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柱]水生木》DarkD

38、水生木 · 壹

　　今晨，木叶下了一场小雪。

　　骤降的温度让人们纷纷裹上冬衣，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节，火影大人肩头那一年四季不见离身的软白毛领，才总算是衬了景。

　　银发的火影推门进来时，助理已经将刚才那场会议的相关记录整理完毕放上了他的办公桌，窗外一排民居屋顶铺了浅浅的一层白，明亮的颜色总能教人精神一振。

　　屋里的人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稍稍厘清了经过一场会议讨论后有些纷乱的思绪，这才落座于位拿起了面前的第一份文书。

　　然而还没等看上几行他就拧起了眉头，原本平整的纸页也随之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你到底在干什么？”

　　在这分明仅他一人的办公室里，那声音里真实的不耐显然不似自言自语。

　　被寸步不离跟了整场木叶管理层例会的时候他没出声，被亦步亦趋追着回火影办公室的时候他也没出声，但眼下他拿着文书，一抬眼发现那个半透明的脑袋都快凑到跟前了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破了功。

　　无他，这一系列行为放在宇智波泉奈身上实在太不合常理，除了结盟初期说要为了宇智波监视他那一阵，在发现这种行为没什么意义后某人对他的态度早回归了眼不见为净，多数时候都只围着他哥打转。

　　总不能是上次被刺激过头了吧。

　　银发的千手目光审视，那眼神里除了“有事快说”之外，更多的其实是“没事快滚”的意思。

　　到底要说多少遍，火影真的很忙的好吗！

　　魂态的宇智波翻了个白眼，也不对自己的行为做什么解释，单是点着另一人手中文书的某一行说：

　　“这提议是以山中一族的名义递上来，可刚才打头阵的却是日向族长，猪鹿蝶三家向来一体同心，这里头必定有奈良的手笔。”

　　他说的是刚才会上讨论的议题。

　　千手扉间看清了他指着的“山中”二字，有点意外对方想说的居然是这个，要知道以往除了涉及到宇智波利益的事，其余情况下为了避免在无意中泄露家族动向，这人并不会轻易在他面前表态。

　　银发的火影看了这沉眉似在思索对策的宇智波一眼：

　　“所以你想说什么？”

　　“日向是大族，作为第一批加入木叶的家族，这一族在木叶地位举足轻重，甚至当初不少族群都是被日向带动才加入的木叶，此番猪鹿蝶三族与之亲近，你该早做防范……”

　　“已故”的宇智波军师神色笃定侃侃而谈，千手扉间相信曾经在宇智波一族的战略会议上对方大概就是这个状态，精明、周全、防患未然且绝无破绽。

　　银发的火影沉默地听着另一人发表看法，等听全了他也不出声，单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人瞧，只是从原先的审视，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更偏向友善的眼神，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作为直接正面接收到这种眼神的当事人，宇智波泉奈总觉得那里头掺了某些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成分。

　　四舍五入我们姑且可以称之为欣慰吧。

　　心下对这人今天的异常表现已经有了猜测，千手扉间不由感慨于宇智波斑在对方心中的分量，竟能让这么个心高气傲的人肯稍稍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只是可惜他并不能给予完全的赞赏。

　　肯做出改变当然值得肯定，但思维方式的转换才更重要。这人一番话下来敌我态度分明，显然是忘了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场会议是木叶的发展规划会议，而现在他所处的是木叶火影办公室的这个事实，或者说并不是忘了，只是还没有清楚意识到这其中的意义。

　　“‘防范’还不至于，近期木叶在规划外圈林地的划分，各族争取家族利益最大化这本无可厚非，千手与宇智波不仅势大，两族族长还私交甚好，其他族群会考虑抱团涨势也是合情合理……”

　　扉间爷爷清了清嗓子，重生至此第一次对这老对手起了改观，有那么点跟人好好聊聊木叶的欲望了。

　　“平衡需要时间，村子说到底是各家各族共同生活共同发展的地方，只要不危害到木叶，将利益的分配和争取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就没有必要过分打压。”

　　“火影立身木叶，木叶的立场就是火影的立场，你要是想为木叶出一份力，就要跳出千手和宇智波视角，看清木叶作为一个整体的内部变化和外部影响。人都有其家族出身，但作为火影要学会控制这部分本能，尝试去理解不同家族的心态，同时也该乐见于任何一个家族的兴旺，而不能仅仅将目光局限于本族的利益。”

　　他毫不隐晦地挑明了这人今天这一系列行为的本意，即使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恼羞成怒，他也必须要在这件事上得到更明确的态度回应，因为如果真是这样，他考虑至今的某些事情，或许就能有不一样的选择方向了。

　　压下了本能升起的想与人争论的冲动，宇智波泉奈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一点就通，他能明白对方说的是对的，只不过承认真的很难，所以他只是说：

　　“这是你做火影的经验之谈？”

　　银发的初代火影笑了笑，在面对一名宇智波时，那神色难得看起来是友好而温和的。

　　他感慨道：

　　“啊，两辈子的经验了。”

　　宇智波泉奈顿了顿，刚想再说些什么时，火影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打扰了扉间大人，我来给您送午饭了。”

　　得了应允推门进来的千手桃华。

　　桌上是刚摊开还没看上几眼的文件，这不符合银发火影一贯的工作效率要求，于是他冲人点点头道：

　　“辛苦你跑一趟了，先放那儿吧。”

　　这显然就是打算先看完这些再吃了。

　　这俩兄弟一个族长一个火影，千手桃华都是发自内心尊敬的，大事上她绝对唯其马首是瞻，但与此同时作为一同长大的童年玩伴，在寻常事上现任的千手副族长桃华女士还真不是好打发的。

　　“族长大人走之前可是特地嘱咐我要盯着您吃饭的。”

　　千手扉间：“……”

　　她面带微笑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前阵子大哥泡在赌场忘记族会时，被这位找上门当场捶穿的赌桌，后来大哥那欠条都没敢往族里递，还是宁可硬着头皮送到他面前来了。

　　打开的盒盖放出热腾腾的菜香，千手桃华往窗外望了望。

　　“又开始下雪了呢，今年冬天来的真早啊。”

　　“东边出任务的小队回报说沿海一带有寒流，或许会向西推进，记得让族里做好御寒准备，大哥不在就烦你多操劳了。”

　　“我明白，只是这样一来，族长回来的日子怕是要往后推了。”

　　秋末的时候，千手柱间带着一队人去了涡之国，涡之国在火之国的东边，又是个四面围海的岛国，正处于这一波寒流的主要影响地段，想来正在涡潮隐村的千手一行人应该要等气温回暖一些才会启程回来了。

　　前阵子漩涡一族起了跟千手联姻的念头，也给千手这边透露了这个意思，不过千手柱间似乎是对这事儿有点抵触，最后决定要拒绝，虽然他是这么跟长老们表态的，但长老们肯定不能直接把这话一点儿不婉转地往漩涡那递啊，好在漩涡一族最根本的目的也不在于联姻本身，而是看中了木叶的前景实力，能跟千手一族的族长兼木叶创始人结成姻亲关系当然是上佳，不行的话退而求其次结个盟也可以。

　　这次涡潮隐村的态度看起来有点急切，千手扉间明白原因是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漩涡一族在封印术一道上向来得天独厚，不仅名声太响而且还名副其实，除此之外更有仙人体、超量查克拉以及极强的生命力，要知道这些特质哪怕只是拥有其中一种都足以成就一名强大的忍者。绝佳的天赋资质点在一个人身上时会令人艳羡乃至仰望，正如他的大哥，但当这样的资质雨露均沾地展现在一族人身上，而且还每一个都几近天赋之资，以至于呈现出某种类似于血统压制般的趋势时，那就难免会令人恐惧了。

　　不少族群国家已经注意到了这过分出众的一族，漩涡显然也意识到了看不见的危机正在逼近，所以一方面在弱化存在感转移部分族人保存火种，一方面在寻求强大的盟友增强自己的助力，而历来交好的千手以及如今正以一种欣欣向荣势如破竹态势发展的木叶，自然会成为他们的第一选择。

　　千手扉间知道上一世的涡之国就是在众多国家和族群的联合进攻下覆灭的，尽管那时漩涡已经与千手联姻，漩涡一族的一脉分支也加入了木叶，却是恰逢大哥离世后期，忍界因失去了一根定海神针而陷入混战，已经进入到第一次忍界大战前夕，木叶本身都泥牛入海无暇自保，结果到最后也没能分出手多帮上什么。

　　一直对这件事有所介怀的前木叶二代目想到这里不由暗叹，他觉得大哥这次能在那里多留一阵也挺好的，毕竟木遁在挡风隔水御寒方面别有成效。

　　虽然当事人不知为何态度改变，但千手扉间一直认为哪怕做不成夫妻，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至少也该是挚友。木叶隐村与涡潮隐村的结盟是必然，早晚当年那一支加入木叶的漩涡血脉也会归来，更别说再往阿修罗一脉去追溯更深的渊源两家本就是一家。天下大势难改，但能帮多少是多少，可以的话他自是不希望再看到这一族像当年那样惨烈的结局。

　　“雪天出行不方便也不安全，冬天各族主要是囤积物资，少有战事，木叶一切安好，大哥本也不需要急着赶回来。”

　　今天的午饭主菜是烤鱼和排骨，千手扉间这些天习惯了固定饭点，这会儿看着这菜还真有点饿了，想着事要一样一样来，他拿起筷子，干脆把未来那点忧虑先抛去了脑后。

　　宇智波泉奈飘到桌旁自得其乐地看起了那里摊开的一份文件，走到窗边的千手桃华则盯着外头飘下的小雪思考起了族里御寒的事项安排。

　　从这里能看见大街上来来回回的人，低温挡不住人们生活的步伐，街边店前有人三三两两聊着，千手桃华还瞧见了昨晚母亲给她说的那家糕饼店，说是前些天新开张的，大家都说好吃，还说她今儿就要买些回去教家里人都尝尝。

　　其实她现在就有点期待了呢，跟高冷御姐的外形不同步，她还挺喜欢吃甜点心的。

　　玻璃另一边是细碎的小雪缓缓飘落，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他们的火影大人动筷时会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但那并不恼人，反而教人觉得心头安稳。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看着它们在空气里飞快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失，忍不住笑了。

　　真好啊。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安安稳稳的。

　　千手桃华正享受这这份静并为此感慨着，忽听门外走廊里有脚步声疾疾重踏而来，顿时她神色一凛，火影楼里少有这么着急的，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

　　千手扉间放下筷子沉了眼，显然也有这样的猜测，下一秒办公室的门便被猛地推开，他抬头看去却忽而愣住了。

　　他是由衷地为这一刻出现在门口的这个人感到疑惑和意外。

　　地处内陆的木叶才刚刚入冬，连小雪都显得温柔，可来人却满身风雪，连乌黑的发尾都被染白，仿佛已经跋涉过了一整个冬季，他来时急行，推门亦用了十分的力，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何只是呆立在门口，怔怔地瞧过来。

　　“大哥？”

　　千手扉间惊讶了，只因为这实在是最不应该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合常理的发展让他心中不由一紧，尤其对方的状态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出什么事了吗大哥，你怎么已经回来了？”

　　男人却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半晌不答，许久才如梦初醒低声道：

　　“啊，回来了，我就是……想见见你。”

　　千手扉间有些茫然：“见我？”

　　千手柱间也不多解释，只是看着他，随后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他闭着眼按了按额角，再睁眼时神色一振，目光清亮。

　　他看向桌上打开的饭盒，咧开了嘴角：

　　“呀，我是正好赶上午饭吗？太好啦！”

　　这人面上笑嘻嘻地，看起来似是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去，谁也听不见同一时刻他在心里忍不住抱怨了这么一句：

　　【你急什么，扉间又不会跑。】

　　在黑发的千手凑近去瞧今天菜色的过程里，千手桃华在试图制止他徒手拣排骨的行为，千手扉间则无奈地想躲开这人抢筷子的动作，连飘在一旁的宇智波泉奈都看热闹看得乐在其中。

　　没有人知道在面对此情此情时，曾有一个人几欲热泪盈眶，只是最终却归入了一段绵长的静默中，再无声响。

　　奇怪于没有回应，千手柱间在心里连连喊了好几声，一直要到他好不容易从弟弟手里抢下来一块肉，才终于有一个声音在他脑中低低应了一声。

　　男人一边满足地嚼着排骨，一边把眼前的弟弟从上到下确认了一遍，这才底气十足地再次跟人强调：

　　【这下你看见了吧，我都说了扉间他好好的呢。】

　　那个声音没再理他。

　　火影办公室里，千手扉间对这不知名处发生的对话毫无所觉，所以他只是拦住了某人意图尝一口烤鱼的爪子，又大人大量地分过去一半米饭，将三八线划得明明白白，最后还是千手桃华无奈地替人去隔壁办公室借了双筷子，这顿午饭才得以安安分分地进行下去。

　　千手扉间不会知道，此时此刻有人正透过他面前那双黑亮带笑的眼，长久而恍惚地望着他。

　　这个世界的千手柱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午饭，这倒是也不能怪他，为了确认扉间的存在，自己将队伍留在了涡之国坚持独自上路赶回木叶，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

　　办公桌边，被自家大哥耍赖央着分一口烤鱼，千手扉间抵不住攻势，最后兄弟两个还是分了鱼，年长的那个因为不怎么会吐鱼刺险些梗着，为此又是一场手忙脚乱。

　　银发的年轻人哭笑不得地给人递了水，即便神色无奈，眼底也还是带着笑。

　　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千手柱间出神的看着，在涡之国的时候恢复意识，他从这个世界的千手柱间口中也了解了不少，但那些听起来都太空泛了，六道仙人说扉间选择了这个世界必然有自己的理由，他不是不明白，可就是想亲眼再看一眼。

　　不顾六道仙人的警告，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跨越时空壁垒来到这个世界，又重伤沉睡在另一个自己体内许久，他直到前几天才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更冒着一路风雪奔走跋涉至此，可是直到这一刻亲眼见了这和乐融融一幕，他才终于能问心无愧地说一句值得。

　　原来他在这里，是真的很幸福啊。

　　几经坎坷辗转至此，他如今站在这里，其实也就是想确认这一点罢了。

　　疲倦感源源不断地从时空造成的灵魂裂痕深处泛上来，自醒来后千手柱间始终都在抵抗这种疲惫，甚至憋着一股劲在某一刻抢下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路奔回木叶，可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抵抗了。

　　他很快乐，如此便好。

　　他已再无更多心愿。

　　四下里依稀听得这一世的千手兄弟还在低语笑言，而他收拾起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黯然，终是放任了黑暗和疲惫围拢而来，一路将他淹没至意识的最深处，再无声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