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柱]水生木》DarkD

8、千手柱间饲养手册 · 叁

　　“你要听我的看法是吗。”

　　对面的人目光定定看过来，本就冷肃的声线响起在这静谧的夜半十分，听来莫名让人觉得心中发紧。

　　千手柱间下意识就挺了挺腰杆。

　　“宇智波斑，这个人，我无法信任他。”

　　千手扉间只用一句话便定了基调，言简意赅，斩钉截铁。

　　是的，无法信任，即便两世而来，他都不曾有一刻改变过这个看法，甚至可以说，越来越坚定这个看法。

　　如果上辈子听见大哥说要让斑当火影，他的感受是震惊和恼火，那么这辈子再听一遍，除了意料之中的平静，更多的反倒是一种荒谬感。因为在他看来，宇智波斑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表现出过任何他认为领导木叶应该有的品质。

　　论实力，他不及大哥；论坚持，他轻易就屈从现实放弃理想；论信念，在认为木叶排斥宇智波时他想的不是改变现状而是离开；论忠诚，他不仅背叛木叶，更叛出宇智波让留下的族人因他受尽冷眼。

　　无论反复推敲多少回，从来将木叶放在首位的二代目都无法认同他最后的选择。

　　千手柱间不知道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再作声的弟弟，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心中转过了多少念头，但是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看懂了对方眼中毫无转圜的坚决，黑发的千手心中微沉，但其实好像也没有多失望，毕竟他下午早在斑那里吃过一回闭门羹，再跑来这里的时候也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就这样放弃，千手柱间想做什么事向来是谁劝都不管用，木叶都给你建起来了，哪怕耗上一辈子当和事佬，他就不信耗不完这两人的旧怨。

　　于是千手扉间意外地发现，本以为会大受打击的大哥在听完他的话后，不仅低头看起来是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而后还相当镇定的问他能不能说说理由。

　　理由？

　　银发的千手挑了挑眉，一瞬间很有拉着人去上辈子的终结之谷来个一日游的冲动，只是到底也就想想罢了。

　　“大哥对宇智波一族了解多少？”

　　他又摆出那个习惯性的抱臂姿势了，语气不紧不慢，逻辑一环扣一环，但凡当年二代目在位期间见识过其风采的，都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准备好好给你上一课补补脑子了！

　　一直以来，关于宇智波斑的一切，千手扉间都有意不去与大哥提及，因为心知提了也无用，最后结果无非是争执不下不了了之。他们是兄弟，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一意孤行，只是一个是一意孤行地信赖，一个则一意孤行地防备罢了。

　　但这场谈话进行至此，他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眼下木叶已成，火影将选，大哥既然挑这个时候来找他谈，那么他或许也该借此机会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包括他对宇智波的看法，对木叶的看法，对火影的看法，而且只要一想起上辈子险些闹成笑话的初代火影大选，二代目就觉得自己有义务给这人好好理理思路。

　　“千手和宇智波交战多年，大哥如今作为族长，想必对写轮眼也有自己的了解和猜测。写轮眼最不寻常的一点，就是会随着激烈的情绪提升瞳力，对此我们千手一族该说深有体会，这么多年战斗下来，因为写轮眼爆发而被绝地反杀的族人不在少数。”

　　上一世后来，出于对宇智波一族的忌惮，针对写轮眼他曾做过不少调查和研究。写轮眼，其实是宇智波一族在情绪暴走的刺激下由脑内生出特殊查克拉，作用于视神经的效果，情绪越激烈，觉醒的瞳力就越会强大，而这如同“钥匙”一般的所谓的情绪，至少从他一直以来观察得到的结果看，通常都是“恨意”。

　　有些结论他不能跟大哥说的太明白，但哪怕就表面的这些现象，也足够他去跟眼前的这人说明一些事情。

　　“越恨越强，关于宇智波的写轮眼，我相信大哥应该也听过类似的传言，而作为同宇智波交战至今的一名千手，你也应该清楚这绝不只是传言。”

　　千手柱间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反驳了：

　　“即使真是如此，那只是他们力量的运作方式，并不能就此定义一个人，乃至一族！”

　　听人大声替宇智波辩解，就好像条件反射似的，千手扉间顿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都严厉了不少：

　　“宇智波这一族，爱与恨都太过极端，是极不稳定的危险分子！”

　　“追求力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活在我们这个时代，谁都会有恨不得不顾一切的时候，被力量冲昏头脑的例子数不胜数，写轮眼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让情绪左右了战力，在一个人最不冷静的时候赋予允许他冲动行事的力量，实力越强变数越大这个道理大哥你不可能不明白！”

　　人在恨到极致的时候，你不能指望理智去束缚，这个世界能维持着某种运作平衡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人的能力变化是平缓的，正如三流忍者不可能一夕之间成为一流高手，如果两者相斗，不论情绪如何失控，最终真正决定结果的还是实力，这是主观和客观之间绝对的泾渭分明。但写轮眼的存在却打破了这道界限，它将情绪与力量连接在了一起，这也就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随心所欲，原本三流忍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取胜的局面，演变成了只要他恨意够深，他就可以拥有更强的力量，乃至超越对手完成反杀。

　　一个人有这样的力量，或许只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如果不止一个呢，如果那是一群人呢，人活在世上，谁能保证不会失去点什么，难不成还要捧着他们哄着他们，就为了避免哪天出点什么事让这群人心生不满情绪暴动然后搅得天下大乱吗？

　　“扉间，你太悲观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该用来作为评判的依据！”

　　千手柱间紧紧拧起了眉，他觉得自家弟弟这揣测有些过于恶意了，至少目前看来他并没有觉得宇智波一族有走偏的迹象。

　　“你看斑，他虽然失去了泉奈，最后不也还是同意和千手结盟了，并没有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啊！”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眯了眯眼，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充斥着恐怖的九尾查克拉威压的晚上，焰团扇撕裂木叶防护罩的那一刻他听见的，身后村民们仓皇奔逃的尖叫和哭喊。

　　根本无法认同！

　　“大哥你实在太天真了，宇智波斑才是最大的变数！”

　　被记忆里的画面激到，银发的男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却是千手柱间在此时保持了冷静，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马上跟人吵起来，他今日并不是无缘无故挑起这个话题的，正是因为这段日子以来他发觉到一些迹象，才会有了趁机推一把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好像起了反效果。

　　斑在面对他时其实还算坦诚，对扉间的恨意对方从始至终不曾遮掩，可千手柱间之前说的欣赏也确实是真的，就在两族合作期间斑脸色最臭的那一阵，千手柱间没少拉人去南贺川打水漂散心，或多或少也能借此摸到一点真实的态度。

　　而扉间这里……

　　“我不明白。”

　　黑发的男人低低出声，他皱着眉，看起来困惑极了。

　　“为建村做准备的那一阵，扉间你明明就没有这么抗拒的。”

　　千手跟宇智波敌对太久，刚结盟那会儿很多人都还转换不过心态，千手扉间却算得上是最先调整过来的几个之一，他几乎是立刻就投入了两族合作的状态里，无论是会议讨论、统筹安排还是任务分配，他对待千手和宇智波态度一般无二，甚至很多时候他会将一些事项主动交付给身为宇智波族长的斑，更在之后全然放手再不过问，千手柱间把一切看在眼里，确信自己有在其中品出那么一点称得上信任的意味来。

　　正因曾发现过这样类似松动的迹象，他才会在白天已经进行过那场关于火影的对话后，依然选择在此时来找人谈谈。

　　“你这样，就好像斑真的做过什么事，给你留下了阴影一样。”

　　千手柱间在某些方面有种出乎意料的敏锐，他怎么也想不通，扉间虽然惯爱深思熟虑，但这般空穴来风还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想着想着，他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扉间，斑没有私下里找过你，对你做过什么吧？”

　　虽然相信小伙伴的人品，但写轮眼的确有神不知鬼不觉达成某些目的的本事，扉间可是他如今唯一的弟弟了，哪怕只是一丝可能，他都不会允许对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到伤害。

　　眼前的人紧张地看着他，被这么一问，千手扉间反倒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这人是想差了。

　　“没有。”他回得很干脆，就算再看不惯宇智波斑，他也不屑在这种事上颠倒是非给人泼黑水。

　　听人神色如常断然否认，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却更疑惑了。

　　“扉间，我之前说斑欣赏你，并不是随口胡说的，而且我觉得不只是斑……”

　　男人挠了挠脸颊，看上去有些犹豫的样子，竟是难得的欲言又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这段时间我在一旁看着，也许你要说我多想，可我认为你应该也不排斥跟斑合作的那种感觉，你担心的那些事眼下到底也还没有发生，你又何必着急摆出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呢？”

　　“一个相互理解的世界，这不就是我们建立木叶的初衷吗？如果首先就拒绝了解，又要怎么才能彼此接受呢？”

　　千手扉间挑起了眉，他发现这回大哥居然是真的有理有据地认真在跟他讨论。

　　被点出前后态度的违和，他倒也没有觉得恼羞成怒，有些矛盾点他自己早已发觉，只是于全局无碍，甚至在当时有利于合作，他才没有特意修正，倒是没想会被难得细心的大哥抓住了尾巴。

　　如果非要提及，他也不会否认，自己曾经对宇智波斑的态度产生过动摇的这个事实。他并非真如顽固不化的石头那样无法触动，至少上一辈子，在他来不及拦下胡来的大哥将苦无刺向自己时，即使这可笑的提议根本就是宇智波斑提出来的，他仍是不能不为对方在最后那一刻的反悔和阻止而感到庆幸。而此后，让千手扉间更加认真地想去重新审视这个人的，是他不止一次独自走在无人的小路上，却从未在某个回头对上过一双万花筒写轮眼的事实。

　　他从不为杀死宇智波泉奈而感到抱歉，上了战场再多理由都是空谈，但他也无惧担下凶手的名号，如果有人要为此憎恨寻仇，他同样认为合情合理。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哥总说希望仇恨终结在我们这一代，往后子子辈辈便再不用去尝那种滋味，想法当然好，实现起来却极难。

　　可宇智波斑到底没有来。

　　大概就是在那时，他是真的曾有过那么一些几乎称得上是佩服的心情，也有过那么一点点的，想要将人当作同伴的想法。

　　但是，他大哥刚才说什么？相互理解？彼此接受？

　　千手扉间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哥，我不需要他理解我，也不需要他接受我。”

　　动摇是真的，但也只是那么短短的片刻，而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宇智波斑就叛出了木叶。

　　无法信任，正因曾经动摇过，如今才会越发坚定。

　　“不过大哥既然提起了这个，我正好也想跟你谈谈。”

　　他一句话云淡风轻地揭过了前一个话题，在他眼里，关于他对宇智波斑的态度问题，远比不上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重要。

　　“我知道大哥之前提议斑做火影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也确实说过这一次要不要接下火影这份责任全看你自己的意愿，但有些事，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火影的位置，绝不仅仅是木叶的保护者那么简单，大哥总说希望建立一个相互沟通相互理解的理想家园，如今木叶因为你的这个梦想而建立起来，却还远未成型，以后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之后的路怎么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即将当选的这位初代火影的理念。”

　　“但凡参与其中的人，我相信每一个都会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或多或少会有所不同，即使是我，我所追求的东西，跟大哥你一直期望的包容理解也并非完全相同，如果大哥还想坚持当初的梦想，那火影将是最有机会将之付诸行动的身份，倘若拱手让人，之后村子发展的方向就未必会如你所愿，我希望你至少能清楚这一点。”

　　千手柱间自认听得还算认真，重点却有些走偏。

　　他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些愣住了。

　　他弟弟刚才说什么？

　　“扉间你……不认同我的想法吗？”

　　印象里从小到大弟弟总是和他站在一起的，总是毫无条件地支持着他，他也就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人的目标是一样的，可这会儿冷不丁听人这么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些事。

　　千手扉间猜不出自家大哥此刻内心突然生出的混乱和纠结，但对方脸上失落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他只好解释地再清楚一些，免得让人胡思乱想。

　　“缔结协定，停止争斗，在这方面我和大哥的想法是一致的，忙碌至今我并非只是为了你的理想在奔波，那也是我所期望的。”

　　这话让千手柱间心里稍稍一松。

　　但千手扉间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这之后的路，大哥想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理解，而我追求的是建立绝对的秩序，如果制定严格的规则，压抑情感，遵从理智，人人学会遵守规则自我约束，一旦违反严惩不贷，长此以往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争斗，达成‘有序’的和平……”

　　银发的男人抱臂站在那儿，目光镇定侃侃而谈，他眼中有光，极其锐利的光，那让他看来像一支悬在弦上将发未发的箭，你或许不知他正瞄准何方，却唯独清楚他必已成竹在胸。

　　每一个谈论梦想的人，原来都会发光。

　　千手柱间看呆了，他是真的很少见到这样的扉间，竟好半晌才迟钝地回神，讷讷出声：

　　“听上去是很不错，可是压抑情感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千手扉间睨了他一眼。

　　“火影的决策足以左右村子未来的发展方向，如果我是火影，就会尽力将木叶打造成我理想中的样子，到时候即使大哥也不能妄加干涉，你如果要放弃火影的位置，总该考虑到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千手柱间愣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未想过某些可能性。

　　“扉间，你想当初代火影吗？”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将这一句话问的这般轻，轻得都有些小心翼翼了。

　　烛台里已经盛起了一汪蜡油，最后的一段绳芯浸在半块将融未融的蜡里，眼看就要见底。

　　四下里光线忽然就暗淡了下去。

　　千手扉间借着手边的笔挑了挑那根烛芯，企图让它再多撑一会儿。火光跃动着落在他眼中，随着外力拨动微弱地鼓张着，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隐秘的生命力。

　　“真要说的话，木叶的初代火影除了大哥你，其他任何人来我都信不过。”

　　“现在的木叶就像一张白纸，接下来该怎么落笔才是关键，既然是关键，就合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今日虽然提议让斑成为候选人说各凭本事，但如果不是看在大哥的份上，这一次……”

　　烛光明明灭灭，他也只是挽救了这片刻，几句话的功夫那最后一小块蜡便化尽了，残喘至此的烛芯终于彻底埋进了蜡油里。

　　零星的火光就此熄灭，整个书房蓦地落入同屋外一般的夜色之中。

　　黑暗里似乎有人叹了口气，随后千手柱间便听见了笔搁在桌上的一声轻响，以及半句方才一人留而未尽的话：

　　“这初代火影的位置他宇智波斑想要，我未必不会下场和他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