上的光灵力就朝这烦人的喜鹊射去。

　　没有灵力的灰喜鹊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打落了下来。

　　即使从墙角滑落，灰喜鹊依然坚强地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哑的：“喳。”

　　“你别打它。”李野拦住似乎想要继续对灰喜鹊动手的辛耀回。

　　辛耀回只得暗中瞪了这不解风情的臭鸟一眼，转而高兴地看向李野。

　　虽然李野的话被那讨人厌的喜鹊打断了，但他明白了李野的未尽之言。

　　她会等他。

　　少年一扫之前的疲惫，眼底皆是意气风发。

　　灵力马上见底，他的面上却丝毫不见虚弱疲惫之色。

　　辛耀回往嘴里扔了颗聚气丹，头一仰就吞了下去。

　　符箓维持的领域即将消散。

　　辛耀回弯着眼对李野道：“阿野，下个月十日便是你生日了吧。”

　　李野点点头，想说自己看到了领域破碎的空气涟漪。

　　却突然见辛耀回将所有灵力聚集在双手之上，凝结出了两道巨大的光团。

　　这光团明亮却不伤人眼，可以说是纯粹的浪费灵力，绣花枕头。

　　辛耀回朝李野眨眼一笑，忽地将手中光团往上一抛。

　　如同凡间烟花一般，在空中炸开漫天流星。

　　璀璨夺目。

　　可惜这里是静壁室，四周都是土墙和石墙，不然若是在星空之下，定要跟那星星相媲。

　　“阿野，我恐怕不能陪你过十四的生日了，便先赠你这一场明光雨，愿你……”

　　他顿了顿，看向被光包围着的李野，灿烂笑道。

　　“愿你未来明明上天，星辰让彩，光耀万里。”

　　石墙突然松动，接着便是往后一撤。

　　静壁室，开了。

　　走在最前头的白绫下意识遮住眼，纳闷道：“哎呀，咋这刺眼呢。”

　　执剑长老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看着墙角屁股朝天似是晕死过去的灰喜鹊，又看看满室的流光，笑容灿烂的辛耀回，和唇角微抿，似乎正陷入“少女怀春”羞涩状态的李野。

　　当即气得胡子都掉了几根。

　　他准辛耀回来作最后的道别，结果他跑这来谈情说爱来了？

　　难怪修为上不去！

　　李野本想说辛耀回的祝福都太正面了，她是反派，不需要这般太过光明的未来。

　　抿唇就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没想到执剑长老会在这时候进来，她便也不打算说下去了。

　　正面一点就正面一点吧。

　　免得辛耀回向她学习，又把自己染黑了。

　　“辛耀回，时间到了，走吧，掌门正等你呢。”执剑长老沉着脸喊走辛耀回。

　　辛耀回小声对李野道：“再见，小不点。”

　　李野一愣，然后便抽出了被塞回自己腰间的“辛”字令牌。

　　白绫眼中精光闪烁，拉住想要追上去的李野。

　　“辛哥特地给你的，你难道还要还回去？就这么辜负他的心意？”

　　“诶诶，别闹，辛哥让我保护好你呢，他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拿着这令牌也没用，给你好歹还能发挥些用处。”

　　李野看向他，勉强想起了此人的名字：“白绫？你怎么也在这？”

　　白绫无语，合着自己和他们一起被关的，她却一直没注意到自己这个人啊？

　　“还不是因为你……”白绫到底有些害怕那晚上的李野，想了想还是换了话头，“我这嘴可严了，任凭执剑那老匹夫如何屈打，我硬是一个字都没透露。”

　　“是辛耀回自己要去认罪的，和我真的半块灵石的关系也没有！”白绫举双手肯定。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丹药给李野：“吃了吧，这药是执剑长老给的，用了就能解除气血的封印了。”

　　又幸灾乐祸地看了眼墙角的喜鹊，走过去将它的身子摆正。

　　灰喜鹊颤颤巍巍地醒了过来。

　　白绫将一颗更小的丹药放在灰喜鹊嘴边，道：“喏，解灵丹，吃了你的灵力就恢复了。”

　　重新连接身体的李金戈立即控制灰喜鹊去吃。

　　白绫往后一缩，故意逗它：“诶，我就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