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千手柱间观察日记 · 肆 ...
-
木枝串起的鱼架在火堆旁，晚风里沁入了隐约的鱼香，久久徘徊在清澈一如往昔的南贺川上。
宇智波泉奈来的时候，银发的千手正在烤鱼。
盯着火光的男人动作娴熟地给鱼翻了个面，按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做过这样的事了，但看起来似乎依旧擅长。
“你居然还有这种闲心？”
年轻的宇智波也不知是在嘲讽还是抱怨，只是将眉挑地很高。
去了鳞的鱼皮已经被烤出一层焦色，滋滋滴着鱼油，冒出一阵阵勾人馋虫的香气来。千手扉间将目光定在眼前的鱼上，平平淡淡丢出两个字：
“饿了。”
这具身体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久违的饥饿感让人新奇又陌生。
眼看鱼已经熟得差不多，他取下一条吹吹热气，咬下一口慢慢嚼着。他实在是太久没有过吃东西的感受了，即使是这么一份没加什么调料更带着点腥味的晚餐，好像都有了细细品尝的价值。
“这身体你倒是用着挺习惯。”
宇智波泉奈看不惯他这悠闲的样子，尤其是他这会儿自己还憋着股火气，就更不想让人好过了，出口便是语中带刺：
“也是，到底是自己的身体，就是不知道你这算不算是杀了一回你自己？”
黑发黑眸的宇智波青年其实有着堪称俊秀的五官轮廓，相比于他凌厉桀骜的哥哥，他本身的气质则要更加温和一些，只是此刻嘴角挑起的弧度恶意分明。
来自于老对手的咄咄逼人并不能激怒已经身经百战的木叶二代目，反倒被他察觉出了对方藏在言语攻击下的烦躁。
咽下口中的鱼肉，他若有所思地看过去一眼：
“宇智波同意跟千手结盟了？”
“……”
千手扉间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用不了查克拉，此刻那头狠狠盯过来的一定是一双万花筒写轮眼。
看人摆出这副“反正天都要塌了我们还不如同归于尽”的架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那么糟的。”
二代目忍不住为未来的木叶辩驳了这么一句。
“你倒是挺乐观。”
飘到近前的宇智波冷笑。
冷厉的目光逼视过来，青年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全是嘲讽，当摆出同样的表情时，这对兄弟确实是极相像的。
坐在火堆前的男人沉默下去，因为他忽然想到了终结之谷，如果只从对方一心敬仰的哥哥来说，那样的结局倒也真不能说“没那么糟”。
默默啃完了手里的鱼，千手扉间暂时没了去拿另一条的兴致，反而低头将目光落下，看向了先前随手搁在一旁的东西上。
如果不是看着人专程捞起来握进手里，宇智波泉奈绝不会注意到那两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隔着些距离，他又仔细望了几眼，没看出那两块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火光应着晚风摇曳，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一人身上，模糊了他本就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千手扉间摩挲着手里的石头，有些出神。
事实上，他原先不过是在借河水清洗手上的伤口，只是洗着洗着便瞧见了水里的鱼，再后来，踩在脚底并不硌人的石头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滑腻的凉。
他少有这样思维发散想一出是一出的时候，竟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思，沿着南贺川摸索着走了半道。等天彻底黑下来，他除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外，还收获了两条肥硕的鱼，以及两块被水流打磨得圆润的石头。
早前的水迹已经干透，石头在火光里被烤得升温，这会儿握进手里是暖烘烘的，年岁惯来擅长带走痕迹，十余年光景至今，早已留不下任何微末的细节供他分辨，挑来拣去半天，说不定，这其实也只不过是这南贺川下无数石头里最寻常的两块罢了。
属于成年人的宽大手掌将两块石头包裹住，微烫干燥的触感熨帖着掌心，男人想了想，还是将之揣进了怀里。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收集癖吗？”
确定那只是两块普通石头的宇智波抽了抽嘴角。
“出来这么久，等会儿他大概要跟我闹，就当带的伴手礼了。”
伸手取下另一条鱼，他半真半假开了个玩笑，语气一点也不扉间，倒是很千手。
这么说也不对，宇智波泉奈心想，因为他本来也没怎么见过战场之外的这个人，兴许这才是对方平常的样子？
“你拿石头哄千手柱间？”
虽然对方没有明确称谓，但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从来都精挑细选送东西给自家哥哥的泉奈面色古怪，他就弄不太懂千手家的思维逻辑。
“怎么会。”
被质疑的原木叶二代目，现千手二当家淡定地咬了口鱼。
我是准备拿你哥哄千手柱间。
——————————————————
昨日一场兵荒马乱下来，受了伤的弟弟一声不吭就跑没影了不说，好不容易打服的小伙伴后来也拒绝表态黯然离场，这让千手柱间沮丧极了，就微妙地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挫败感。
可谁知，就在当天入夜前，宇智波竟送来了签过字的休战文书。
这可把连做梦都是跟宇智波结盟的千手族长给乐坏了，捧着文书看了好几遍，而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出了书房就往一个方向跑。
他闯进另一处院子，彼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很明显就是主人家还没回来。
原本兴冲冲的黑发千手顿时就垮了脸。
千手扉间是在天蒙蒙亮时才回的族地，在南贺川畔度过的这大半夜全用来整理思路了，眼下积攒多时的困意袭来，教他只想钻进被窝好好补一觉。
然而在摸到被子之前，他首先在自己卧室门口捕获了一只靠着门框睡得直流口水的千手柱间。
“呀，扉间你终于回来了！”
睡眼惺忪的某人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看见眼前完好无损的弟弟想也不想就准备上去给一个熊抱。
确确实实看到对方袖口湿迹的千手扉间果断后退一步。
这人显然是有些睡迷糊了，但即使这样，被躲开的时候还是习惯性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银发的千手不为所动，昨天还很稀罕的活着的大哥，今天再看好像已经有点嫌弃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吧。
“大哥你为什么不回房睡？”
“等你啊！”
被他这么一问，本来还没太清醒的人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扉间！斑同意了！宇智波和千手终于要结盟啦！”
尽管这个消息对早被剧透的千手扉间来说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地方，可对着眼前一脸雀跃的自家大哥，他还是很给面子的露了个笑出来：
“恭喜大哥得偿所愿。”
他自觉笑得很官方很敷衍，却不知这笑落在另一人眼里，跟他平常的态度简直大不一样。
说实话，这个反应跟千手柱间原本预料的有些不同，以至于他没跟上的表情稍微卡了那么一下。
怎么回事？扉间居然都没泼他冷水要他冷静一点？！
千手二当家在正事面前永远是一本正经的严肃态度，如果说从千手柱间的角度看，结盟是一件值得纯粹喜悦庆祝的事情，那么对千手扉间来说，这该更像是一个严峻的任务，需要马上坐下来思考利弊拟定计划的那种超S级任务，总之值得开心的成分不会占太多就是了。
可千手柱间了解自己弟弟，对方此刻微笑的样子，竟是真心实意在为这件事感到开怀。
尽管得了好消息第一个就想跟弟弟分享，但他其实心里清楚，时至今日对方不再反对和宇智波结盟，全因情势所需和他日复一日的坚持，绝不是因为对宇智波有了多少改观。
唔……总觉得今天的弟弟有点怪怪的呢。
千手柱间皱着脸，带着点探究凑上前去。
“扉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银发千手抱臂挑眉回得很干脆。
千手柱间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他家要强的弟弟从不说自己不舒服，这都肯说出口了，得是多严重！
“是哪里不舒服！”
他扯过对方环在胸前的手臂，力道大的直接把人拉了一个趔趄。
“是手上的伤吗，处理过了吗？发炎了吗？还是别的哪里受了伤？”
“……”
手上苦无割出的伤口不算深，凭千手的体质，一个晚上足以结痂。勉强站稳的人无语地顺着对方硬掰的力道摊开手掌，开始后悔刚才一个兴起出言逗人了。
“大哥我没事，我只是很困。”
千手柱间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扉间你不要吓我啊，昨天突然什么都不说就跑走，不仅一晚上没回来，还一副很累的样子，哥哥会很担心的！”
听他自称尼桑，又一脸“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表情瞅过来，千手扉间抽了抽嘴角，很想回上一句“你说话就说话，戏不要多”，但又想到他兄弟二人单方面久别重逢，还是努力再多维持一下这难得兄友弟恭的气氛吧。
而且太久没骂大哥，他其实都有些生疏了呢。
转了一晚上的脑子有点超负荷，额角隐隐作痛，他果断转身准备进门补觉，后面还计划了好多事要做，片刻耽误不得，先好好睡一觉补足精神是第一步。
他跨进门里，半途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看向身后还眼巴巴盯着他的人。
“大哥，我问你个问题，你仔细想过再回答我。”
“行啊，你问。”
“你想不想做村子的首领？”
“啊？”
显然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黑发的千手挠了挠脸颊神色诧异。
“现在就开始想这个了吗？”
他们可才刚签休战协议，盟都没结，村子更是还没个影子，他还准备晚上去为斑的松口喝上一杯庆祝庆祝的，结果他家深谋远虑的弟弟已经想这么远了吗？
千手族长顿感惭愧。
“总归不嫌早，你好好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不用啊，现在就能告诉你，村子首领的话，只要能带领大家过上和平的日子，谁来都可以。”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如果不是不得已，你想不想做这个首领。”
“扉间啊……”
千手柱间看着眼前目光执拗的弟弟，总觉得他又钻了某个牛角尖，就有些没辙。
“我是真的无所谓，只要能让村子好好发展下去，让和平长久地延续下去。”
千手扉间沉默了，因为在他看来，能做到这些的首领人选分明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可千手柱间显然不是在毛遂自荐，他是真的觉得，或许还有能比他更胜任这个位置的人。
“只是如果最后是我来做的话，扉间会很辛苦吧。”
千手柱间摊了摊手，十分有自知之明。
“因为扉间肯定会帮我的嘛。”
“……你想多了。”
事到如今不管是谁当火影，他都不可能放着木叶不管，怎么着都是要操心的。
千手柱间听了他掐头去尾的回答，吓得瞪大了眼，就有点懵。
“诶？难道扉间你不准备帮我？！”
“……不是这个意思。”
扉间心累地揉了揉额角，他看着眼前一惊一乍的大哥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一个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明明每次在战场动起手来都是一派威风可靠的样子。
但是啊，他看起来可真精神。
千手扉间看着眼前的人心想。
有些画面被视同禁忌，轻易不愿回想，只有如今眼前站着活生生的这个人，才让他稍有勇气去触碰记忆里的那道灰白色调的身影。
那是头一回，“形销骨立”这四个字，从一个单薄的词饱满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样子，而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这个词能落在他印象里永远都神采飞扬的大哥身上。即使他心知自从终结之谷那一战后，对方其实从未真正开怀过，可千手扉间没想到，这心结竟是出乎意料的铭心刻骨，它腐蚀了树根，掏空了树干，枯黄了树叶，决绝到不肯留下一丝挽留的余地。
宇智波因爱生恨而来的写轮眼开弓便回不了头，愈失愈强；可千手这依仗信念蓬勃旺盛的查克拉和生命力若没了源头，便只能回天乏术，所谓遇强则强，强的是心，一旦心动摇了，此后立足的根基又能落在哪里。
想到这里，千手扉间看着眼前还一无所知的大哥，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人建起村子，初衷就是为了让人们不用再被迫战斗，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他本人抱着这样的心愿，亦作为村子的一员，本就该是最有资格享受这份权利的人。
“算了，确实不着急，大哥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终于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从前他总觉得，他的大哥就该是这个时代站在最高处的人，所以总是强硬地推着人上前，如今想来，或许全是他自己的执念。
“这个给你。”
他这么说着，抛了什么东西过去，千手柱间手忙脚乱接住一看，才发现是两块石头。
他一头雾水地看向自家弟弟，对方摆了摆手，像是随口般丢下一句“南贺川里捡的”。然后再没有解释更多，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南贺川里捡的？
千手柱间眨眨眼，他捧着两块石头，总是很粗线条的脑子这会儿居然转得很快。
“扉间你？”
门里安安静静的，仿佛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对方进去也不过是刚刚的事情。
愣在原地的人呆了片刻，忽然跳起来，大声冲里头喊了一句：
“谢谢你扉间！”
当你抚过冬日里枯败干瘦的枝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只想留在最盛夏的时候。
留在大树永远苍翠茂盛，挺拔参天的时候。
千手扉间站在屋子里，听见对方跑远的脚步声，居然还在其中听出了某种小孩子才会有的蹦蹦跳跳的节奏，不由失笑出声。
他的大哥该是这个时代站在最高处的人。
其实就算是现在，他也还是这么觉得。
但重来一次，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千手柱间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些，他的愿望实现起来难如登天，可细细想来又简单极了。他希望有一天，每一个“千手家的孩子”都可以交到“宇智波的朋友”，他希望仇恨消弭，所有人都能平安长大，慢慢变老。
这愿望是如此的固执而纯粹，固执得令人恼恨，又纯粹得令人神往。
于是他终于认清，什么忍者之神，什么初代火影，那些都是别人眼中的千手柱间，而这个人本心，其实就只想做当年和朋友一起在南贺川畔打水漂的那个小男孩罢了。最好水面上不会漂来尸首，草丛里也不会躲着仇敌，饭桌上再没有人缺席。交到朋友时他会光明正大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挑一个午后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
如果那时就可以无忧无虑，一辈子不长大也没有关系。
两世至今早已将人看透，银发的男人倚着门，轻轻哼了一声。
幼稚的家伙，从小到大都是。
千手扉间不会重蹈覆辙，他依然认为他的大哥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可如果非要选择……
那就，宁可他更任性一些吧，最好能留住他想留住的一切，然后……
然后去做这天底下，活得最痛快的那个人。
*************************************************
注意，这篇文跟《一生无你》走的基本上是两个极端。
两篇文合在一起的中心思想就是：有门的柱子像块宝，没门的柱子橡根草
后篇请走→千手柱间饲养手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千手柱间观察日记 ·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