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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水生木 ·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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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宇智波族长应千手族长之邀,两人一同在千手宅共进了一顿晚餐。
听上去好像还有点浪漫是不是?但事实是整场大概只有千手柱间本人乐在其中,忍者之神亲手煲的蘑菇饭珍贵得简直让人想供起来,而荣幸在场的宇智波斑私以为这玩意儿大约也只适合供起来。
黑发千手俨然是极其热衷地想跟小伙伴分享最喜爱的食物,以回报那么多次他虎口夺食抢来的豆皮寿司。嗜甜又好肉的修罗先生倒是想拍桌子表态来着,奈何对面人一脸的期待半点不知收敛,小箭就那么嗖嗖往人良心上插,教他只能违心地扯起嘴角给人竖了个大拇指。
饭后千手柱间心满意足地给人送出门,扬着脖子依依不舍挥了好半天手,整的跟人来这一趟好像有多不容易、再一见面遥遥无期似的。宇智波族长冷酷无情地揣起手走人,打算回去吃个豆皮寿司压压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顿晚饭排除口味问题,其实整个过程进行得还算顺利,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今天加班缺席晚饭的银发火影,宇智波斑当然是提前知道这个情况的,不然他压根儿就不可能答应某人心血来潮的邀约。
但谁能想,在晚饭已经结束的此刻,他居然会在回宇智波的半路上,看见某个本该正在火影办公室里呕心沥血的千手。
银发人独自穿过树林,看起来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宇智波斑见状眯了眯眼,抬脚跟了上去。
五号实验室位于林深隐蔽处,建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直属火影,宇智波斑倒是记得有这么件这事儿,只是那会儿没多在意,尽管他觉得担着火影这大忙人职务还要分心去管什么实验室,这千手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不过鉴于人家正职干得几乎无懈可击,他也就懒得置喙了。
可那是之前他二人还算相安无事互不理睬的阶段,自前阵子黑绝事件告一段落,事后咂摸过味儿来的宇智波斑总觉得心里憋着股气还没发作完,为此看某人也越发不顺眼,既不想瞧见对方那张脸招自己烦,又总想怼到人面前给人找找麻烦。
堂堂忍界修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前方的银发男人消失在一栋建筑物门后,宇智波斑看了一阵,走过去抬手也准备推门,可想想又改了主意,放下手抬起了脚。
门就是在这个关头被从内打开了。
千手扉间仿佛没看见某人准备踹门的动作,神色平静:
“找我有事?”
一旁的宇智波泉奈捂着脸,也不知是在憋笑还是无奈。
我的亲哥诶,这可是个顶尖的感知型忍者,你那大大咧咧的尾随是认真吗?!
宇智波斑遗憾地放下了只差一点就能踢出去的脚,也不管跟个门板似的挡在门口的人,抬腿就要往里走,银发千手看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想着也不至于为这点事跟人硬碰硬,干脆让开了路。
“柱间以为你在火影办公室,结果你一个人鬼鬼祟祟跑来了实验室,又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吗。”
屋子里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男人抱臂冷哼道。他这随口一句话难得教千手扉间有些哑口无言,因为要说见不得人的勾当,多少也的确是沾了些的。
魂态的宇智波飘在半空幸灾乐祸。
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不在预料中,千手扉间不是没发现自己被半路跟上,只是对象是宇智波斑时,他自认基本不可能改变对方的意志。
何况,竟然刚好是在这个时候碰上,焉知不是天意。
当初那晚小树林对峙过后,第二天火影便在澄清会上还了宇智波一族的清白,自那以后他二人再不曾就此多谈过什么,本着各自的考量,宇智波斑没有问千手扉间是如何得知黑绝的存在,千手扉间亦没有问宇智波斑是否已认清宇智波石碑是个骗局。
不过现在……
千手扉间向对面人看去的视线微微一偏,落到了人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培养罐。
他沉默了太久,至此另一人先前那句堪称无中生有的指控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宇智波斑看来这与其说是坦荡,倒不如说显得敷衍又无趣。
直到,千手扉间突然来了一句:
“你现在还在考虑无限月读吗。”
这话实在突兀,宇智波斑眉头一动,刚要说什么,就听对方又不紧不慢跟了一句:
“黑绝有可能还没死。”
银发的千手表情平静,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在抛什么重量级炸弹,这下子宇智波斑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这就是他很讨厌跟千手扉间谈话的原因,对话间总是被把控节奏,一不小心还会被牵着鼻子走。
先是无限月读后是黑绝,还总摆出一副平平淡淡的欠揍样,这混账千手自忖脑子不错,根本就拿人当猴耍呢吧。
就是这种自说自话的态度,真的很让人不爽啊!
“是么,那又如何。”
不爽的修罗大人果断拒绝配合,冷笑了一声。
黑绝有问题,那么黑绝一直积极和他共谋的无限月读可能也有问题,宇智波斑自然有想过这些,但这会儿在他看来,眼前这千手也真没比那个叛徒黑绝有顺眼多少。
修罗字典里没有忍气吞声这个词,他今天还就非要跟这人对着干了,为此连黑绝没死透这事儿都得往后捎捎。
“千手扉间,搞清楚你的身份,作为火影你管好木叶就够了,至于是不是合格,该不该放弃,这些我自会评判。”
他显然知道某人最担心的是什么,满心恶气偏往人警戒线上踩。
宇智波泉奈作为唯一的“局外人”,才听了这几个来回已经开始头疼,他了解自家哥哥的脾气,当然也明白人这会儿就是在挑事儿,但千手扉间可不知道哇,事关木叶这家伙总是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一点就着,万一当了真又得好一通折腾。
大半年跟着火影飘来飘去为木叶筹谋,他眼下多少也有了点当家长的心,他自认不是千手柱间那种和事佬类型的人,然而任谁夹在这针尖麦芒的两人之间,都难免要被迫生出些心累来。
宇智波斑当下是气上心头有意挑衅,好在另一位当事人看起来还算理智,并没有马上露出敌意。
“你说你要评判火影,那合格的标准又是什么呢。难道说当你对我失望的那一天,你就要放弃木叶,去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月之眼?”
千手扉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你就没有想过要将我换下去,找一个更合适的火影,或者干脆换成自己上?”
这下子宇智波斑真的愣了一下,随即他眉头锁紧,这是绝不在意料中的对话,这意味着他再一次失去了主动权。
他真的极其厌恶这种抓不住走向的感觉。
“你要说什么就痛快点,别来这套阴阳怪气的。”
这家伙该不会怀疑他要夺权吧?如果是这样小心他当场锤爆他脑袋!
幸好千手扉间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他随后提的这个名字,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被锤爆脑袋。
“我只是想说,如果成为火影的人是泉奈,你还会有这种想法吗。”
被点名的宇智波泉奈:“……”
说真的,有必要每次这种场合都提一遍他的名字吗?是嫌大家火气还不够大还是怎么的?!
气氛仿佛有重量般地沉甸甸压下来,宇智波斑几乎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就冷了脸,有些事无论过去多久,都绝无可能心平气和去面对。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已经是第三次你在我面前主动提起泉奈的名字。”
男人深黑的眸中恍若无底,依稀有血色在那其间若隐若现,尽管从进门后这人就没给过好脸色,但千手扉间能分辨前后的不同。
对方动怒了。
无视了修罗一脸阴沉的神色,他说接下去那句话时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他能活到两族结盟,活到木叶建立,活到后来成为火影,你是不是就……”
一人话未说完,只听一声□□碰撞的闷响,人影随之飞撞到墙上砸出满墙裂缝。
有人滑落到地上狼狈地咳了几声,嘴角挂了血。
宇智波斑忍无可忍地用拳头打断了那番话,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千手扉间实在深谙如何激怒他。
他已经知道,这个人到底想问什么了。
果然每次见到这家伙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跌坐在墙角的男人落了满身的墙灰,宇智波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压着烦躁,语气静下来。
“千手扉间,你一向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再三容忍你挑战我底线的原因。”
银发男人捂着抽痛的肚子,拧紧眉头缓了缓才扯起嘴角。
“是因为木叶。”
他当然明白,一直明白,现在的宇智波斑其实将木叶看得很重,早在当初顶着家族压力按下杀弟之仇,在明知接任者会是他时还选择放弃火影之位的时候,对方的态度就已经摆的分明。
可这看似最坚定的理由,一旦动摇也最致命,毕竟,上一世的宇智波斑也曾有过这样一份心意,不是吗。
宇智波斑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连看人皱个眉都像一派算计模样,攥紧拳头就很有再补上一记的冲动。
“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地试探别人,你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厌恶,到头来躲在壳子里的人明明是你这个家伙吧!”
诚然,他从不会这个人面前承认任何的善意,可除此之外他自认问心无愧。
这指控称不上震撼人心,但从宇智波斑口中说出,千手扉间确实感到意外了,他对宇智波斑的区别对待并非不自知,连试图激怒对方的恶劣行径他都可供认不讳,但被反过来指责藏头露尾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刚刚被毫不留情地狠揍了一拳的腹部痛感依旧强烈,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抬眼的视线里是神色不耐的木叶修罗,魂态的宇智波飘在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视线尽头,依旧是试验台墙角安放完好的那只培养罐,淡色的培养液间漂浮着一团已近成型的细胞团。
那是新生,是他为木叶一手创造的,新的未来。
思及此,他暗叹一声,垂下眼。
“那还真是抱歉了。”
声音很低,但口齿清晰,足以令在场另外两人听清,并为此瞪了瞪眼睛。
“……”
宇智波斑稍微卡了那么一下,他指责归他指责,倒也真没指望人能虚心接受。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莫名其妙谨小慎微,莫名其妙疑神疑鬼,或许千手柱间在发现种种不对劲时会考虑弟弟的心情做出让步,但宇智波斑可没这些顾虑,而且也没那么好糊弄。
“谁要你抱歉了?你欠的是一个解释!”
男人扬着下巴,查克拉也暴躁,放去街上大概还是能吓哭一群小孩,可偏生一头长发在他身后支棱出棱角,越看越像炸了毛。
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再不是从前他眼中那个择人而噬的危险模样了。
断续的思路在脑中闭环,千手扉间长舒一口气,本以为会在宇智波泉奈身上得到答案,到头来让他下定决心的却是宇智波斑。这样也好,重来一次总该多点不一样的可能。
和平的序幕早已拉开,和平的延续却尚未得解,可如果他能抢到更多时间,至少能让后来者有更多试错的底气。
所以,还是值得一试吧。
至于解释……
千手扉间想了想,他恰好有一个绝佳的人选。
“放心,再过不久,会有人给你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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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窗看着离开的兄长,宇智波泉奈再看向另一边形容还有些狼狈的某人,挑高了眉。
“会有人解释?你说的是谁?”
这里头真要解释起来牵扯得可就大了,他当然希望自家哥哥能了解真相,可就他观察,除了千手扉间本人,对方身边可压根儿就没有第二个人能说清楚各种缘由了,哪里来的“有人”?
“不着急。”
看人答得云淡风轻,宇智波泉奈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忽悠他哥。
银发的千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又试探性地按按抽痛稍缓的皮肉,随后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啧,斑这家伙是上全力了吧,揍得真挺狠。
男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没办法,这次理亏在他,只好认栽。
“他刚才没有正面回答我,依你看他如今对月之眼是什么态度?”
他看向屋子里的宇智波。
月之眼……被问及的人稍稍思索了一下。
“我想斑哥应该已经有些怀疑了,但恐怕还没有完全推翻。”
他答得自然,跟从前那个事关家族兄长万事绝口不提的模样仿佛判若两人,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也只是说服自己至少在黑绝这事儿上他二人利益是一致的。
“……那毕竟是宇智波一族历代传承的石碑,斑哥应该不会想到石碑被动了手脚,大概还是怀疑黑绝想利用石碑上的内容达成自己某种目的。”
千手扉间点点头,对方的这个判断跟他大差不离。
“我不会让木叶重蹈覆辙。”
宇智波泉奈撇撇嘴。
“所以呢。”
“必须要有人告诉他真相,打消他这个念头。”
宇智波泉奈翻了个白眼,道理谁都懂,问题是谁上?现在摆明了这千手没有自己摊牌的打算,故弄玄虚的也不知又琢磨些什么。
“说得简单,你去?”他故意这么哽他。
千手扉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让一个外人去跟一族之长说你们家祖传的石碑有问题?这不是解决麻烦,而是在制造麻烦。
他可没兴趣把前世今生串起来都给人讲一遍。
拍了拍身上落灰,他离开那片裂纹遍布的墙往前走,起初几步还有点踉跄,到后来便逐渐稳下了脚步。
他走到试验台旁,看向那只培养罐,宇智波泉奈知道那个,不知多少次对方加班到深夜都还是坚持要来实验室,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可那时他问,对方也只说是木遁细胞与黑绝细胞的衍生物,点到即止,再不多说。
“……你之前说有东西要给我看,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今晚火影加班他亦在场,两人从桌上刚送来的文件聊到关于几个忍村的利益关系,又聊到木叶内部责任分配与家族制衡,到最后这人突然说有个东西想让他看看,所以才会在下班后来了实验室。
银发的千手目光轻轻落下,这一刻无人有幸得见他眼底深处燃起的一点狂热。此刻浸泡在眼前这罐培养液中的,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一团细胞,生长速度极其惊人,分化能力亦相当完备,是第七十三号试验品,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存活的试验品。
而这代表了什么,千手扉间从未同任何人说起过。
“宇智波泉奈。”
男人移动目光,抬起头看过来,绯色的眼中映出灯光冷白,让宇智波泉奈终于看清了那眼底异样的热度,并不热烈,却莫名地令人心惊。
他顿时眼皮子一跳,便听人下一句说的竟是:
“你想不想,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