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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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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风物,富庶一时无两。
处暑刚过,天气溽热,炽烈烈的阳光无遮无拦地曝晒下来,绿树白墙,耀眼灼目。开封府的院墙外行人寥寥,树荫下歇着三五闲人,或摇蒲扇,或执茶壶,或袒腹闲谈,或闭目养神;不远处几个垂髫童子,大太阳下也玩得不亦乐乎。
晌午头的光景,除了精力过剩的孩童,人人懒洋洋睡意昏昏。
“小老鼠,上灯台。偷吃油,下不来!”
“小老鼠,上灯台。偷吃油,下不来!”
当展昭和白玉堂且谈且走低从街角转过来,迎面正遇上几个孩童唱着歌谣跑过,琅琅清脆的笑语,字字清晰入耳。
白玉堂朝天翻了个白眼,展昭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地低头,两边肩膀却有些不自然地抖动着,惹得那人狠狠瞪过来一眼。
从侧门进了开封府,穿过花木扶疏的小花园,绕假山,过月亮门儿,前面便是展昭住的偏院。院中静悄悄声息皆无,没有风,连草木都似睡着了。
展昭进了屋长出一口气,放下剑便解了官服,从架上取过手巾擦汗。白玉堂却抿着嘴唇不吭声,衣服也不脱就往床上一倒,翻身骨碌到里侧“面壁”去了。
见他闹脾气,展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这也认真生气?”
“哼,你笑都开心,还在乎我生气不生气?”枕头上传来负气的话语,白玉堂转过头满面不平,“枉我担心这穷衙门喂不好嘴叼的猫,天天给你在望月楼加料,回过头你却来取笑我!”
“这。。。”一时语塞,展昭支吾了一阵说,“要不等下你午睡,我给你打扇子,算是赔礼。”
“不用。”白玉堂干脆次一摇头,伸臂揽住展昭的腰际,“罚你做我的抱枕,不许嫌热,也不许推开我!”
“你这。。。唔!”展昭的话没说完已被拖倒在床上,那家伙化身成一条巨型八爪鱼,双腿双臂将自己纠缠得动弹不得。
这几天,他好像都没吃过什么甜头呢。
展昭放弃了挣扎,一动不动地任由白玉堂抱着,感觉那本来使劲制住自己的人渐渐放松了力道,热腾腾的呼吸喷在颈后,一点点平稳下来。
开着窗,敞着床帐,可是严丝合缝贴在背后的人肉火炉却烘得展昭一头大汗。耐不住热稍微往前挪了挪,谁知那人也没睡着,跟着又贴上来。展昭肚里叹气,正想说话,白玉堂却先开了口。
“猫儿,昨日接到大哥的传书,这两天他和大嫂要上京来采买东西。”
“。。。那你不能住在开封府了,要搬回客栈去。”
“猫儿,我想。。。”
“什么?”
“我想把咱们的事坦白告诉大哥他们。”
展昭的心里噗通一跳,身子霎时就僵了。白玉堂的手掌在他手臂上慢慢摩梭着,帮他一点点放松下来,继续说道:“我早跟他们说过,我在汴梁有了喜欢的人,要跟他终生厮守,任谁不同意也绝不更改。大哥回信说,都依着我。。。”
一阵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了纱帐微微鼓动,带来温热的草木香氛。身后的人喁喁私语,句句贴心,展昭渐渐松弛了心绪,眼皮越来越重起来。
白玉堂轻抚着怀中的身躯,听他呼吸声细而绵长,不由得微笑,随他一起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展昭早不见了踪影,席上余温已散。白玉堂长长伸了个懒腰。不要去打扰那劳碌猫的公务,还是上街看看买点什么讨好大哥大嫂吧!回头等他们知道了真相,可别去找展昭的麻烦。
于是便晃悠着步伐上了街。东转转,西转转,竟没什么看得上眼的。正没趣,忽见前面好生热闹,一大群人围成一堆,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什么。白玉堂来了精神,分开人群走上前。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子跪在地当中,身旁一卷芦席,裹着具尸首。
“过路的君子,小女子走投无路,卖身葬夫,求好心人成全。”女子低着头一遍遍说着,纤纤素手拧着膝上的布裙,骨节煞白。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赞这女子情义的,也有骂她不贞的。白玉堂默默看了会,“啪”地一拢手中折扇,走过去将一锭足两纹银放在女子膝前说道:“大热的天,还是早些如土为安吧。银子你先拿着,我去雇辆车来。”
女子接了银子,眼泪哗地流下来,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多谢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愿做奴婢服侍公子。。。”
戏既落幕,人群便渐渐散了。白玉堂领那女子去铺子买了棺木,装裹衣服和祭奠物品,又雇了几个人抬到城外,选恰当地方开土下葬。一行忙下来,到事毕回城时已是日暮时分。
白玉堂将女子带到他长租下来却没怎么住过的客栈房间,对她说道:“这位大姐,尊夫之事已了,你也不要过于伤心。先在这住下,休息休息再说。”
女子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含泪拜倒:“公子对小女子恩重如山。小女子张秋云无以回报,愿终生做奴做婢伺候公子。”
“白某助你,可不是因为缺少使唤丫头!”白玉堂笑着扶起她说道,“你这等有情有义的好女子,若落入奸邪之徒的手中岂不可惜?白某并非自命君子,只是想给大姐一个还算不错的归宿,因此。。。”
正说着,忽听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张秋云开了门,外面站的是个家仆模样的男子,见了白玉堂立刻行礼:“小人白贵,见过二爷。”
“白贵?”白玉堂一怔,认出了这人,“你不在金华老家伺候,跑来京里有什么事?”
“回禀二爷,夫人带着小少爷上京来看望二爷,顺便查视一下在京的产业,已到了离京二十里外的连山铺了。不想小少爷却生了急病,夫人这才命我来请二爷过去一趟。”
“什么?云生病了?”白玉堂腾地跳起来,“几时的事?什么病症?”
“昨日的事。当地的大夫说不过是风热,夫人信不过,叫上京来请好大夫。”
“那还耽搁什么?跟我走!”白玉堂抓起剑便往外冲,到门口又回头对张秋云说,“我暂时离开两天,你且安心住在这。若有为难的事,只管去开封府找展昭。”说完便领着白贵嗵嗵嗵下楼去了。
目送他两个出去,张秋云怯怯地环视了一周布置精美的房间,回想起刚刚白玉堂所说的话,心中忐忑不安。她扭着手指坐在桌边,喃喃自语:“不用我做奴婢,又要给我个归宿。。。白公子莫非。。。他,他若让我改节,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