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歌》天河水

10、第 10 章

　　船在深夜驶向海岛，灯塔没有点亮，松江号不敢贸然靠近。王耀命令领航员与守塔人联系，得到的消息是塔内的发电机坏了，由于缺少替换的零件而无法维修。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大副杨沪焦躁起来。

　　王耀心急如焚，但他必须保持冷静，阿尔的生命就在他的决定上：“维修人员和医务人员组成小队，驾小艇登陆，用小艇把阿尔移到船上来，尽快抢修灯塔。”

　　这时，王嘉龙跑来主动请缨：“船长，让我去吧！”

　　“不行，你没有经验！”王耀虽然肯定王嘉龙这些天来的努力，但是王嘉龙才刚刚克服晕船，现在是涨潮时分，在黑夜里驾小艇登岛很危险，不能让新人去做。

　　“您听我说，我是船上最好的工程师，只要派几名有经验的水手跟我一起就行，我能用最短的时间修好发电机！”王嘉龙心意已决。

　　事不宜迟，王耀权衡利弊后同意了王嘉龙的请求：“好，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必须服从小队长的安排！”

　　“是！”王嘉龙兴奋极了。

　　没等王嘉龙出去，亚瑟也跑进来：“我和嘉龙一起去！”

　　“不行，你不是船员！”王耀不同意。

　　“我的技术不比嘉龙差多少，我们两个人组成维修小组，能抢出很多时间。船长，您就让我去吧！”亚瑟恳切地请求。

　　王嘉龙也帮腔：“我跟亚瑟配合得最好，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

　　王耀看看这两张年轻冲动的面孔，忽然觉得他们很可靠，曾几何时，他和阿尔也是凭着一腔热血在严酷的大自然中存活下来，现在王嘉龙和亚瑟身上正沸腾着他们早已冷却的豪情，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是阿尔获救的希望。他重重地点头：“去吧，我相信你们！”

　　两名年轻海员得令，立刻跑出去与登岛的队员集合。队员们迅速穿上救生衣，一艘小艇被慢慢放下到翻涌的海面。

　　涨潮时的海水极不平静，小艇抖得像风中落叶，船上的人也被颠得像簸箕上的米粒。王嘉龙没坐稳，一下子向后倒去。

　　“嘉龙！”亚瑟要去抓他，抓了个空。

　　王嘉龙没有摔进海里，而是撞在船沿又落回艇内，他后脑重重磕在小艇坚硬的边缘上，身体一软没了动静。

　　“喂！嘉龙！”亚瑟吓得不轻。

　　“别碰他！不能晃！”有经验的医疗喝止了亚瑟。

　　过了几秒钟，王嘉龙苏醒过来，他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头依然很晕：“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时间不等人，于是小艇按原计划向灯塔的方向行进，半小时后，水手们顺利登岛。医疗人员带着担架跑进灯塔，王嘉龙和亚瑟则到塔底维修发电机。

　　王嘉龙拂去发电机上的灰尘：“这机器太旧，难怪会出问题。”

　　“你能修好吗？”亚瑟敲敲机器外壳。

　　“必须得修好。”王嘉龙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珠。

　　“我们一定能修好的！”亚瑟打开工具箱，着手拆盖子。

　　“嗯！”王嘉龙拿起一把扳手。

　　打开外壳后，王嘉龙很快看清了机器的构造和问题所在：“需要换零件。”他拆出里面破损的零件，举起来比了比。

　　幸好他们的工具箱里有备用零件，他们手脚麻利地将零件换上，重新组装好发电机并启动。机器像惊醒的野兽一样运作起来，整座灯塔恢复了电力。

　　一束灯光远远地扫向海面，那是为船只指路的明灯。

　　“成功了！”亚瑟开心地抱住王嘉龙。

　　“好啦！我头晕！”王嘉龙笑着推开亚瑟，“我们得一直在这里盯着，防止发电机再瘫痪。”

　　“嗯！我们一起！”亚瑟绿色的眼睛比灯塔的光还亮，被他这么看着，王嘉龙羞赧起来，只得又埋头在工作上。

　　远处的海面上，松江号内一片欢呼声，灯塔的光束指引着拯救生命的通道，他们的任务完成了第一步。王耀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但旋即又被凝重的表情取代，他命令船员们将船停进避风港并抛锚。

　　守塔人的小屋里，登岛的医疗人员已经检查过阿尔的状况。阿尔病情危急，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必须马上手术。在场的医疗人员中只有一名内科医生和两名助手，他们无法完成手术，岛上的条件也不可能进行手。唯一的选择就是按王耀的计划将阿尔转移到松江号上，由罗莎主刀。医生与王耀联系并说明情况，王耀立即下令让他们带阿尔返回。

　　很快，打着信号灯的小艇向大船靠近，王耀站在船舷边，紧张地注视着那一点灯火。

　　终于，阿尔被小心地移到甲板上，王耀时隔多年第一次与朝思暮想的人离得这么近，他几乎无法按捺内心的激动。可是阿尔紧闭双眼，脸色呈不正常的青白，看起来已经一只脚迈进鬼门关了。

　　“得马上手术！”登岛的医生告诉王耀。

　　“罗莎！”王耀急声唤道。

　　罗莎跑过来：“船长，都准备好了！”

　　阿尔被抬进临时布置的手术室，以罗莎为首，几名医疗人员严阵以待。

　　“北京那边联系上了吗？”王耀问守在一边的苏杭。

　　“已经联系上王教授了。”苏杭报告道。

　　王耀眼睛一亮：“让我跟她通话。”

　　苏杭让出位置，王耀坐下来：“春燕，你能听到吗？”

　　无线电波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沉稳雍容的女声：“王耀，好久不见了。”

　　“老朋友，今天要请你帮忙了！”王耀不自觉地露出温和的笑容，王春燕是他最好的朋友，她是解放后归国的留学生，他们都曾在WG时期遭批斗，同样被隔离审查。王耀尚能靠意志挺下来，但王春燕身为医生却不得不离开手术台，她受的打击更为沉重，直到改革开放后她才重回自己热爱的岗位，现在已经是国内最著名的心脏外科医生之一。

　　“说什么客气话？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相信我的学生，她一定能救阿尔。”王春燕温柔坚定的声音令人感觉温暖，同时也使大家倍感鼓舞。

　　王耀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阿尔，转头对罗莎郑重地说：“阿尔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罗莎！”

　　“您放心吧。”罗莎的眼中不再有犹豫。

　　随后，王耀和苏杭离开手术室，将场地让给专业人员。

　　罗莎和王春燕通话，王春燕开始远程指导：“罗莎，现在开始手术，按照我们实习中相似的案例去做，你完全可以胜任。”

　　“好的，老师。”罗莎让助手替她戴上手套和口罩。

　　手术的时间很长，王耀一直守在门外，总想推开门向里张望。可是他又怕自己会影响医生的工作，甚至不敢站在门边，以免脚步声打扰到里面的人，他只能隔着几步远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

　　与此同时，王嘉龙和亚瑟还守在岛上，没有人告诉他们船上的情形，他们只能盯着机器发呆。亚瑟不觉得单调，虽然现在不是时候，但他仍然很开心有个跟王嘉龙独处的机会。然而王嘉龙很累，看起来随时能睡着，亚瑟担心地问：“嘉龙，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事，我还不睏。”王嘉龙又抹了抹额头。

　　“你出了好多汗！”亚瑟替他擦掉脸上的汗珠，手指拂过滑腻的皮肤，亚瑟有些心旌摇荡。

　　“别想不该想的！”王嘉龙笑着嗔怪一句。

　　“我还想做很多不该做的呢！”亚瑟调笑道。

　　“少动歪脑筋，现在没那个心情！”王嘉龙向外看去，夜色不那么浓重了，这预示着清晨即将到来。

　　“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咱们再去喝酒吧，”亚瑟说，“当然，我是说在岸上。”

　　“好啊，这次回去我能有半个月的假。”王嘉龙暗示性地眨眨眼。

　　“那说定了！”亚瑟愉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