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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   知了——知了。

      20

      下午五点,画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空调冷气吹得鹿月漫起了鸡皮疙瘩。

      即使没了解过画家展览,但仅凭字面意思就能猜出是什么场合了。

      她不知道云图艺术大赛的画家展览是上千上万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的、梦寐以求的场合。

      若是换做画室的其他学生,此刻必然已陷入欣喜若狂的情绪之中,但鹿月漫微微一顿,展现出一种矜持而克制的礼貌,她的眼睫如乌黑而轻飘的蒲扇,与冷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可以先了解一下吗?”

      印乐成原本还挺惊讶的,以为她是真的淡定自若,听到了这句话后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原来是一点儿也不了解啊,难怪一点反应也没有,害得刚刚自己都有些挫败了。

      他组织好语言,一边介绍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事实证明,鹿月漫还是会有一点反应的,当她听到每一届的云图画家展览都会邀请到至少一位大艺术家时,睫毛微微一颤,乌黑的眼瞳起了一丝波澜。

      印乐成暗自一笑,果然没有画家能够拒绝这种诱惑,即使只是跟大艺术家有一面之缘,甚至是只能在人群中远远看到,也足以令他们兴奋,如果大艺术家在画展上起兴作画,对于醉心于艺术的人来说简直能够媲美中了百万彩票!

      按理说,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轮不到印乐成,他也没有那么资格能拿到入场券。但沐青画室有!准确来说,是沐青画室的创始人有!

      沐青画室可以说是临川市最出名的青年画室,在临川这个小小的城市出过两个大画家,一个是任天和,一个就是一手创办沐青画室的华珩!

      据传,他仅仅只差一步就能登上艺术殿堂,如果真的能登上艺术殿堂,毫无疑问能够流芳百年、名震天下。

      自然而然,被大佬罩着的沐青画室有幸得到了两张入场券,一张在给老师,而另外一张,自然就是给学生。

      这张邀请券的意义重大,决不能肆意宣传,因此画室的负责人决定让每个老师推选出一名学生,再从这些学生选出一名。

      印乐成本来是不想推荐的,在他看来,学生们都还稚嫩,目前还没有一个够格去参加画展。

      有时候,过早地遇见某些事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学生们臆想着在画家展览上的奇遇,但事实总与想象相违,人们的谈笑风生中会参杂着刀光剑影。

      他们会知道世界上有人天生自带才能,落笔即成画,会知道临川仅仅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城市,往日自傲的才能也如被打碎的玻璃杯,散落了一地,却只能得到冷眼旁观。

      他们也许还会在人们的寥寥几句中提前了解到现实的残酷,看到轻蔑的微笑中夹带着高人一等的讽刺。

      ——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所以印乐成的挑剔并不是无据可依的。

      但他发现了鹿月漫。

      或许...说不定...她会不一样。
      无由来的,印乐成看着若有所思的鹿月漫想到。

      鹿月漫对大艺术家其实没什么感觉。

      但是能提前一步看到画作,有什么不好?

      她抬起头,肯定地回答:“老师,我想参加。”

      印乐成暗自松了口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她拒绝,真奇怪,明明这种事应该是对方求着自己才对,怎么反过来了呢?

      他笑了笑,欣慰地点了点头。

      鹿月漫怀着期待又雀跃的心情与老师告别。

      但没想到到的是——她被拦了一路。

      负责水彩基础班的老师和蔼地叫住了她,一脸温柔地询问了同样的问题。

      手机震动了一下,请假的林知亦问她对云图画展是否感兴趣。

      再走几步,不认识的老师搓搓手搭话,说看过她获奖的作品,夸奖了几句后又抛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然后这几位老师得知了印乐成已经说过后,都变得有些奇怪,尤其是负责水彩基础班的老师,她微微一笑,但身后莫名冒着黑气。

      鹿月漫:....

      老师之间都不沟通一下的吗?她想了想,推测可能是存在着竞争关系吧。

      漫不经心地走出画室,一抬眼,瞬间呆住了。

      “小鹿。”

      带着哽咽的声音,迎接她的还有一个温暖而充满着馥郁香味的怀抱。

      “...妈妈。”

      鹿月漫呢喃道。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越过妈妈的肩膀瞥到了一旁的唐邑辞,他注意到她的视线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鹿,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

      她默不作声地回抱着妈妈,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妈妈的肩膀,声音有些闷闷。

      “我想你们了。”

      说到底,她也才十六岁。
      当她获奖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爸妈,然后就是奇怪的弟弟。

      但是那一天,只有那半天是开心的。

      爸爸妈妈仅仅只是回了开心和恭喜的信息,弟弟也是,一点也不意外,就算她以后会得更多更多的奖又怎样?这可是她第一次获奖诶!

      鹿杏慧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其实小唐在你获奖和参展的时候都打过电话给我们...小鹿,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不爱你,我们只是太忙了...”沉默了半晌,她突然说:“也许是时候要放下事业,好好照顾你们。”

      鹿月漫摇摇头,磨蹭在妈妈的肩膀上。

      “不要。”

      鹿杏慧无奈一笑,内心原本不确定的想法却逐渐坚定了起来。

      是啊,事业再重要哪有家庭重要,更何况女儿才刚病愈不久,儿子女儿都才十六岁,即使请了放心的阿姨照顾也不太放心,还不如自己亲手照顾他们吧。

      鹿月漫退出她的怀抱,因为有些闷气,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点点春潮,黑瞳浮上一层浅浅的薄雾,她抬着头,让鹿杏慧想起了六岁的她,小小只的,脸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的,欺负完弟弟还哭着告状,活脱脱一只顽皮的小鹿。

      鹿月漫再次重复:“不要。”

      “我不要...唐邑辞也不会要的!”

      她咬住下唇,说话时有些急促,声调又轻又飘的,让人不自觉地依着她。

      “妈妈,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爱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天天陪伴我,但我知道你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追求,就像我...即使我还不确定我是否会燃烧我的一生去追寻。”

      既天真,又如此地真切。

      系统第一次看到鹿月漫露出这样的表情...它甚至无法形容,无法表达出来鹿月漫雾水朦胧的黑瞳里到底聚集了多少复杂的情绪,她的嘴角又是否掖着一丝的苦涩?

      鹿杏慧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紧,阵痛来袭,几乎叫她喘不过气来。她潸然泪下,手微微颤抖地扶上女儿尚且青涩稚嫩的脸庞。

      “小鹿...”

      鹿月漫露出一个笑容,轻轻地说:“妈妈,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放弃你们的追求。”

      有得必有失。

      那六年的患病生涯给家庭的每一个人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并且高昂的医疗费用能压垮一个家庭,医药费、住院费、护工费、营养费...掰着手指头算,也知道这是巨额的支出。

      如果不是爸妈努力赚钱,或许她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吧,更别说等到系统。

      鹿月漫想:没必要...事到如今,你们没必要再把重心放到我身上了。

      ——这里的你们,也包括唐邑辞。

      -

      鹿月漫这几天过得相当开心,和家里人在一起,好像做什么都很开心,窝在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水族馆,一起看展,好像把以前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偿回来了。

      不知不觉中,就快要开学了。

      拿着笔解题时,鹿月漫听到蝉鸣声,是划过天际的高亢,她放空了几秒,在一侧的草稿纸尝试画下夏蝉,简单几笔勾勒出一只昆虫的大致形状后停住了。

      沉思了几秒后,她翻过一页新的草稿纸,将注意力再次放回了练习册上,埋头刷题。

      在这两个月里,她刷的练习册和试卷已经有厚厚一沓了,每天背300个单词,将高考英语词汇大纲背了一遍,把打印下来的临川一中各届开学考试卷和中考试卷都过了一遍,每个科目都有一个专门的错题本,睡前回顾错题与知识点。

      早上三个小时学习完,吃了个饭睡了午觉后,起床收拾东西。

      唐邑辞听到声响,打开门看到她在玄关处穿鞋,面色瞬间古怪了起来。

      “你要去哪?”

      鹿月漫随口回:“出去写生。”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不像往常那样晒,偶尔吹来的风将到的秋季凉爽,的确是个很适合写生的天气。

      视线掠过她手上的便携画板,唐邑辞脱口而出:“我陪你去吧。”

      鹿月漫连头都没回,说了句不用就直接出门了。

      只听到“砰”地一声,唐邑辞僵住了,他沉默地收回了即将踏出的步伐。

      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确定,惶然感笼罩心头,不知如何排解。

      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无声地攥紧,唐邑辞的眼底晦涩不明,仿佛有黑云在滚动。

      鹿月漫本来只是跟申雁回提了写生的事情,但没想到,有同学听到后也说想要来,一来二去,最后有二十个人左右都说要来写生。

      他们约好了在湖燕公园见面,鹿月漫嫌麻烦直接打车过去,等她和同学们汇合,沉默了。

      ......

      大眼瞪小眼。

      申燕回吃惊,“你没带板凳?”

      不必多说,去写生要带板凳自然也是个“常识”,申燕回也不知道鹿月漫是第一次去写生,之前其他同学组织的时候,她怕热都没有去参加,画板还是之前买画材的时候顺手入的。

      鹿月漫眨眨眼,一脸无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我不画风景。”

      同学们聚在一起聊了几句后,也不拘在一起画同个东西,有志同道合地结伴走,也有独自去找个地方画画的,申雁回本想跟着鹿月漫一起的,但她被林知亦勒令必须得画一副风景图,只能遗憾地驻扎原地了。

      鹿月漫一人漫步在公园里十分惬意,吹到脸颊的风是正好的温度。

      鸟雀与昆虫的声音交织叠加,犹如音乐厅奏响的交响乐一般,激昂中荡漾着温柔悦耳的波浪,令人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鹿月漫看到斑驳的阳光穿过树梢落在石子路上,不知名的昆虫栖息在枝干或灌木丛中,她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仔细聆听。

      知了、知了——

      她听着蝉鸣声,走到一棵大树前。

      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鹿月漫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十分可爱,她眨巴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在干嘛?”

      鹿月漫没有敷衍了事地回答,她低声回:“我在找蝉。”

      小女孩疑惑地歪了歪头,上下看了好几回树,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有些纳闷地问:“蝉?这是什么东西?我没看到啊。”

      鹿月漫沉吟了一会儿。

      “蝉是一种昆虫,你现在听到的知了声就是雄蝉发出的声音。它们通常生活在地下几年甚至十几年,再经过几年缓慢的生长,就会爬到树上变成有翅膀的蝉,等过了两个月就会死去。”

      小女孩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泪汪汪。

      “那它好可怜。”

      鹿月漫缓缓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小女孩又壮着胆子扯了扯鹿月漫的衣角,睁大眼睛问:“姐姐,难道你不觉得它们好可怜吗?”

      鹿月漫的声音很平淡,“为什么可怜?”

      小女孩没想到会被反问,她瞪圆眼睛,认真思考了很久,才磕磕绊绊地回答。

      “因为...它们只能活两个月...而且之前还要在地下呆那么久...就是很可怜啊。”

      鹿月漫低头看着她,睫毛压着眼。

      “但是它们在这两个月完成了使命。”

      小女孩直觉不对,她鼓起脸颊反驳:“可是它们只能活两个月诶!”

      “有谁规定一定要用寿命衡量价值?”

      虽然小女孩不明白后面几个字的意思,但她执意地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倔强地揪住鹿月漫的衣角,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反驳这位大姐姐时,眼前突然一暗,是鹿月漫蹲下来了。

      “你说得也没错。”

      小女孩迷茫地眨眨眼,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大姐姐突然赞同自己了。

      “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鹿月漫平视她,声音平淡,“但我认为每一个生命需要的是尊重,而不是同情。”

      她也不管对方年龄那么小究竟能不能听懂,反正说完后就站起来了。

      在一个诺大的公园里找蝉的确是不容易的事,即使沿着声音找,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她慢慢地走,小女孩也一直跟在她旁边。

      幸运的是,鹿月漫真的找到了,那只蝉栖息在树干上,绵绵不绝地收缩发音肌,发出响亮的知了声。

      她凑近,仔细地观察它的躯体结构。

      蝉的头部相比较它的躯体来说显得十分小,复眼却大而突出,翅翼巨大而透明。

      她拿起画板,右手拿着2B铅笔,时不时抬头,将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后,开始上阴影,在描绘翅膀时,特地画出了像树枝一样的纹路,并加深翅膀纹路在身体上的投影。

      小女孩抬着头,只看见鹿月漫面色平淡地画了一会儿,就停下了。

      只见在白纸上,一只雄蝉静静地栖息在树干上,与现实中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姐姐,你在画那个蝉吗?我想看!”

      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孩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也不管才刚跟这位大姐姐认识,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要求。

      鹿月漫垂下眼,问:“你家人呢?”

      小女孩撅起嘴巴,“不告诉你。”

      鹿月漫:...

      系统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它第一次遇见能克制住鹿月漫的家伙,可真是天道有轮回啊。

      她只能蹲下来,将画上的蝉展示给她看。

      小女孩看到后惊讶地睁大眼睛,又皱起了眉头,嘟囔着说:“好丑哦。”但她不一会儿又冒出了另一个想法,缠着鹿月漫说想看她是怎么画的。

      ...

      夏迟月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她瞪向一旁的男生,骂道:“都怪你!要是小鱼真的跑丢了你就死定了!”

      季英哲自知有错,闷头不敢反驳,他也是十分着急,怎么也没想到一转眼就把小鱼弄不见了,要真的出事了,别说是小鱼的爸妈,就算是他也会懊恼一辈子!可再懊恼也无济于事!

      他们决定兵分两路,夏迟月找左边,季英哲找右边。

      “小鱼——小鱼!”

      一边高声喊着,一边沿路寻找,连灌木丛也不放过,绝对不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可喊着名字找了半个多钟,依旧不见人影,季英哲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内心的不安逐渐泛滥成灾。

      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拿出手机翻看公园的地图,思索着要去哪个方向找,看了又看,决定往分叉口的左边找去。抬起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习惯性地环视一圈后,他突然顿住了。

      在右前方的柳树后,灌木丛中,隐隐绰绰闪过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穿着红衣,个子矮小。

      莫非是小鱼!?

      他眼睛一亮,立马加快了脚步,内心里的小人也开始雀跃了起来。

      拜托拜托,请一定要是小鱼!他在内心暗自祈祷着。

      夏季的柳叶蜕变为墨绿色,柔软的枝条倒映在湖面上,微风徐徐,柳絮也随之摇曳,浮云飘过,被遮掩的日光也随之洒落而下,正好照在季英哲的眼皮上,他眯起眼。

      稚嫩而熟悉的声音掠过耳畔。

      “哇~好厉害!”

      是小鱼!他瞬间激动了起来。

      将飘到脸上的柳絮拨开,他惊喜地上前,果然看到了小鱼,庆幸刚涌上心头,在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愣住了。

      树前,柳叶旁,阳光下。

      那女孩手上拿着画板,另一只手拿着铅笔。
      她抬起头,从树叶间穿过的日光正好落在她的眼睑,纤长的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黑色的眼瞳被照亮,闪闪发光如流淌着漫长的星河。

      像是被藏在冰窖之中的薄荷酒,给这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一丝凉意。

      知了仍在叫,微风拂过。

      季英哲却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

      炎热的夏季,蝉鸣在灌丛中高高响起。下午四点,薄薄的云朵逐渐散开,温度也逐渐上升,闷热再次袭来,将整个地面蒸腾出肉眼可见的雾气,地平线像是一望无际的石头海。

      鹿月漫眯起眼睛,手背挡在了眼前,从指缝间依稀看到高高挂起的太阳,它像是被戳破的溏心蛋,蛋黄往外蔓延,似乎翻滚着一层灼热的水泡。

      鹿月漫还在观察趴在灌木旁的奇怪昆虫,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罐白桃汽水,还冒着寒气,拎在铝罐边缘的手指骨节分明,顺着往上看,只能瞧见锋利而凛冽的下颚线。

      季英哲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看鹿月漫,好像有点不礼貌,看着她,又有点奇怪,于是只能装作在看风景。

      “谢谢。”

      她将笔夹在画板上,礼貌地接过来,寒气让她一瞬间起了点鸡皮疙瘩,

      指尖打开易拉罐的拉环,清脆的裂开声像是毛玻璃被雨滴敲打的声音,气泡一下浮了上来,浅浅地溢出在环口处,仿佛将夏季的炽热都驱散开来。

      季英哲捏了捏手心,冷气化为水珠,湿答答的,他很有礼貌地站在一米之外的距离,微微低头能看见鹿月漫的发旋,有点可爱。

      “谢谢你啊,小鱼跟我说了,她缠着你问东问西的。”

      “没事,以后注意点,小孩子很容易跑丢的。”

      季英哲听到这个答案,嘴角不自主地上扬。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她。

      鹿月漫…是这个名字吧?

      半个月前的那场展览,那副惊艳的画,画肖像时的宁静面孔,这一切都记忆犹新,丝毫没有褪色。

      当你平淡无趣的生活中陡然出现这样出彩又特别的同龄人,她面对恶意时从容自信,在众人目视下也面不改色,更不必说,她富有天赋、灵气十足。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呢?

      即使他只是众多围观群众的一员,即便她从未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汽水罐的表层寒气逐渐液化凝结成水珠,在掌心留下一片水迹,滴落在泥土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鹿月漫紧紧盯着那只昆虫,她目估了一下,整体也就2厘米左右,在她今天观察的昆虫中属于体型中小的了,全身泛着金属色泽的金绿色,翅膀有一个个小白斑,在爬动之间偶尔能窥探到它的腹部遍布黄色绒毛。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大约过了一两秒,树叶被微风吹过,沙沙作响,树荫的形状也随着风而变化,间隙落下的光斑一时落在别处,一时又落在他们身上,凉风带走了一部分夏日的燥热,气温似乎也变得稍微能让人忍耐了。

      季英哲的视线飘忽了一下,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你在观察金龟子?”

      鹿月漫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那个陌生的名词。

      “金龟子?”

      季英哲也蹲下来,一起观察这只金龟子。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它一般分布在边疆地区,沿海地区基本见不到它的身影,而且它们是吃花蜜的,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在这。”

      他说完后,眉毛纠了起来,显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可能是某个昆虫爱好者的收藏吧。”

      但是,一般来说收藏的是标本而不是活体,更何况是这种不罕见的昆虫,真奇怪,他漫不经心地想。

      鹿月漫一声不吭,她静静地凝视着金龟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英哲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变得有些缓慢地跳动着,他余光瞥见汽水瓶身的水珠滴落在泥土上,仿佛落在了他心上,水渍晕开了一片。

      糟糕。
      他在内心暗暗叫苦。

      跟一个学艺术的讨论虫子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啊啊啊啊啊啊,但是我根本不懂美术啊!等等,仔细想想平时冉嘉树说过什么…嗯…

      陡然想起这个好哥们,季英哲莫名心虚。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恍惚着回过神,转头看着鹿月漫。

      她依旧垂眼看着金龟子,声音很轻,几乎能与风声混为一淡,掩埋在高亢的知了声中。

      “那不就代表着…它现在获得了自由。”

      季英哲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自由?什么…?

      鹿月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季英哲还傻愣地蹲在原地,抬起头看向她。

      “谢谢你的汽水。”

      阳光模糊中,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等她走后,季英哲又低下头看着那只金龟子,它缓慢地爬过土地,如同蹒跚的老人。

      蝉鸣声那么响,几乎要响彻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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