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 把酒祝东风》斯年方知

6、第五章 向之所执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饶是玄通也不禁微怔了片刻不解其中关节所在——毕竟先前赵敏掏出那柄短刀时，他也是亲眼瞧着的。彼时那刀之上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在刀锋饮血之时才透出青光映出人形。况且这自称长珏的女子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平和之气，显然并非寻常亡魂，与周芷若的情况也不甚相同。玄通正沉思着，却在此时瞥见她很是郑重地对着赵周二人屈膝跪倒地。见此情景，就连周芷若都不由得暂且消解了些许敌意，但依旧警惕着盯着长珏，静待她继续下文。

　　“你为何会在此刀之中，又是为何会在此时现身？”还未等到长珏开口，一向沉默寡言的玄通却破天荒率先开口朝长珏发问。

　　那人却只垂着头答非所问道：“姑苏陆家陆长珏，向二位姑娘赔罪。”

　　“陆家？”周芷若闻言轻蹙起了眉，“你和慕离是一家人？”

　　“算是吧……以前的阿夏……也就是你们认识的慕离，是一个很温柔的少年。”提到曾经的慕离，长珏终于抬起头来，语气带上了几分悲怆，“那时候的他，和你们后来见到的并不相同。我只是没想到他最终成了那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为了制一把琴，他不惜以活生生的人命为代价。在他的眼中，便是活生生的人也只不过是可用以制琴的材料。其实这一切，说到底也是因为我……”

　　“珏姐姐，珏姐姐！这是我新做的竹蜻蜓，姐姐看看喜不喜欢！”五六岁的小男孩举着手中新做的竹蜻蜓，像是邀功般兴冲冲地冲进了剑庐，朝着最里侧的一个小铸造台跑去。瞧见了小男孩的身影，剑庐里其他的铸匠纷纷避让。然而小男孩还是没能跑到铸造台前，大约是太着急了，他在跑动中不小心踹上了一旁的一块铁矿石，一下子蹲在地上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听见了小男孩委屈不已的哭声，那个小铸造台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便忽然停了，紧接着，一颗圆圆的小脑袋从台后冒了出来。那孩子脸上稚气未脱，瞧着约摸八九岁，身量却比同岁的小孩高上了不少，因此三两步就跑了过去。瞧见那小男孩身旁的铁矿石，心里就明白了大半，蹲下简单查看了一番伤口后就拍拍手站了起来，语气轻松，声音却很是柔和，显然是个女孩子：“好啦，没什么大事，蹭破点皮而已，我带你找个医师瞧瞧去，休息两天就好了。”

　　若说七八岁的孩子出现在剑庐里是不寻常，那么，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剑庐里便是匪夷所思了。更何况，那个小女孩也不只是在剑庐里闲逛，而是实实在在在捣鼓着东西的。大约正是整日都窝在剑庐里的缘故，小女孩的手劲儿比常人大得多，颇轻松地把小男孩扛到了背上，背着他朝剑庐外头走去。

　　“竹……竹蜻蜓……”就算摔了一跤，小男孩还是紧紧地把竹蜻蜓攥在手里，就算被背在背上，依然不忘抓着竹蜻蜓，努力地伸到那个小女孩面前。

　　“竹蜻蜓很精致呢，”温柔的夸赞声意料之中地响起，只是那温柔之下却又带上了些微的无奈，“不过阿夏下次不要随随便便往剑庐跑啦，很危险的。”

　　“嗯，阿夏知道了！”

　　听着小男孩奶声奶气又一字一顿答应得很认真，长珏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夏天。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是三四岁的年纪，许多事情都记得不甚分明了，唯独这一件事却历历在目一般。她自记事起就是陆家这辈里最小的一个娃娃，又是个女孩儿，上头只有两位兄长。或许是在父母兄长的耳濡目染下长大，或许是她生来天赋卓绝，又或许是两者皆有，她自小对铸造便颇有兴趣。父亲见她聪慧，便破天荒在剑庐置了个小台子，专供她用。彼时她才只有三四岁，对于一般的孩子而言，大多是捧着千字文开蒙的年纪，她却只想着往剑庐跑。就算还没有台子高，她踩着小凳子也想着往上头够，就连大夏天也不例外。即便整个剑庐在夏日里热得就像个火炉子，她也能一待一整天。那时候，她常听到父亲说半带遗憾半带笑意地说：“若长珏是个男孩，当成我陆家百年来最伟大的铸匠。”只是那时的长珏还不能明白自己父亲所说这话的深意。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当年父亲话中所含的，大约是一种名为“自豪”的情绪。

　　时间回溯至那年，那日也不过只是夏日里最平常不过的一天。那日长珏跟着二哥蹦蹦跳跳地走出家门朝剑庐走去，却不知为何突发奇想地想要逗逗自家二哥，便趁着他走神时悄悄躲了起来，想看看自家兄长着急的模样。她方走到一处墙角后站定，便察觉自己的裤腿被牵住了。于是长珏低下头去，看到了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和它们的主人。

　　这之后，陆家多了一位外姓小公子。因为寻到时里衣绣着个“慕”字，又是在夏日遇上的，便换作了慕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