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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水生木 · 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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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许多年里,千手柱间都会记得那一幕。
被林间枝干切割得七零八落的视野里,狂风倒卷,紫黑色的查克拉不详地膨胀着,在下一秒迸发出的光足以刺痛双目,霎那间便冲没了他视线匆匆望及的每一处。
耳边有一个声音在嘶吼,饱含其中的仓皇与惊怒只有他能听见,千手柱间无从知晓那一刻从他自己喉咙间喊出的声音,是否也是同样的声嘶力竭。
森林回应着他的呼喊,抽条猛长的木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交错缠绕,一层一层强行裹住了那一团凶恶暴烈的查克拉,连四下里激烈震颤的光都被牢牢捆缚,彼时战斗中的双方谁也没有料到如此变故,巨大的木遁眨眼间便横空出世分割了这一片地界。
这样的查克拉,这样的木遁,来者身份已无需多言。千手扉间见状愣了愣,印象里这似乎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个人全无预料地就出现在他眼前。
动作间有个微不可查的停顿,他缓了片刻才松开还结着印的手。
“这个时候,大哥应该在守着村子才对。”
他在转身之间叹气,看向来人时神情里比起惊讶,更多的是无奈。
不是责怪,也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他看起来太平静了,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样子,哪怕缠住尾兽弹的木遁当时只堪堪拦在他身前不足一臂远的地方。
粗糙的树皮相互摩擦抽紧吱呀作响,宛如缠住了猎物的蛇一般不肯作罢,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又急又重,血流鼓张着冲击额角,狂奔后挤压的呼吸与后怕掺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千手柱间迟钝地恍惚着,有一段时间里他不知为何竟一言不发。他目光牢牢攫住那一个人,一股冲动让他此刻迫切想冲过去给对方一个拥抱,可又觉得在那之前有什么话正拥堵在这具身体里,争先恐后得快要爆炸。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若放任它,或许会伤人伤己。
其实他在事后的此时再去回想,会觉得或许扉间是有打算的,他不该如此沉不住气,然而灵魂里有一个人正在克制不住地颤抖,那种颤抖曾在片刻前真实地传递给了他。这一世的千手柱间也算半生顺遂,从未有尝过绝望的滋味,却在那一刻里,借由灵魂连接的另一端体悟到了何谓肝胆俱裂。
可是即使如此,还是有什么在脱节,一直在脱节。
他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沉默将时间拉长,千手扉间疑惑地看着人就那样定定地站在他面前,向来明朗的神色间逐渐显出了一种压抑,那让他下意识皱了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木遁隔开的另一半战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登时他神情一凛,感知力往那边查探过去。
那个查克拉是……
意料之外的变故引走了他的注意力,然而他甫一动身,冷不丁胳膊上就一紧。
银发的千手回头,正对上一双深黑的眼,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一时间竟无法看懂的专注与复杂。
男人攥着他手臂的手已用上了十成力气,也不知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在那样的力道下,即使是千手扉间也忍不住吃痛地拧起了眉。
大哥这是……在生气吗?
抬眼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表情,他难得心里没什么底。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后知后觉泛上了那么点心虚吧。
从刚才起,对方就始终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沉默,那和这人平日里宽厚和煦的气场大相径庭,千手扉间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为着各自的想法据理力争时哪怕吵到查克拉对飙他也能应对自如,可一旦这人当真动了气沉下脸来,多数时候他也只有妥协的份了。
“来的路上,我碰见了撤退的护卫队。”
男人沉着眼,他手上力道分明极重,不知为何语气却很轻。
——如果见到大哥,就告诉他我会处理好,让他不要冲动,一切以木叶为重。
等听清他问的话,千手扉间还为此松了口气。
原来是气这个。
“我只是……”
然而他刚要解释几句安抚,就听一个声音隔着高墙般的木遁喊话过来,语气嚣张极了:
“柱间,你婆婆妈妈躲在后面干什么呢,再不出来这两个人可就都归我了!”
是宇智波斑。
这边的两位千手对视了一眼,神色里都有那么点一言难尽。
千手扉间没觉得多意外是因为他已经确认过查克拉,而千手柱间……他这会儿心情有点乱,确实没有惊讶的富余了。
深呼吸了一下,他慢慢松开了收紧的手,抿着唇没再说什么,身上那种暗流汹涌的气势终于一点点沉寂下来。
可千手扉间知道,那并非是平复了,而是压抑到了更深的地方,因为对方在那之后生硬地移开了视线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跳上了木墙。
“那怎么行,斑,我大老远来,你必须得给我留一个啊!”
千手扉间仰头看他站在高处的背影,男人语音带笑回应着墙那头的人,看起来全无异常,却让他不由心头微沉。
他真的很少会生出这样的无措感,尤其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
在原定站定了片刻,银发的千手闭闭眼,随后也跃上了高处。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跟上了另一个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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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绝的事已经解决了。”
“嗯,辛苦了。”
接过人递来的封印卷轴,银发火影点点头,对于解决了这么个心头大患,他难得看起来兴致不高。
宇智波泉奈在满场火烧木捶的背景里挑高了眉。
这世上能同时对上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往前数不是上了天就是入了土,往后就更是连个影都还没有,金银兄弟的落败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
但是这个过程吧……
瞄着那头木人用拳头砸出的大坑,大坑底下还有个人形的小坑,边缘正滋滋冒着被九尾查克拉腐蚀的烟,宇智波泉奈忍不住缩缩脖子。
他弓起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诶,千手柱间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银发的千手抱臂看着那头的战斗,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谁让这家伙话里话外八卦的意味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然而爱好看热闹、尤其爱看千手热闹的宇智波就是不依不饶:
“怎么啦,你俩吵架啦?”
“……”
千手扉间本来就有点烦躁,被他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吵到眼睛,干脆扭头看了过去。
看好戏是么,这家伙挺闲啊。
银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歪过头打量某人,眯起的眼看得对方眼皮一跳。
“我就是关心一下未来同事。”
年轻的宇智波识趣地扬起友好微笑。
“未来?”
千手扉间挑起眉。
“不用未来,我看你体内的查克拉也稳定了,就现在解除秽土试试吧。”
“……?”现在?
宇智波泉奈看着那头还在巨响不断烟尘漫漫的战斗场,难得有点跟不上这人的节奏。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千手扉间话音刚落,抬手就干脆利落地结了个解印。
满身裂纹的青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表态,忽然就发现自己开始发光。
低头看了看身上正跟脱皮似的一层一层往下揭的土,宇智波泉奈懵了。
说真的,他这会儿有点慌。
千手扉间这家伙说过即使实验体成熟查克拉稳定,在这最后一步还是有可能会失败的,但是斑哥这会儿还在那里揍人呢,他也没来得及交代什么,万一真失败了,可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啊。
想到这种可能,他试图往那个方向看去,可惜没多会视线就被塌落的土屑给淹没了。
千手扉间抱臂冷眼瞧着,就那样看着那么个高挑的人形慢慢松散坍塌下来,化作了一堆半人高的尘土。
宇智波斑不过就是乘着间隙撇过来一眼,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令人心碎的一幕。
“泉奈!”
随手把须佐能乎手里奄奄一息的人丢开,他从高处跳下,疾奔而来。
“千手扉间你做了什么!”
这人跪倒在地上通红着眼恶狠狠瞪过来时,活脱脱就是一只再世修罗。
然而被修罗杀气锁定的银发男人不为所动,仅仅是专注地盯着那堆秽土。
好一阵沉默中,宇智波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的,跟着盯住了那堆土。
等千手柱间那边差不多收了尾,同样走过来站定了,看他俩都盯着看,错过前情的他虽然不知道这都是在看什么,倒也从善如流地朝那小土堆看了过去。
于是,就是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下,宇智波泉奈,再一次闪亮登场了。
起先只是土堆顶上小小的耸动了一下,随后动静越来越大,不停有土屑簌簌滚落。
直到终于有一只手,从内拨开了那里的土。
那一刻宇智波斑几乎是瞠目结舌般地被震在了原地。
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白嫩的藕节似的手臂。
微鼓的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以及依稀写满了那张小脸的怀疑人生的懵逼。
宇智波泉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全新的五短身材,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后,一瞬间有点上不来气。
“千手 扉间!”
他喊这个名字时可谓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线索在几秒内串联起来,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混蛋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难怪说什么百年和平,他还以为就是个吓唬人的虚数,合着这家伙早就全给算好了!
宇智波泉奈很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了,可惜,即使都这么生气了,他说话的声音也还是软软和和的小奶音。
千手扉间爷爷对待小孩儿一向和蔼又宽容,即使这里头的芯子压根儿不是,但对着这缩水的老对手他还是难得勾着嘴角展颜一笑,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不客气,应该的。”
虽然对方喊得凶,他也只当在给他道谢了,毕竟小奶音不痛不痒还有点可爱。
听人这话回的,宇智波泉奈气得两眼发黑,他这会儿没在算自己是不是多赚了几年活头的问题,光是一门心思觉得自己又被这人给耍了。
他小胳膊小腿有点力不从心,想冲过去跟人理论也得先把自己从那堆土里拔出来,于是开始艰难地原地奋斗,却不料整个人在某一时刻忽然腾空。
斑哥?
这副孩童躯体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一是他慢一拍想起来在场的还有自家哥哥,二是……他才注意到,自己这小孩儿身体,根本没穿衣服。
简直丢脸丢大发了好吗!
宇智波斑跟魔怔了似的把人抱起来盯着瞧,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看起来还有点亮晶晶的,像是觉得神奇极了,又像是感动的想哭,千手扉间和千手柱间不约而同地都想看后一种。
可惜战场修罗就是战场修罗,把自家新生的弟弟抱进怀里,他默默收拾起了自己被萌翻的激动,最多就是在弟弟把红透的小脸埋进他肩窝的时候诡异地停顿了许久。
抬起头,他看向对面的银发千手,用一种看似淡定的模样点了点头,颇为郑重道:
“算我欠你一次。”
说完,扭头就麻溜地抱着人走了。
走了……
千手扉间:“……”
另一位千手看人离开也不说什么,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连刚才围观大变活人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儿他收回望出去的视线,再次看向了还留在原地的另一人。
那种古怪的沉郁又回到了他身上,让男人看起来像是受困于笼的兽,以安静和沉默作为爪牙反抗。
千手扉间从来没有这么希望宇智波斑跟他待在一处过,好歹对方在的时候眼前这人还会笑上一笑。
可惜,人早就走没影了。
他只得认命。
“大哥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自强自立的银发木叶初代大人选择打起精神直面人生。
千手柱间看着他,那神情看起来是少见的严肃:
“有些事,我想我们该谈谈。”
“那就……”
“但是,不是现在。”
被打断的千手扉间一愣。
千手柱间看向远方,那是木叶的方向。
“在那之前,我想先自己弄明白一些事。”
这是……什么意思?
银发的千手看着人先一步动身的背影,难得一头雾水。
在回木叶的一路上,他试图观察出些什么蛛丝马迹,然而对方面上不见异色。
脚下发力,黑色的长发扬起在风里,男人在林间疾行,领先的半步已足以掩去他眼底渐起的风暴。
从刚才起,灵魂里那个人的颤抖就平息下来了,此刻对方安静地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是……真的已经无法,再这么若无其事下去了。
【都这么久了,有些事也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了。】
【既然你就是我,你就更应该明白,有些存在是永远都不允许被触碰的底线。】
比如木叶。
再比如,扉间。
【我想你该有很多事要告诉我,对么。】
【千手柱间。】
无论哪一世,他都从未如此郑重地喊过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