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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千手柱间饲养手册 ·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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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承认了?”
宇智波泉奈显然是有些意外。
“都不准备狡辩一下?”
“没必要。”
男人随手把面甲放到一旁,没了束缚的银发松散着垂掩到额间,只这么一点小小的变动,这人此刻看上去似乎就已经跟平日里那个冷肃严谨的千手二把手判若两人。
不过也可能跟他正用牙咬着瓶塞企图开酒的狂放动作有点关系。
这是解除了什么奇怪的封印吗?
宇智波泉奈面色古怪地瞧着人咬住崩开的瓶塞往旁边一吐,这粗犷的画风已经过于千手,以至于在他看来简直有点OOC。
千手扉间可不知道面前的宇智波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既然要讲故事,开酒也是正好,反正都决定今天要偷懒了。
其实说不定他内心深处也还挺希望对方能发现的,毕竟上了年纪的人好像都喜欢给人讲故事。
就,听扉间爷爷讲那过去的事情,这样的?
他已经发觉到自己好像有点放飞自我了,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大哥还在外头跟宇智波斑喝酒,后院只他一人,唯一在场的那个宇智波即使看他不惯,这摸不到又够不着的,他还能咬他不成?
顺手捋了一把垂到眉间的额发,男人就着瓶口嗅了嗅,露出带了点满意的神色。虽算不上什么顶级的好酒,但也不差,至少满足自斟自饮的情调足够了。
眼看人拿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酒盅就这么自顾自地喝上了,一旁的宇智波目瞪口呆,险些忘了刚还在进行的话题,就很想问一句:这位先生,你谁?
他真的比较想跟原来那个严肃正经的千手老二,来进行接下去这场应该严肃正经的谈话。
千手扉间酒都喝两盅了,还是没等到另一人的下文。
“你这是还没想好要问什么?不应该吧。”
男人挑了挑眉,这种出手无后招的做法,可不像曾经那个算无遗策的宇智波老二的风格。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魂态的宇智波眯了眯眼,也不去计较那点可疑的违和感了,转而开始琢磨该怎么膈应眼前这好像已经有点得意忘形了的家伙。
“我不过是在揣摩,你那时试图保我的举动,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态罢了。”
年轻的宇智波勾起了嘴角,那笑容看上去挑衅、恶劣,且不怀好意。
“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关于这件事我早同你说过了,虽然那时我确实有尝试结过一个灵魂禁锢的印,但没有查克拉支撑的印式毫无意义,我不认为你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有那部分原因。”
千手扉间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满上酒,并不把对方这点攻击手段放在心上。
“我记得,所以我只说了‘试图’。”
半透明的宇智波又往前飘进了一点,他用一种堪称乖巧的姿态歪了歪脑袋,实质却是只彻头彻尾的小恶魔。
“只要你有过这个动作,不就说明你那时其实有想过要改变自己曾经杀了我的这个事实?”
迎着对方逼视而来的目光,银发的千手抬了抬眼,没再向之前那样马上做出反驳。
可当这人真的对此不再反驳时,宇智波泉奈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心情并不十分美丽。
“你后悔了?”
青年喃喃地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与其说他是在问一个答案,不如说他是在斟酌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
片刻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
“真可惜。”
千手扉间用眼神示意他请继续表演,后者只当他是在故作淡定,似笑非笑地睨过去一眼:
“你若是在那之前就进了这具身体,那场战斗赢的人就会是我了。”
如果是抱着犹豫是否该下杀手这种念头的千手扉间,作为老对手的宇智波泉奈必然能凭借那一双万花筒看透一切破绽,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千手扉间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喝醉了,否则他怎么会从对方这番半点不带友好意味的话里,听出了那么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微妙又扭曲的宽慰来。
“谈不上后悔。”
男人沉默了一下,借着酒精的催发难得纵容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只是我已看过原先那条路的结局,回头又重新站在岔路口,自然免不了会对另一种可能产生好奇。”
“会好奇,那想必是前一种结局不尽如人意了。”
即使没有写轮眼,宇智波二当家的一双眼睛依旧能看透人心。
千手扉间没有接话,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冷不丁将手里的酒往地上一洒。
老人们流传下来的说法,说是以酒泼地可慰亡人。但酒液在地上洒了一道,被土壤吸透,到底也没见能去到眼前这人的口中。
男人“啧”了一声,无他,只是突然觉得一个人喝酒有点没意思。
眼前这人如果还活着,依如今的立场,他们总还算是可以碰一杯的。
“你说的对。”
千手扉间叹了一声,转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抬手向眼前人微微致意。
宇智波泉奈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仰头全数饮尽,一垂眼目光便落在了地上原先泼了酒的地方。
不尽如人意……从千手扉间的角度来考虑,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方向。
那么,是千手出了问题,还是木叶?又或者,是千手柱间?
他们二人其实很像,生活的重心围绕着家族和兄长,并没有多少空余留给自己,只是宇智波泉奈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斑哥不仅仅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更是他崇拜的对象,是他愿意拼尽全力送上顶峰的那个人,因为他是真的打心底里认为对方就该站在那样的高度俯瞰众人。
宇智波其实也并非总是盲目拥护亲情,历代二把手中也有不少并非真心扶持甚至反夺正位的例子,宇智波泉奈实力位居族内第二,仅次于宇智波斑,又凭借不错的头脑屡立战功,尤其人还温和有礼好沟通,族里不是没有想支持他的人,但是全被他自己发现后率先打压下去了。
有时候宇智波泉奈会想,这些人怕不是背后都觉得他脑子有病,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不在乎。
他们的目光都太短浅了,看不到更远的未来,那是只有斑哥能带领宇智波到达的地方,为此他心甘情愿站在他背后,做他永远的助力,
他不知道千手扉间是怎么想的,但就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觉得对方执着的程度恐怕不在他之下,而且说不定比他更疯。
毕竟他可不会一边纵容斑哥胡闹耍赖,一边帮人处理族务,一边还努力给人维持在外高大可靠的形象。
“所以……是千手柱间?”
宇智波泉奈真的只是凭直觉随便猜了一个。
奈何,正中红心。
握着酒盅的手微微一紧,游刃有余至此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他抿了抿唇,再开口却只说: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宇智波的情况。”
这可是相当生硬的转移话题啊,年轻的宇智波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
“有斑哥在,宇智波不会出问题。”
他随口回应付了这么一句,此刻满心的跃跃欲试只想再往某人伤口上撒点盐。
“所以还真是千手柱间?怎么回事?他不是很强吗?”
窥破弱点咬死不放,这是昔日宇智波二当家在战场上远近闻名的作战风格,如今看来确实与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保持了高度一致。
怎么回事?
无声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千手扉间扯起嘴角,原本还想拿捏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这小年轻少受点刺激,可有些人过于自信,偏还嘴下不留情,那就怪不得他要选择互相伤害了。
“你就当是,要杀宇智波斑这样的高手,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
男人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宇智波泉奈则确信自己有在那笑声里听出嘲讽的意味。
在首当其冲的那个短暂的片刻里,这年轻的宇智波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挂在唇边的笑意僵滞住,他懵了一瞬,下一秒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整个人气场霎那间天翻地覆。
那让他看起来像是丛林里紧盯猎物獠牙狰狞的蛇,又或是天空中俯瞰直下蓄势待发的猛禽。
是昔日战场上,他下一击就要瞄准敌人致命点的样子。
仿佛是没看到对方那样可怕的脸色,千手扉间语调平淡语速稳定,只做出最简单的陈述:
“木叶三年,宇智波斑叛出木叶,此后行踪不定了无音讯;木叶七年,叛忍宇智波斑携九尾袭击木叶,初代火影千手柱间为护木叶出战,鏖战三日,最终以叛忍宇智波斑的败亡落幕。”
“这是上一世《木叶年代史》里的原话,皆引据事实,无一字更改。”
五代目千手纲手幼年无法无天时曾经给几个大人打过标签,其中她的二爷爷便荣获了最不会讲故事的头衔,因为他总是开门见山平铺直叙,能把好好的故事讲成一场硬邦邦的报告。
如今颠来倒去一辈子重头,再来一次的扉间爷爷依旧没什么讲故事的天分。
宇智波泉奈张了张嘴,声音艰涩,目光凶狠。
“这不可能!”
千手扉间没兴趣跟他争论这些既定事实,只是回以一种过分平静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另一人愈发难看的脸色。
在场两人谁也不是会允许自己陷入被动的人,若非如此这场对话就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努力告诉自己现在的斑哥正完好无损地呆在宇智波宅,唯有凭此宇智波泉奈才能勉强平复下汹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发现对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千手扉间不得不赞一声佩服,他自然知道这人有多看重自己的兄长,乍然得知上一世兄长是死在了自己千防万防的对家手里,尤其眼下宇智波已经和千手结盟,是否是悲剧重演还尚未可知,这人要不是动不了手,此刻早该是拔刀露出写轮眼的备战状态了。
正如千手扉间防备着宇智波,宇智波泉奈同样认为千手不可信,在这样的偏见下,任何险恶的猜测都滋生得毫无压力,比如怀疑他亲爱的哥哥那时是不是被这对阴险卑鄙的千手兄弟给暗算了。
千手扉间没有必要在这些事上欺骗他,正因清楚这一点,宇智波泉奈才更加拒绝接受那样的结局曾发生在他最爱重的哥哥身上。
何况,不合理的地方分明有那么多。
千手扉间以为另一人方才说的不可能,是指宇智波斑不可能就那样轻易败亡,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在看过那两人结盟前最后的那场战斗之后,尽管极其不情愿,宇智波泉奈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拥有永恒万花筒的斑哥,战力上也仍是差了千手柱间一线,撇开私人情感来判断,他相信如果这两人死战的确是后者赢面更大一些。
在有事实依据支撑的情况下,宇智波的二把手从来不会盲目乐观。
可是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死战?
失去了弟弟的宇智波斑总是孤身一人的,即便在族群中也是如此,崇拜他的人选择仰望,畏惧他的人选择远离,于是再没有人能走到他身边。偌大一个木叶,竟只千手柱间一人敢在看到他时笑着迎上去,甚至旁若无人勾着人肩膀,将他自生人勿近的场域中拖至这喧闹的人间。
看出千手柱间其实是有意在打破哥哥和外界的隔膜,兄控的宇智波弟弟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勉强承认了对方,而且他也看得出来,斑哥本身显然也是极其信任千手柱间的。明明是两个完全敌对的家族的族长,却因拥有相同的信念和理想,共同建起了一个乱世中和平安定的小村子。
这样的两个人,从对手到挚友,旁观了几乎全过程的宇智波泉奈,根本不能理解事情要怎么样才会发展成千手扉间说的那样糟糕。
而且,还不止如此。
叛村,袭击,死战,任何一件事他都无法将之与当下的哥哥联系到一起。
他见过斑哥在高处远远注视着追逐跑过的孩童时柔和带笑的眉眼,见过那双能摧骨断命的手第一次拿起刻着木叶标志的护额时那样郑重珍惜的神色,见过那次在街角头一回被一个老人塞了一篮子鸡蛋时男人不知所措又异常明亮的眼神……
几乎见证了一切的宇智波泉奈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那就是他的哥哥正深爱着这个村子。
能为之压抑仇恨的哥哥,能忍受孤独沉默注视的哥哥,能将木叶立场置于宇智波利益和自己的私情仇怨之上,孤注一注让位给千手扉间的哥哥……这样的哥哥,怎么可能会叛村?甚至还袭击了村子?
“这不可能 。”
他还是这么说,这一次几乎是一字一顿。
对面的银发千手投来的目光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
宇智波泉奈皱了皱眉,却没有多做解释,他不会擅自把那些理由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唯独是千手扉间,斑哥绝对不会愿意在这个人面前袒露本心换取理解。
但那不代表他会放任事态就此发展成那样的结局。
还有时间,他一定会找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