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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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白绫，李野也是有印象的。
她记得此人，是当时在研修居外广场上主持开会的师兄。
看上去二十左右，身上气势同公孙鸿修为没跌落时差不多，应该都是筑基中期。
二十左右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算的上是资质不错的了，却被安排来看管杂役弟子，耽误修炼。
许是犯了什么错，又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但这些都和李野没有关系。
她只关心他看到了多少。
白绫迎着李野的眼神，讪讪一笑，硬着头皮道：“李道友，我就是正巧路过，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李野当然不会被他一句话就糊弄过去。
她的手上还拿着准备签署灵魂契约的卷宗，之前本打算与金嘉明签订的，现下金嘉明走了，正好拿来与这位师兄签订。
奇怪的是，她倒不担心金嘉明暴露自己。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表现太贴心了。
只是一个杂役弟子而已，在剧本中连个名字都没有，那公孙鸿好歹还有个公孙的姓氏在，而金姓……她可不记得有什么姓金的主要人物。
况且，李野也没有要完全隐瞒此事的想法。
她只是想稍微平静地度过这一个月罢了。
白绫接过卷宗一看——
【若未经李野同意，将今晚所见所听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人，__便终生受谢顶困扰，传及后代。】
他瞪大眼睛，实在没想到李野所写的违契惩罚竟是如此。
如此狠毒！
卷宗上，象征着天道的金色月牙金光灿灿，表明天道认可了这项惩罚。
白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打量李野，看着她稚嫩又冷酷的脸庞，心底已经给她打上了大大的“心机深沉”标签。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李野道友真的有两面啊！
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就能想出如此……如此荒谬又恐怖的惩罚？
还祸及后代！
白绫承认自己被拿捏住了，他有些不想签。
但一抬头，恰好捕捉到李野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的手还抓着自己的胳膊，看着普普通通的，实则强硬地令他连动也动弹不得。
被体修近身，纵使他境界比李野要高，应付起来也颇为棘手。
这不签，向辛耀回告发，便得罪了李野，得罪了李野，便得罪了辛耀回。
这签，万一辛耀回知道了，说不定也记他一笔。
横竖都是得罪辛耀回。
最终，他含泪签下了这则灵魂契约。
为了自己，以及自己后代的头发，今晚的所见所闻，必定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李野放开了他。
她从未起过什么逼迫之意，白绫所见的寒光，不过就是星子反射进她眼底的光而已。
就连这惩罚，也不轻不重的。
毕竟她迟早是要和昆仑山决裂的，可昆仑山待她很好，若非实在阵营不同，她并不想与之为敌。
为敌总要有个由头，等走到那一步，正好可以将这件事翻出来。
李野想到这，又觉得自己演对了。
那公孙鸿大半夜的想办法把自己弄出来，就是让她去送他杀青的——
好给她一个为敌的理由。
自觉揣摩清楚了自己的剧本，李野看白绫畏畏缩缩的表情都顺眼了许多。
“白师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她的面上难得带了点笑意。
而这笑，落在白绫眼中，那就是毫不掩饰地威胁！
死亡的微笑！
他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又用手比了个封口的动作，含泪保证：“李道友放心，你对月亮说的那些话，保证只有你知我知月亮知。”
原来只看到了这个。
这点小事，根本不能算作为敌的理由。
白绫见她皱眉，以为她对他的态度不满意。
心中正想这李道友未免也太欺人太甚，自己好歹修为比她要高，辛耀回都得喊他一声师兄。
她作为辛耀回的护道者，某种层面上，也可以喊他一声“师兄”。
然后，便听李野附耳对他道。
“我杀了公孙鸿。”
杀了……公孙鸿？！
他瞳孔一震，眼底的畏惧瞬间真切了三分。
这时候和他说这些，他还能不明白李野的意思？
身为见证过藏书阁事件始末的人，他自是知道公孙鸿得罪了李野和辛耀回的事情的。
当时他还与同门感叹过，这就是太过傲气的下场，一不小心就得罪人了。
好好一个前途无量的小天才，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结果原来还没完，这李野还不解气，还要将人杀了？
她不是伤及本源了吗？
难道是辛耀回，又或者辛家动的手？
他倒吸了一口气，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不敢再继续往下深想。
今天晚上他就不该出来！
白绫点头点得更用力了，表示自己都懂。
李野浑然不知，自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白绫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满意地对白绫点头，还跟他道了声再会，便慢悠悠地回去了。
第二日。
通过峰主副令得知李野晚上出去过的辛耀回，忍不住问李野去做什么了。
虽然他知道是人都有秘密，但……阿野还有什么事需要背着他，在晚上去做呢？
李野默了默，试探地问道：“耀回，如果哪天，我做了对不起……对不起昆仑山的事……”
辛耀回心中一突，下意识握住李野的手，也不问李野昨晚做什么去了，满脸都是紧张和担忧。
“阿野，是不是谁又对你不好了？你如实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不行，如果我做了对不起昆仑山的事，你一定要……”李野将手抽了出来，卡了一会，才想出一个合适的词，“处罚我。”
“不会的。”他松了口气，说这话就是还没做。
他朝李野一笑，轻描淡写道：“有我在，阿野不会做这种事的。”
就算做了，那也是别人做的。
少年的狠决隐藏在微笑中，李野只当他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她只得又重复了几遍提醒他，让他一定要坚守正道，要惩恶扬善云云。
辛耀回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看得李野都有些心虚了，才“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似是漫不经心地望着远方道：“你若能一直做我的护道者，我定然也能一直坚守正道。”
李野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对劲。
就连秀莲也意识到了。
她心中着急上火，心道这厮好不要脸，又在这找借口不修炼！
他修为达不到，进不了木璃秘境，得不到九璃木和天道之气，岂不就是又得蹉跎李野护道三年？
当即连按三下李野娃娃，在辛耀回将目光看过来时，摆出一副“为他好”的神情道。
“辛师兄，修炼都是为了你自己好，和谁为你护道没关系。”
“辛师兄应该不会为了想要阿野护道，做故意不修炼拖进度的事情吧？”
辛耀回的笑容有一丝龟裂。
李野恍然，又认真地看向辛耀回，道：“不管我是不是你的护道者，你都要坚守正道。”
复又补充了一句：“天道筑基的办法不止有木璃秘境一条路，若你修为实在达不到，我便去其他地方为你寻法子。”
这意思便是不会再陪他等第二次木璃秘境开放了。
辛耀回突然定定地看着她。
尽管才短短两个月，可李野却已经比初见时要高了一个头。
她的身上似总有一种游离世外一般的孤高气，若非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很难让人认为她只有十三岁。
他从第一眼见李野时就知道，自己和她的缘分长不了。
他明白李野也知道。
可倘若他不接受呢？
辛耀回念了出来。
“阿野，倘若我不呢。”
“不什么？”
“不……坚守正道。”
李野先是拧眉，然后便自己展眉一笑，笃定道：“你不会的。”
“为什么？”辛耀回也跟着笑。
“你……你是光灵体，生来就代表正义，自然会行正义之事。”李野总不能直接说剧本已经划定好了他们的命运。
辛耀回不置可否，往地上一躺：“阿野，从来没有什么生来如何的说法。”
“若照你所言，我做的所有事岂不都是正义的？你为何还要逼我修炼，为何还要我坚守什么正道？”
“我即是正义，何来正义？”
李野无法反驳，盘腿坐在他身边。
她想，她是赞同辛耀回的。
可她看过未来，她知道，他一定会行正义之事。
“你不会的。”她还是这样道。
辛耀回垂目，唇角往下撇。
他为何不会。
“因为，你是辛耀回。”李野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金发少年，眸光平静却深远，似能跨过时间星河，见未来。
辛耀回一怔，心底浮出些异样的情感，却不知是喜是悲。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一位必须辅佐之人。
那人天姿非凡，品貌出众，气运如虹。
无论他如何努力，也不会超过那人。
所有的一切都要为那人让步，他喜欢的，他想要的，他拥有的，如若被那人看上，便都不会是他的。
而那人……代表正义。
甚至随着他年纪渐长，修为增加，他便越来越明白，自己快要遇到那人了。
只要他变成废物，那人就用不着他了吧？
他承担不起这般大的使命，他不想替天去执行什么正义，他只想当随心所欲的辛家公子，如果这是生在辛家的代价，他宁可做对仙界一无所知的凡人。
起码无知无畏，自由随心。
哪有人能代表正义呢？又凭什么能代表正义呢？
辛耀回的眼底掠过一抹怒意。
他讨厌阿野现在的目光。
“阿野，”他站了起来，看向李野的眼里罕见地没了笑意，“你错了。”
“你看到的人不是我，”他的嗓音冷了下来，“现在的我，才是辛耀回。”
这次他没有喊上李野，独自离开了。
秀莲不敢在此时触霉头，早就极有眼色地跑去一边打理花草。
李野被冷待了，也没生气。
她很少会有生气的情绪。
她望了望天，心想那记忆隔离的功能若是成功用在她身上就好了。
似乎周围的人都进行了记忆隔离，只有她没有。
她记得剧本走向，记得人物设定，也记得自己的结局。
她记得一清二楚，却偏偏要表现成一无所知，还要担心是否会因为自己这个变数哪里的差错，导致剧本哪个部分发生了偏差。
会不会，偏差了哪里，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唉！
演戏真的好难啊！
当杂役真的好难！
李金戈看着紧紧跟着自己的白绫，脸色极差。
以前他说自己要上茅房，便能暂时甩开这位白师兄。
可现在，他竟连自己上茅房都要跟过来了！
还一直逼问他，昨晚上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
他说没有，还露出一抹古怪的邪笑。
其他弟子见了，都以为白师兄单独给他开小灶，在背地里对他说三道四。
现如今，经过李金戈一个多月的努力，他成功孤立了所有的杂役弟子。
再没有人和他一起组队，就连原来的室友们都宁愿和别人挤一挤，也不想和他住在同一间。
也就只有白绫还变本加厉地缠着他。
白绫明明已经知道锁灵镯困不住他，知道他不仅是筑基修士，还同时是有着锻体大圆满修为的体修。
但还总是执着给他戴上锁灵镯，说这是杂役弟子的规矩。
他配合了，也希望这位白师兄能配合一点。
不要拦着他去茅房。
白绫熟稔地拉过他的肩，带到一边攀谈。
“跟你白师兄还装什么装，都筑基了，哪还用处理这些五谷轮回之事。”
“以前我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心里应该也明白吧？”
“不然就你在这研修居的德行，早就被驱逐出去了，哪个杂役弟子像你这么刺的？你看看他们，哪个不老老实实的砍树劈柴、烧水做饭？”
“我这心里，其实是把你当哥们看的。”
虽然他二十三了，这小弟子只有十三岁。
但外表上，他们俩的年龄看上去差不多。
白绫自认为，金嘉明长得比自己还要老一点。
李金戈没动，准备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白绫也不指望他能回什么话，自顾自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一丝被挤压出的疯狂。
“小子，给你说个内门消息。”
“公孙鸿死了！”
李金戈甩开他的手。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公孙鸿死不死的，关他什么事。
又不是李野死了。
他的步子忽然一顿。
等等，内门消息，是所有内门弟子都知道了的意思吗？
那会不会知道……是她杀的了？
“谁杀的？”他的语气里不自知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绫开始见他没反应，还以为自己想差了，这人说不定真没见过李野。
现在听他反常地一问，立即便确定了——
同道中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正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