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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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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和宗冉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沈沧负手站在廊柱边,打量着宗冉。
青青不知怎的就莫名心虚,“他、他是冉哥哥,我、我的……”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她。
青青咽了下口水,“……救命恩人。”
沈沧用一种“回家再算账”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才对宗冉道:“宗参将,你昨日擅闯沈府,今日又私会内眷,若是传出去,不怕别人以为你要投靠我武宁侯吗?”
青青一愣。昨天的事,他都知道?
“沈沧!”宗冉听到“私会”二字,顿时火起,哪还顾得上细思最后一句的深意,当下怒道:“你污蔑我不要紧,但你不能怀疑青青!我和她是知交故旧,从小同窗读书……”
“宗参将,”沈沧打断道:“内子生在蓬门小户,幼时家境贫寒,靠母亲在武清的运河上卖汤水维生,怎会与陕西总兵的公子是知交故旧?又怎会与朱门贵胄同窗读书?劝宗参将三思而后言,以免祸从口出,贻害他人。”
宗冉脸涨得通红,却没有反驳。沈沧的话点醒了他,哪怕只是一句“故旧”,也有可能引来有心人的猜疑,从而泄露青青的身份。
沈沧见他惭然不语,也不再多说什么,牵起青青折返回去,“回府了。”
“侯爷,”青青觑着他的神情,“其实,冉哥哥……”
“哥哥?”
青青:“???”
好吧。“宗冉他只是……”
沈沧:“我明白。”
听他语气倒还算温和,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仿佛有点生气呢?
两人回到馆舍,尚未进门,就听里头有人笑道:“哎,巧了,侯爷也在啊?”
沈沧脚步一顿。竟没人告诉他,今儿范言也会来?
他扫一眼城防营的旧部下,见他们都是讪讪的,显然也不知范言的到来。
“我这有上好的荔枝春,来,”范言隔窗亲热地向他招手,“咱们兄弟畅饮一番。”
因宗冉的出现,沈沧原本是想走的,可范言一来,他便知走不成了,便让几名女眷陪青青去另一间屋中品茶。
范言此人,斗鸡养鸟还在行,骑术球技就稀松平常。沈沧了解他,这大冷天,他不在家里的地热暖阁里和姬妾寻欢作乐,偏偏跑来看马球,肯定别有目的。
恰巧此时宗冉从曲尺游廊上闷头走来,范言擎着酒杯,“侯爷认为宗冉此人如何?”
“他是范兄请来的?”
“凑巧罢了。”
沈沧才不信。“范兄对他有兴趣?”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嘛。”
尤万两入狱后,陕甘总督这个位置便空缺出来,论才干、论功绩,最有力的竞争者便是陕西总兵宗振。范言若能将宗振宗冉收归麾下,那西北就仍然是范家的。
“不过若是侯爷看上了,”范言晃着杯中酒,“我不会跟你争。”
显然这两日宗冉莽撞的举动,已被范言的耳目知晓了。
沈沧望着外头,场上两边的队伍正在选人,准备正式比赛,宗冉站在禁军一方。
“范兄要用,拿去用好了。我对此人,不予置评。”
言罢,沈沧起身出门,对场上的骑手扬声道:“算我一个!”
宗冉的友人向范言看了一眼后,忽然冲宗冉喊:“小宗!你来亮亮身手!”
宗冉原本没心情参加比赛,可一见沈沧上了场,他飞身便从游廊上跃出来,“好!”
比赛甫一开始,便异常激烈。宗冉不时偷眼看向青青,却见青青的目光始终追逐着沈沧。沈沧应该也察觉到了,两人错马时,宗冉分明看到他扬起的嘴角。
宗冉暗暗嗤了一声,一马当先,非要把沈沧打败不可。
禁军虽然攻势凌厉,然而城防营在沈沧的指挥下,稳扎稳打,严防死守,始终占据上风。
最后关头,禁军仍然差了一个球,宗冉拼力抢下球传给队友,队友却被沈沧截落马下,禁军遗憾败北。
“沈沧!”宗冉怒气冲冲走上前来,“你下黑手!”
城防营不服,“输不起啊?”
两边的人围拢过来。
“沈沧打了他的马腿!我看见了!”
“是他先拿球杆扫到侯爷的腿,人都打瘸了!”
……
青青急忙往这边跑。
她虽然没看清谁打了谁,可沈沧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骗不了人。
她跑到场中的时候,双方吵得正凶,恨不得有开打的架势。她担忧沈沧伤势,想挤进人群看一看。
忽听人群中一声呵斥,“都住口!”
沈沧探手拨开前头的人,把险些被人群挤倒的青青拉到身边来。
青青弯腰想查看他的腿,沈沧揽在她肩头的手轻轻压了压,阻止了她的动作,“没事。”
“沈沧,”宗冉更来气了,“你敢不敢同我单独比试一场?不比马球,比功夫!若我赢了,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道歉!”
沈沧揽着青青正要离开,闻言停住脚步。
友人怕事情闹大,想把宗冉拉走,宗冉甩开他道:“沈沧,你是怕输给我,还是不敢道歉?”
城防营嘘声一片。
“侯爷怕你?你做梦哦!”
“侯爷,给他点颜色瞧瞧!”
沈沧嗤地一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青青劝道:“游戏而已,何必一定要分个输赢呢?”
宗冉:“这是男人的事。”
沈沧:“点到为止而已,我有分寸,放心。”
青青真希望沈父和宗伯父能在,好将这两个幼稚鬼骂醒。
沈沧笑,“先去等我,乖。”
众人退到场外。
范言也站在馆舍的门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旁观。
禁军的人问宗冉的友人,“他居然敢单挑武宁侯?功夫很好吗?”
友人:“他去年出战瓦刺,一战斩首敌兵百余人。”
禁军哗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这回轮到城防营不安了,有人悄声询问:“谁带刀了?侯爷惯使刀的,拿球杆不顺手。”
众人都是来玩的,没人带兵器,沈沧和宗冉只能以球杆比试。宗冉擅使长|枪,球杆多少还能使出枪法的路数来,可刀法就不行了,很多招数使不出来,在兵器上先就占了劣势。
“宗冉,同我比试,你还不够格。”沈沧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但仍然身姿挺拔,气势逼人,“你要记住,今日你讨的这场打,是本侯在教你规矩。”
“第一,本侯的名讳,你叫不得。第二,”沈沧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在青青身上微微一顿,“有些人,你也碰、不、得。”
话音方落,他猝然出手,攻向宗冉。
这一招他只用了五成功力,若宗冉连这点应变都没有,那就不值得他费心搭救。
宗冉没有令他失望。
他反应极快,身随意动,长杆当枪,瞬间连变三招,封住沈沧的攻势。虽变起肘腋,却丝毫不落下风。
沈沧暗赞一声好。
他原本保留了一些实力,但斗过稍顷后,发现宗冉年纪虽轻,枪法却纯熟凌厉,他得实力尽出才能同他一较高下。
几招之后,宗冉便发觉沈沧步法微滞,应是方才腿上受伤的缘故。他如果专心攻其下盘,自信很快便能分出胜负。但他没有乘人之危,反而刻意避开沈沧的弱处,专攻上三路,一招紧似一招。
宗冉快,沈沧更快,两柄长杆难解难分,激起雪雾漫天。
众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出,连范言都不嗑瓜子了。
青青紧张地攥着衣角,怕沈沧落败,更怕沈沧受伤。反之,对宗冉也是一样。
都是她在乎的人,她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受伤,且是伤在对方手里。
沈沧和宗冉似乎都被对方激起了杀气,愈斗愈快,忽听场上一声厉叱,随之“咔”地脆响,雪雾中倏地飞出两截折断的球杆。
胜负已定。
青青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迷蒙的雪雾中,沈沧趔趄着退了三步,以杆拄地,稳住身形。
宗冉站在原地,脸色微变,手中的球杆已经不见踪影。
表面上看,沈沧被击退,宗冉被折断兵器,似乎势均力敌。但宗冉知道,若方才沈沧用的是真刀,断的就不是球杆,而是他的手臂了。
沈沧稍胜一筹。这还是在他腿上带伤、兵器不顺手的情况下。
宗冉虽厌恶沈沧,但输得服气,甘拜下风。
在城防营的欢呼声中,青青走过来。她默默看了宗冉一眼,见他没受伤,便转身走到沈沧身边,双手搀住了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两个男人的目光都在她手上顿了下。
沈沧面上仍是淡淡的,宗冉的脸色却更差了。
青青望着沈沧的眼神,着实刺疼了宗冉。他再愚鲁,也看得出来,那不是受人胁迫的眼神。
“精彩精彩。”范言笑着近前,先和沈沧寒暄了两句,又转向宗冉,“宗参将,受伤了吗?”
虽说宗冉输了,但能在沈沧手底下走上数十招的人,已是难得。范言看得明白,这宗冉确是可造之材。
宗冉冷淡道:“不劳费心。”
“我摆上了好酒,宗参将来喝几杯如何?”
“范家的酒我可喝不起。”
友人见气氛不妙,劝解道:“小宗,坐坐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宗冉虽莽直,却不傻。他将友人拉到一旁,“你说有几个朋友想认识我,我看你的面子才来的。要早知道你叫我来是让范言相看的,我绝对不来!”
友人涨红了脸,低声解释,“我要是不引荐你,他就撸了我爹的官,我也是没办法呀!”
宗冉失望至极,未再多言,上马远去。
被当众驳了面子的范言,却好似骂的不是他一样,依旧若无其事地邀众人赴宴。
沈沧是真有点站不住了,婉言谢绝,被青青搀扶上马,带上小鹿返城了。
其余人等谁敢不从,都作出受宠若惊的面孔,宾主尽欢地吃了顿酒。
酒席散后,范言叫住宗冉的友人,问:“宗冉是不是对武宁侯的小妾有意思?”
从沈沧和宗冉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瞧出两人这场比试的背后原因。所以说,宗冉昨日登门沈府,不是为了投效,而是要撬沈沧的墙角?
“他在街上看见之后,就念念不忘。”友人如实答:“他说那女子像他的一个故人。”
回城的轿上,范言一路都在咂摸这句话。
故人……
怎么那么巧呢,在沈沧那儿是故人,到宗冉这儿也是故人?
回到范府,范言在书房找到范奎。
范奎正在看尤府抄家的清单,是沈沧送来请范奎挑选。除此以外,还有一张十万两的礼单,从尤万两的银库里提出来的,送给范奎。
“这个沈沧,还算上道。”范奎将清单递给范言。
范言哼笑了声。
他这个叔父,不爱珍玩,也不爱女色,婶子去世后几十年也未续弦,过得清心寡欲,唯一热衷的,可能就是这黄白之物了。还是改不了受穷时的习气,哪像位高权重的一品大员。
“前些日让你查一查盛青青,”范言撂下清单,问:“你是怎么查的?不会是从府里派人出去的吧?”
范奎纳闷,“不然还能怎么查?”
范言嗤笑,“叔父啊,你为人太老实了。京城里处处都是靖平司的眼线,你从府里派人出去,沈沧会不知道?这个人走到哪都被靖平司盯着,能查出什么来?”
“你姑母都说盛青青没什么可疑,”范奎狐疑道:“你是又听见什么风声了吗?”
“说不准。”范言想了想,“那女人的原籍是曹县吧,曹县的知县不是一直想巴结你吗?我给他写封信,从他那儿派人,在当地偷偷儿地查。那女人若有问题,这次保管查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