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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太阳与月亮 ·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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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诡谲的红月悬在天边,在千手扉间努力抬起的那片视野里,那个把控了整场战争节奏的危险男人就站在他一步开外。
有些事情想想都觉得很荒唐。比如他此前刚把寄托了木叶和平未来的五影大会托付给另一个世界的斑,结果来了这里却被告知,这边的宇智波斑正是挑起第四次忍界大战的罪魁祸首。
难免有些所托非人的感觉。
宇智波斑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趴伏在地的人,轮回眼铺陈在眼底的紫意奇诡而灰败,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我不过是想代替柱间完成他未能完成的国家创建。”
“这个世界属于功亏一篑的前任者柱间,对于一个垂死的病患,需要使用粗暴疗法。”
功亏一篑,这个词听着就很刺耳。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使用无限月读的做法,是你想出来的?你认为那是治疗?”
体内的查克拉被插在身上的黑棒锁定,面上的尘土也随之簌簌剥落,千手扉间双眼微眯,语气依旧镇定,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正受制于人的处境放在心上。
“没错,这个柱间所创造的国家里存在着矛盾……”
宇智波斑并不介意跟这人仔细说说,不管再怎么厌恶千手扉间,他也承认对方至少不像外头那帮盲目的乌合之众。战国时期的生死厮杀,木叶时期的暗潮汹涌,和平与争斗真象与假象不是谁都能看得明白听得明白的,宇智波斑不爱与愚人论天下,但千手扉间显然不在愚人之列,对方是柱间王国的守护者,同样归属于那个失败的前作。
是他兄弟二人造就了这病入膏肓的世界,总该要他们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这点宽宏大量,他宇智波斑还是有的。
“……人们渴望和平,但同时也渴望着战争,人生来就拥有这两种天性,倘若摘除战争,只保留对和平的渴望,只能说明人不再是人,而这两者本应共存。”
“在这个世上,要保护一些东西,就必须要牺牲一些东西……”
男人似乎是讲出了兴致,也就没有注意到另一人渐渐古怪的神色。
战争、和平、矛盾、欲望……多么耳熟的论调,在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前的那一晚,后半夜他几乎是被某人洗脑式地发泄着这些观点,以至于在准备出发参会前,他耳边仿佛还在嗡嗡作响。
——你真的认为柱间所坚持的和平,是能够实现的目标?
想起了那一夜对方开场便直接摆明的质疑,千手扉间目光微沉。
无限月读,难道说这才是斑那时所言的真正含义吗?并非只是一时的怀疑,而是他在权衡木叶是否应该被放弃?
他居然想来真的?!
眼前的人还在对自己的宏伟计划侃侃而谈,千手扉间皱起眉头,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宇智波斑停顿了下来,被人截了话居然也没恼,单是颇为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离开木叶?”
关于对方的叛变,千手扉间其实不清楚具体过程,他仅仅是在某个清晨接到了这么个消息而已,倒是他记得也是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大哥,在当时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来,更多的是沮丧和无奈。
千手扉间若有所思:“你离开之前和大哥仔细谈过这些?”
宇智波斑神色一动,随即微微眯起了眼。
千手扉间是着眼当下的那种人,眼下却尽问些即成事实的往事,这让他起了些警惕,但转念一想计划都走到这一步了,即使有破绽又怎么样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千手扉间再心思缜密,事已至此也全是无用功了。
“谈?”
睨了对方一眼,男人扬起下巴,神色淡然里又带着些抹不去的自负。
“没有那种必要。”
他否认的态度很是理所当然,银发的千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没跟大哥提过?为什么?你知道他一向重视你的想法。”
“我无需将这些告知柱间,那只会引发无意义的争论,因为通往真正梦想的道路只有我能看见,等我实现这永恒的和平,他自然心服口服。”
“……”
千手扉间沉默了。
想想也确实,千手扉间了解自家大哥,唯独在涉及木叶或是和平之类的话题上,那个人从来都是清醒并且坚定的,宇智波斑独立独行又极致理想主义,会推崇这所谓的“月之眼”计划,从逻辑和心态上来看也算合理,但这套理念却绝对糊弄不了始终站在人群中央的千手柱间,因为那个人,他的大哥,是真的打从心底爱着这个世界的。
这个或许并不完美,却能让大家相聚在一起的,真实又温暖的世界。
平心而论,宇智波斑的这个理由的确说得通,
千手扉间眉头越皱越紧,以至于眉间斑驳的秽土裂纹都深刻了几分,神情里更是少见的凝重与困惑。
宇智波斑猜得不错,从刚才起他确实在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却不是为了当下的四战,而是出于另一个世界的情况考虑。而事实上,就凭刚才的几句话他已经有了一些判断,却头一回对自己得出的结论表示怀疑。
道理他都懂,但是……
“斑啊……”
停顿了许久,他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会不会想试试我的飞雷神?”
他大概要觉得我在挑衅,千手扉间心想。
果不其然,宇智波斑挑着眉冷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回了句“有本事你就来。”
其实刚才那话一问出口,就连千手扉间自己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绝对是哪里想差了,不管在哪个世界,宇智波斑就该是宇智波斑才对。他们两个,千手扉间和宇智波斑,就应该彼此相看两厌。
这样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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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五影大会结束至今已逾半月。
时至今日,木叶的初代火影大人依旧是深陷昏迷的状态。
那天下午千手柱间赶到时,昏迷的千手桃华手里正攥着刀。
灌输了木遁查克拉的小绿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样,错杂的枝条将人牢牢捆缚,那一刻千手柱间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这个小动作,虽然根据斑的说法,扉间出事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可他还是担心这里头是事出有因,所以特地留了点手段。
他当然不认为桃华会想对扉间不利,而对方醒来后也确实是一无所知的模样,千手柱间愿意相信她是被操控了,但如果是这样,那这种手段简直防不胜防,于是自那天起,他每天都会留出一个木分身,专门负责在这里守着人。
夜晚的千手宅静悄悄的,在门被拉开的那一瞬,屋子里的木分身便自动解除了。
黑发的男人抱着枕头,自门边探了个头出来,语气听来自如又轻快:
“扉间啊,今天还是跟大哥一起睡哦,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屋子里的人已沉眠多日,到今天仍是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留守一整天的木分身回归本体反馈了白天里的信息,千手柱间对弟弟的情况心里有数。
却还是要多此一举地,想再问上这么一句。
男人放下枕头,得寸进尺地钻进屋子主人的被窝里,入了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而那里面已经捂满了一人体温攒起的暖意,这可是自他们兄弟俩十二岁那年分开睡了以后就再没有过的待遇,他倒是也会想重温小时候一起捂被窝的感觉,奈何弟弟总是不解风情,从来没答应过。
唉,何必呢,这不还是被他得逞了。
把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掀起的被脚都给压实了,千手柱间安安心心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头刚一挨着枕头,困意便开始争先恐后地泛上来了。已近午夜,这些日子他总是回来得很晚,扉间不在火影的工作总要有人先担着,而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忙是真的很忙,但千手柱间当然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怨言,不论是为了维系木叶稳定还是替暂时离场的弟弟担起职责,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只不过他家这位初代大人的工作量实在有些可怕,即使已经将很多不着急的工作安排暂且延后,剩下的那些也还是够他焦头烂额一阵,更别提他心里还挂念着无故昏迷的弟弟,本来就因为手生而不太高的工作效率顿时又降了一档,幸好还有斑在一旁给他帮把手,这才没耽误太多正事。
说来也是惭愧,扉间一个人能干掉的工作,到他这里分明都打了折了,居然还是接得这样吃力。
印象里,这种仿佛有火在后面追着烧一般的高度紧张感,对他来说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自木叶建起至今,他所记得的最棘手的事,大概就是赌场老板扬言他再赊账就要去火影那里告状的那一回吧。
可即使当时是那样烦恼,眼下再去回想时,也总有那么一股子无忧无虑的快活在里头。
想到这里,千手柱间眨了眨眼,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盯住了另一人闭目宛如安睡的侧脸,思维不由开始发散开来。
如果是扉间的话,会怎么想呢?
会想跟他一起去赌场吗?
唔,应该不会吧……每次抓他都一抓一个准,想玩的话直接一起来就好了啊。
那要不就,去南贺川捉鱼烤着吃?好像以前每次做完任务弟弟都有这个习惯的。
可村里现在就有烤鱼店啊,说起来,明天会上是不是要讨论街道店铺划区分管的事情来着……
或者也可以去藏书室吧,他记得扉间也喜欢看书的,火影办公桌上好像就有一份木叶图书馆的策划,他前天还在那堆文件里看到过一眼的,不然回头再找找好了……
啊,事情好多啊……
凉凉的夜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溜进来,带起些微的寒意,但千手柱间可不愿意在这会儿爬起来,好在被窝里早就是暖烘烘的了。
男人又把自己努力往另一个热源那里靠了靠。
眼皮开始有些重了,他该早点睡的,明天还要早起开会来着,今天早上就不小心睡过了头,结果跟众人一起等了他半小时的斑当面一个豪火球砸过来,差点没把他头发烧光。
唉,这小伙伴脾气太暴躁了吧,他最近是不是上火了啊……
也对,最近大家都上火,扉间一不在,就觉得好多事情进行起来都是磕磕绊绊的。
真厉害啊,扉间。
男人半浸在睡意中,迷迷糊糊地想着。
所以……会不会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就想趁机偷偷懒呢。
闭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他在被窝里胡乱摸索着,没多会儿就抓住了弟弟搭在身侧的手。
偷懒是可以啦,但是扉间你睡得也太久了吧!
明天可以醒吗?
拜托了呢。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黑发的千手轻轻给人道了声晚安。
一如多日来的每一晚,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