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爱恋》三月不归人

11、暗恋

　　三班舞蹈最终还是没有进去最终名单。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他们的小品进了！
　　“言言棒棒哒！”
　　“把所有的油都给你们！加满！”
　　周若言豪情万丈：“把你们所有人的荣耀都背在身上！”
　　真正五四那一天，天格外的热，像要把人烤化一般。程子嘉像有预见一般提前备了一把遮阳伞，林舒左手一本《哈姆雷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相机。
　　“你伞呢？”
　　“又没下雨，我拿伞干嘛？”林舒从来没有这样意识。
　　程子嘉无言半刻，塞给她一样东西，林舒定睛一看，伞……
　　“干，干嘛？”
　　像是谁欠他钱似的，程子嘉翻翻白眼：“给你的。”
　　林舒一脸莫名其妙。
　　周若言穿了身粉红色的裙子，羞的不敢看人。被一般人拉住咔擦咔擦拍了好多照片。
　　“小舒姐，那相机谁的啊？给拍张呗？”
　　林舒：“呃，我也是帮人拿着，不知道别人给不给呢！”
　　“给！我也给你们拍哦！”
　　“哇！解之行！”
　　解之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一脸笑意。
　　林舒：“啊，你现在要相机吗？”
　　解之行摇摇头：“我是主持人，你可能得帮我多拿会儿了，可以吗，多帮我拍些照片，班级同学啊，风景啊，以后校报做素材。”
　　林舒：“这样啊，那行！”
　　“你会吧？我教你！”
　　“我会我会！”沈韩推推黑镜框，“我可以教小舒姐！”
　　林舒忙道：“他会，他会！”
　　解之行：“好吧，那我走了？”
　　林舒：“好，拜拜。”
　　沈韩跑过来，还真教起了林舒怎么使用，“这个开关键，按这个，就可以拍照了！很简单吧？”
　　林舒笑道：“简单。”
　　胡珊珊犀利评价：“怪不得一个个都单身，实力单身啊！”
　　有个相机这个新奇玩意，林舒把书塞在了沈韩书包里，因为拍照的人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大家都很羡慕可以随便走的林舒和沈韩。
　　“我发现你拍照技术真好！”
　　沈韩：“多拍就拍的好！我给你拍张被小舒姐？”
　　林舒连忙摆手：“别了别了，我，我不太习惯镜头。”
　　“习惯习惯就好了呀？”
　　林舒想了想，还是说：“这是给他们演出拍的，拍我就不太好了。”
　　“也是。”
　　因为怕拍的照片太难看，林舒就给了沈韩。这小个子拍起照来挺专业。
　　“我以前舅舅送我一台数码相机，后来洗脚的时候落到水里坏了哈哈哈……”
　　林舒：“你也真是，哈哈哈……”
　　“你尝试一下。”
　　林舒拿过相机，透过镜头看世界，在那个小小方框内，一切都变得平凡而简单了起来。
　　阳光其实没那么晒人，曾媛骄傲的脸上有些小痘痘，舞台上准备的工作人员脸上有些狰狞……
　　擦咔咔擦！
　　镜头慢慢扫过，像每一次抬头一样，总能准确在茫茫人群中找到他……
　　那个，张扬而嚣张的男孩，那个，给过林舒一束光的男孩……
　　林舒按住拍照键的手有些颤抖。
　　她猛地放下相机，问沈韩：“你能把这里面拍的照片存到手机上吗？”
　　“可以啊，得有电脑才行。”
　　电脑吗，多得是。
　　长大这么大，林舒心头头一次出现了一个很危险的想法。
　　她举起相机，聚焦，等待，等着男生侧脸，等待光线打在他脸上，等一个内心不知道为何冒出来的叛逆，然后，咔嚓……
　　左炤露在阳光下线条分明的侧脸留在了相机里，温柔，宁静。眉眼尽是不羁。
　　“沈韩！我们走悄悄走！”
　　“小舒姐你去哪？”
　　“跟我走就是！”
　　林舒心砰砰跳，但是一点犹豫也没有。他们很快逃离所有人的视线爬上了三楼。数学教务处里，一个人也没有，林舒轻车熟路地来到丁老师的位置，把气喘吁吁的沈韩按在椅子上。
　　“把我刚才……还有你拍的照片都传到我手机上！”
　　沈韩：“啊？你下来找校草要不就行了……”
　　林舒：“赶紧的！”
　　“你有内存卡吗，我需要那个。”
　　“有！”林舒掏出手机三下五除地抠掉电池，取出4G内存卡，“给你。”
　　沈韩操作很快，林舒又紧张又冷静。
　　“这些是吧，全要吗？”
　　“全要！”
　　“照片移动一张，十张……成功！”
　　“好了！”
　　林舒深深舒了一口气，笑道：“谢谢啊。”
　　沈韩摸摸脑袋，十分不解：“你是不是并不想跟校草说话才不想下来要想相片。”
　　林舒：“恭喜你，答错了！赶紧走！已经开始了吧那个活动？”
　　“是的呢。”
　　下面活动果然已经开始了，林舒飞速插好了内存卡，感觉自己像个女特工，冷静又理性。
　　“你们去哪儿！快给我们拍照片！”
　　“好嘞，造型摆好看点啊！陈可云别太害羞了往左，左边靠靠！好嘞，一，二，三——”
　　“茄子！”
　　完美！
　　“感觉自己也能拍好照片的。”林舒一边笑一边翻看，翻到左炤那一张时才冷静地删掉。
　　之后她就把相机交给了沈韩，一个人坐到班级最后面，偶尔抬头看看节目。手机是林舒偷偷揣到学校的，平时也不准带着。这种老人机像素不好，看不甚清晰。林舒一张张删除，直到最后只留下了左炤的那张侧脸。
　　光影下，男孩的侧脸温柔的宁静，线条清晰，若不是熟悉，林舒差点忘了他眉角的嚣张。
　　真好看。
　　以前没那么强烈的感觉，他确实是个好看的少年，值得那些不断地情书。
　　“同桌，我觉得你可能比她写得好。”
　　“我不写情书！”
　　“谁知道呢，万一哪一天你就写了？提早练练嘛。”
　　她怎么会练习写情书呢，一个作文那么棒的人，怎么还用得着写情书？
　　她要写，此生就只写一次。
　　林舒放下手机揣进兜里，安安心心的看节目。这会儿程子嘉的伞就很能派上用场了，而林舒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给个伞还那般阴阳怪气的。
　　因为基本没有男生打伞，如有，那一定是旁边有个女孩子。
　　林舒一个活生生的女生坐在那儿，硬是只有沈韩拍照休息的时候遮一遮，林舒求之不得。
　　很快就到了周若言上场了。林舒放了伞拿相机去拍照。平时大大咧咧的女生穿着粉红小裙子化了点妆，往台上一站，颇有些反差。
　　林舒绕到一边，寻了个绝佳好视角，一阵咔嚓咔嚓。周若言台风稳健，一点紧张也无，说起台词来嘴皮上下翻飞，叽里咕噜的，赢得了阵阵掌声。倒是班长中间有段紧张地忘词了，救场女王周若言自编了一段词掩饰了这段的空白。
　　若不是林舒提早看了词，她也看不出这段实力救场。
　　短短五分钟的小品，硬是提起了被烈日拷打的男孩女孩们的兴致。直到他们下场，掌声还在继续。
　　“舒！怎么样！”
　　周若言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提着裙子就往林舒那个冲。
　　林舒竖起大指姆：“三个字，超级棒！”周若言骄傲地扬起下巴：“快给我拍几张照！好不容易穿一次裙子！”
　　专职摄影师林舒非常敬业，蹲下身去硬是将微胖的她拍出了两米大长腿！
　　“哈哈哈！我的妈！这大长腿……才上手你这技术提升的可以啊！”
　　“那是。我朋友的独舞在下一个节目，我去给她拍了啊。棒棒哒，去休息吧！”
　　作为一个从有记忆开始就把舞蹈班当家的人，黄孟雪同志总算是没有辜负她妈一次次往舞蹈老师那么砸的大洋。这次没有评选，直接上台。
　　她一身酷酷的潮装，随着劲爆的音乐跃动起来。林舒没有见过她跳舞，一时间竟有些呆住。
　　起码那些后赚翻一字马她是一个都做不来的……
　　反正，咔嚓咔嚓就得了……
　　活动进行到最后有意思的没意思的都不大能激起同学们的兴致，有好些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校门。林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张张翻着照片。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
　　“前面都是沈韩拍的，翻到后面别说难看啊，留点面子……”
　　“是是是，他还拍了解之行和廖雨萱，我感觉今天解之行白衣黑裤帅惨了！要不老师不准肯定有好多拍他的！”
　　林舒手指滑动照片，说：“啊？他不是黑西装嘛？”
　　“上台不就脱了，让你拍别人你怎么连别人穿什么都不知道……”
　　林舒：“哦，你们要哪些啊，不好的就删了，下来我在去给你们要。”
　　大家七嘴八舌的，选的基本都是沈韩拍的，至于林舒拍的，删删减减，最后竟然只剩了十二张？
　　林舒目光幽幽地看了众人一眼，大家都很无辜。
　　中午十一点半，活动结束，想拍照的都可以上台，反正学校请了专门的摄影师，不拍白不拍。
　　林舒左右没找到解之行，于是就是台下等，反正主持人总要上台一起合影的。黄孟雪带了个鸭舌帽，黑蕾丝项圈，看起来屌屌的。
　　“不错哦~你学的就是这种舞蹈吗？”
　　黄孟雪双手环抱在胸前，说：“哪呀，基本什么都学吧。不过主要都是芭蕾古典之类的，这个我妈本来不让的，我硬要学的。最近没练过了，是不是特被帅！”
　　林舒赞：“简直帅呆了！”
　　“这相机解之行的吧？他怎么给你了？”
　　林舒“哦，他不主持吗，带书的时候顺便让我拿一下，他们在哪儿，给他我还要回班级。”
　　“后台。我带你去。”
　　后台，四个青春美丽的主持人站成一排，前民一个黑裙的女老师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四人连连点头。
　　“去吧去吧。”
　　“来了。”
　　解之行看到林舒似乎很惊喜：“你怎么来了？班上同学都回去了吗？”
　　林舒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给他：“嗯。来还你相机。我拍了我们班一些同学的照片，你能不能拷给我呀？”
　　“当然！你有U盘吗？我明天就可以给你。”
　　林舒拿的是沈韩的U盘，解之行说：“好。我们要去拍照，一起吧。”
　　林舒：“不了，你们主持人拍照我们凑什么热闹。我们先走了，拜拜。”
　　“班长拜拜！”
　　“你现在回家吗？下午不上课。”
　　黄孟雪：“不！我要去玩！”
　　林舒：“跟谁啊？”
　　黄孟雪故作神秘：“不告诉你！舒舒，有人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啊！”
　　这人除了舞蹈基本没什么能让她动起来，这会儿跑的跟个马拉松运动员似的，校门外，一个瘦瘦的男生头戴着耳机，休闲的听着音乐。
　　黄孟雪跑过去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男生睁开眼睛转过身去，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他们说了什么，隔着太远林舒也不知道。但是在黄孟雪脸上，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股小女儿的羞红……
　　两人随意说了两句，然后男生拉起女生的手，一起走了……
　　林舒呆在了原地……
　　这这这……
　　还说没什么！分明就是交了男女朋友啊！
　　真是太不老实了！林舒笑了笑，那真切的开心的笑容，还真是令人羡慕嫉妒。

　　五四带来的不仅仅是马裤短袖的昏昏欲睡的夏天，也预告着期末和假期的到来。
　　朝阳中学的新建后，新教学楼周边没有多少树，没有育才那种躲进梧桐树里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场地，
　　显得有些干涩，有点空旷。
　　程子嘉没有在体育课上画画了，打羽毛球的男生女生还是和以往一样。郑旭成抱着他的数学试卷一边白你的刷，曾媛每天背杨纪宇追着，却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瞧过他。胡珊珊最近跟杨佟俩人走得特别近，周若言告诉林舒，那人有点墙头草。
　　陈可云心事很重，每天都要发会呆，趁着人不不注意的时候小声哭泣。周若言却没有告诉林舒原因。
　　大家都有事干，不管没有没意义，都在时间里走着。
　　只有林舒每天都很无聊，无聊到只有刷数学题，背单词，看看书。有时候，会看看走廊，以为会看到一个嚣张的身影。
　　但是从来没有。
　　这就样，一个学年结束了，但平淡，却又很真实。
　　假期林舒照样去烧烤店里帮忙，中午去书店看书。不过，自从她“青龙帮”老大的表弟回来后她深受其扰，免费被当做厨子，保姆。要多可恨有多可恨。
　　黄孟雪在林舒的逼问下，终于承认了她和那个心上人在一起了，男生先表的白，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林舒这个好朋友了。
　　只是林舒很担心早恋很会不靠谱。
　　令她没想到的是，解之行竟然找到了烧烤店，虽然跟程子嘉不熟，但却跟程母程父熟了起来。
　　林舒没有再借他的书。只从跟着沈韩陷入现代奇幻小说后她就已经深深地把自己扎进了网文的深泽。
　　上次他俩比赛谁先看完《斗破苍穹》，林舒不负众望看了将近一个月，沈韩十天就看完了。
　　最近，她俩又在合计着看《斗罗大陆》，电子书都下载好了。
　　解之行没有接触过这些，在他的意识里，可能跟所有家长一样，认为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好像跟他气质也不搭，所以林舒没有向他说起过。
　　四十多天的假期，悠悠而过，不知不觉间，林舒就上初二了。令她很伤心的是，周煜晨竟然也到了朝阳中学！
　　“看我怎么碾压你你个笨蛋年级才二十！”
　　林舒生无可恋：“你为什么不去长虹？”
　　“因为远！”
　　“所以呢！”
　　“所以自由啊！天高皇帝远听过没？我要去长虹的话我妈一个麻将打完了就能去学校揪我，我傻吗我。”
　　一个假期回来大家似乎都没怎么变，起码林舒觉得自己没变。谁知胡珊珊一把拉住她：“林舒你是不是胖了？还白了！”
　　林舒差点没站住，一脸迷茫：“啊？”
　　胡珊珊：“对啊！你才来的时候挺黑的。特别瘦，现在胖了点，好看多了！”
　　周若言也凑热闹：“我这儿有照片！我看看哈……我的妈！你真的胖了，以前真营养不良哈哈哈哈……”
　　林舒十分惊奇“你怎么会有我照片！”
　　周若言的手机上，赫然便是开学第一天林舒静静看书的模样，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还真是，营养不良……
　　周若言解释：“我们才来都不认识，一看，哎哟，竟然有人在看书！一个稀奇就拍下了，看看以后能不能做朋友……”
　　林舒无语：“那我现在看着很胖吗？”
　　周若言：“不不不，对比你以前是胖了，不过对比我还很很瘦啦！”
　　林舒：“我跟你比什么？”
　　这话扎心了，周若言指着她：“舒，你最近嘴巴越来越毒了！”
　　林舒点点头：“因为最近在看郭敬明的小说。”
　　周若言双手臣服。
　　高年级报名简单多了，林舒的作业完整认真，老师看都没看就直接放在了一边，惹得其他人喊“不公平”。
　　班主任笑：“你们要是能像林舒这样认真完成所有作业我也不看。”
　　林舒笑笑，准备离开。
　　陈可云抱着假期作业低头头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
　　林舒脚下一顿，拍了拍她：“怎么了？”
　　陈可云长相秀气，眉眼温柔。性格也好，就是有点多愁善感。
　　她摇摇头，说：“没事。”
　　林舒沉默了一会儿，却知道不好多问，只说：“有事的话记得找我，那我先走了。”
　　初一新生还拍着长长的队，和林舒初来一样，顶着烈日鬼哭狼嚎。
　　她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周煜晨的影子。这位祖宗像是住在了林舒家一样，还对林舒做的饭菜各种挑剔，于是乎，家里就莫名多了许多的零食辣条糖……
　　林舒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了腮帮子外一团的肉，瞬间就不好了。

　　初二以后，新加了一门课程——物理。
　　大家每天不仅要遭受林舒准时准点过期不候的收交数学作业，还要接受天书一般的物理的拷打，感觉人生特别无望……
　　九月份，班主任宣布了中学生入团一事，没有选拔就任命林舒为团支部书记，让兴奋的班长和杨佟几个人瞬间黑了脸。
　　无形间又拉了一波仇恨的林舒正在对程子嘉的新画作进行没有底线的狂夸以试图借到他的画笔自己也尝试尝试。班主任心情格外好，通知完事情就走了。
　　林舒有点好奇：“你觉不觉陈老师最近心情特别好？上次语文考的那么差也没有骂我们。”
　　程子嘉纠正她：“不是“我们”，你应该是“你们”。他们说是陈老头一直谈的对象好像要结婚了吧。”
　　林舒知道陈老师有对象，但一直没见过，“真的假的！怪不得……”
　　“你去问他呗。”
　　林舒：“我还不想死呢。”
　　新晋的团支部书记一点责任意识都没有，完全没有意识到班主任还给留了任务。
　　杨佟不耐烦地喊：“大学霸，入团申请书怎么写！”
　　林舒：“啊？我也不知道，去网上搜搜吧。”
　　杨佟翻了个白眼，毫不遮掩地说：“什么都给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垃圾！”
　　胡珊珊转过身去，说：“没办法，人家成绩好，老师就喜欢她。”
　　杨佟把笔一摔，骂了声：“屁！”
　　这远在第一组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第四组最后一排的欢乐。程子嘉终于肯借她画笔了。林舒也不会画画，就照猫画虎地描，看着什么颜色好就上什么色，半天搞出了一个难以言表的巨丑的语文书里的男孩形象……
　　程子嘉嫌弃地转过了眼睛……
　　林舒看着这个小男孩，红衣黑发，歪歪曲曲地系着红领巾，嘴角上扬，极其嚣张。
　　她静静看了会儿，然后收起画笔，把画夹在了物理书里。
　　她好像从来没有直面过自己的内心，一直在拒绝接受那一种可能。可是，她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藏不住眼底的男孩。张扬的，嚣张的，向上的，男孩。
　　那是左炤。分开一年后的左炤。
　　她保存着偷拍的照片，在夜里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他了。那是喜欢吗？每天都忍不住往走廊上看的目光，闭上眼似乎就能听到他无赖的玩笑话，他说，棒棒哒，同桌。
　　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叫过她名字……
　　“舒。”
　　林舒发散的思维被拉了回来，周若言推推她：“下午体育课我跟你说件事呗。”
　　她不像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眼里藏着事，林舒愣了一下，说：“好。”

　　“你怎么啦，还有陈可云，每天一到教室就趴着，你俩这几天都不对经儿啊，哦，从开学后！”
　　周若言拉着她在跑道上一圈圈走，想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舒拍拍她：“没事，说说看。”
　　“舒，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风轻悄悄地，四周都是手挽手的女孩和打篮球的男孩。有点吵闹，又有点，安静。
　　林舒突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半晌，她说：“有。”
　　周若言没有调笑她，她兴致不高，说话声也小小的：“可是他有女朋友。我知道的，但我还是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就，好像少了他，我就非常非常不开心，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都想到他。我努力学习，写好字，写好作文，就想让他看见我，夸夸我，我……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林舒：“我……”
　　如果暗恋一个人原来这样的，卑微又努力着向上的。那她有吧。
　　“我现在很难受，我知道他有女朋友，马上要结婚了，可是舒舒，我好难受啊怎么办？”
　　“我现在一看到他就又喜欢又气！我还不能让他让别人看出来，可是……可是我，我做不到去接受这个事实。”
　　“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可能，但是还是有什么期望，觉得他就一个人，我静静看着我也高兴，我不想他有女朋友，不想他结婚……”
　　林舒听着听着，越听越不对劲，“慢着！他有女朋友？他要结婚了？不是若言你喜欢的不是个学生？”
　　周若言沉默了。
　　林舒感觉自己卡壳了，“你……但是……”
　　“是老班，那个人是老班。”
　　周若言说的很平静。或许对于她来说，喜欢的人是谁都不重要，是自己的老师也无所谓，喜欢了就喜欢了，爱了就说。
　　林舒觉得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所有的情绪夹杂着攻向她，她张了张嘴，僵成了一个滑稽的姿势。
　　“你要说我吗？觉得我很奇怪？是不是有点□□的感觉？”
　　林舒：“不……不是。”
　　周若言笑笑，似卸下了一块重担似的：“管你们怎么说怎么看，我就是喜欢他。什么都喜欢。我写了他名字整整一本子。哦，干脆让你一起骂的，陈可云也喜欢他，她最近每天都哭，是不是感觉我们像个怪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可能你这个八卦心实在太低了，来吧，你想说什么我都接着。”
　　“舒舒，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喜欢极了，我就喜欢他。”
　　“他是我老师，可是有什么的，我就喜欢了！”
　　“我现在非常恨他，但又特别心疼他。”
　　她直直的盯着林舒，没说一句话都像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一条，叫做喜欢上自己老师的绝路。
　　很疯狂，却足够的勇敢。
　　林舒说不出来话。
　　她却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看怪物的眼光，鄙视的言语。她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把所有的外人看来嫌弃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把自己点燃，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但林舒觉得，她在等一盆水，一盆让这些不安分跑出来的想让全世界都是知道的情绪都沉下去的冷水。
　　林舒的心静悄悄的。
　　“诶~同学！”
　　“砰！”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再一次，光顾了林舒的脑袋……
　　“哎呀！”林舒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坐到了橡胶地上。罪魁祸首滚出去老远，林舒的神思也跟着滚了出去……
　　上一刻周若言还一副就义的英勇样子，下一刻就尖叫了一声，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被砸了……
　　林舒被她扶起来，远处一个男生跑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诶又是你？”
　　可不是，上学年林舒跟解之行聊小说的时候也是在这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一刻篮球从天而来砸了，道歉的还是这个人……
　　男生摸摸脑袋：“我现在认识你了，林舒！不好意思啊，你有事没？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周若言一扫刚才的悲情，骂起来：“你们会不会打球啊！哪有球飘到跑道上来的！你们这技术也忒水了……”
　　男生连连点点头：“你说是就是吧。要不要我送你去校医院看看？”
　　林舒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昏，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男生抱着球，没打算走：“真不用啊？”
　　“孙子！赶紧滚回来！”
　　林舒拉着周若言离开，男生拍着球跑向场地，喊：“炤哥你喊屁！接着！来罗~”
　　林舒脚步顿住了。
　　周若呀停下来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林舒低下眼帘，后头却再没音响了、她摇摇头：“不疼。走吧。”
　　本来是周若言的个人独秀，最后林舒一句评价也没有。周若言着急：“你是不是现在对我挺奇异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也不会怪你……”
　　林舒趴在桌上，闷声道：“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道德制高点去说你，别打扰我睡觉了。”
　　周若言愣了愣，“你，没啥看法？”
　　林舒不耐烦道：“有屁看法！哪条法律写着不能？我还喜欢周总理呢！我看我怪异吗？你要是觉得像被骂请找杨纪宇，你看他一天天的嘴里都是脏话。”
　　周若言没说话，良久，她笑了笑，似乎觉得不太够，又狠狠拍了拍桌子，林舒耳朵贴在课桌上，被震的一激灵，心脏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林舒愤怒起身：“周！若！言！”
　　“诶！在呢！”
　　林舒二话不说，抬起书就打，周若言飞速逃离，林舒追赶，一时间，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啥，就看到林舒怒气冲冲地追着周若言跑……
　　“小舒姐！要我们给你拦住吗？”
　　“拦住！”
　　“好嘞！”
　　“你们欺负人！这么多追我一个！不公平！”
　　谁管他公不公平呢，开心就得了……

　　“申请书！”
　　“啪”的一声，杨佟把她的入团申请书甩在了林舒桌上，“看完了我去改。”
　　林舒揉揉眼睛，最近总是失眠，闭上眼睛就是周若言紧紧逼近的那句坚定的“我喜欢他。”
　　“不是我看的。我收起来交给班主任，他看完了觉得不行的就退回来。”
　　杨佟坐到程子嘉桌上，双腿一摇一晃的。
　　“那你先看看呗，什么不对的给我改改，省的班主任再退回来。”
　　林舒陈恳建议：“你还是别坐程子嘉桌上了，他这人有轻微洁癖。”
　　杨佟：“哦。赶紧看，看完了我就走。”
　　林舒慢慢冷下脸来，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看！”
　　有火花在两个人之间闪现。气氛瞬间不对了起来。
　　杨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夺过申请书，骂了一句：“装逼！”转身就走。
　　林舒冷漠地把桌上的一沓申请书叠整齐，然后翻开物理书开始预习……
　　“林！舒！”
　　一道霸气的声音炸响在教室，林舒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一听瞬间就要炸掉！她把物理书狠狠一甩，骂了声：“我操！”
　　周若言见她在气头上，小心翼翼道：“舒舒，你表弟……”
　　“出来！你给我！”
　　霸气的“青龙帮”老大红衣黑裤，脸上要多拽有多拽。作为班上的扛霸杨纪宇除了天天追着曾媛跑，本身也是个小混混。
　　他推开前面的人，气势十足地喊：“干什么的你！想找麻烦放学约啊！”
　　没想到路遇对手，周煜晨乐了：“就你！也想跟我‘青龙帮’老大约架！你够格吗你！”
　　“哟嚯！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脾气挺冲啊！来来来，门外说话！”
　　好不容易用了一个刚学的成语，他还挺自得的，转眼就被林舒按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表弟，脑子有点毛病。”
　　周煜晨努力：“你才有毛病！你全家都有毛病！”
　　林舒冷静地将他拉离三班门口，飞快地伸手拍了他一脑袋。
　　周煜晨抱着脑袋怒吼：“你又打我脑袋！”
　　林舒双手抱拳：“有事快说没事滚蛋！”
　　周围奇奇怪怪的目光，胡珊珊几个趴在门口伸长了脖子，也不知道再看什么。
　　周煜晨翻了个白眼，向他们恶心了一下，“没见过大帅哥！”
　　林舒气的又想打他，周煜晨一把把一张纸怼到她脸上，“看看看！看清楚了！我说过了要碾压你，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林舒撤下白纸，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转A4纸上。
　　七年级期中考试总名次，第一名，周煜晨，七百五十五分，第二名，六百九十九分……
　　总分是八百五十。
　　林舒：“……”
　　“怎么样！就问你服不服！”周煜晨邀功似的，表情别提多贱了。
　　林舒忍不住笑了笑，把排名表拍给他，“我服，你真的很不错。”
　　“那今天煮排骨不！说好了我第一就煮的！别耍赖都放一个周了！”
　　林舒：“煮！煮！滚回去学习！还有，你穿红色真难看。”
　　周煜晨撇撇嘴：“没见识！老子穿什么都好看！还有学什么学！像我们这种学神，动动手指就会了！”
　　林舒送他一个字：“滚！”
　　周煜晨听话地滚了。
　　林舒看着她跑走的背影，笑了笑，抬头却僵住了。
　　那个她睁眼闭眼都会想到的男孩，笑起来仿佛有光的男孩，没有了往昔的张扬和嚣张的模样，他叫林舒要抬头看路，自己却把头低低的。
　　他们擦肩而过。
　　林舒心跳停止，凝固在了原地。
　　男生温和的呼吸，衣服的摩擦，浅淡的目光，一点点消失在林舒的余光里。
　　他们没有说话。
　　“哇，刚才那是左炤吧？真的好帅！诶林舒吗，刚才那个人是你弟弟啊，你弟弟怎么这么帅啊！好心动啊啊啊！”
　　胡珊珊拉着她，林舒踉跄了一下。
　　“介绍认识认识呗！又霸道又帅气！”
　　林舒疲倦地甩开她的手，说：“初一七班。”
　　她趴在桌子上，想睡着又睡不着，一闭眼都是他低着头丧丧的和她擦肩而过。他没有嬉皮笑脸的叫她一声“同桌”，也没有哈哈笑着嘲笑他站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他好像不认识她。
　　眼睛渐渐氤氲了起来，林舒手指悄悄划过，把泪水掐断在了眼睑处。
　　“小舒姐，申请书放你哪儿了！”
　　“好。”
　　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
　　林舒又喊了一遍，嗓子梗着生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阵阵的，又涩又疼。
　　她呼出一口气，放弃了挣扎。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喝水，被呛地咳嗦不止。
　　“哎呀，喝个水也能呛成这样！别把我溅到了！”
　　林舒一声声咳嗦，周边人帮着她顺气。好不容易止住了，她摆摆手，没有说任何话，趴着开始睡觉。
　　有人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
　　大家摊摊手，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散了散了，放心吧，时间到了她就起来了，还是关心关心你们的数学作业吧！别关心这女魔头了！”
　　闻言，，大家瞬间作鸟兽散，赶紧赶数学作业去了。
　　果然，第三节课结束，林舒像是被按了机关似的，一下子又开机了。她一组组把作业收好，不厌其烦地等着这些临时抱佛脚的人。
　　“舒姐我跟你说！你就是太严厉了！你看班长比你好做人，你就不能把时间放宽松点？”
　　林舒沉默地等着他赶作业，若是时间到了，她就直接走人，管你做没做完，老师下午就要批改。
　　“好了好了，拿去吧！哎我的天，每天赶数学像赶投胎似的！”
　　林舒沉默地把作业收好，然后上交。
　　等她走了，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小舒姐咋了，一脸颓废的样子？”
　　“刚她表弟不是来找她了？可能是她表弟把她惹到了。”
　　“哇，小舒姐生气起来感觉好可怕！”
　　“是吧！你看刚才她收数学作业那眼神，还不赶紧写！还不赶紧写！吓得我，嗖嗖嗖，紧张死我了……”
　　“哈哈哈哈……”

　　期中过后，大家的入团申请书也陆陆续续被被上报，林舒又开始了老师公办室教室两头跑，预习比赛大小事的忙碌。
　　只有忙起来，她才能从发呆状态中脱离，从不可抑制的情感中逃离。
　　尽管，很多时候，她总会抬头看光就能想到他。像是尘埃，无处不在，在光圈里有最美的样子。
　　自从上一次“青龙帮”老大周煜晨同学在初二三班前亮了一回相了后，本来跟林舒渐行渐远的胡珊珊又凑过来了。
　　“林舒，我去初一打听了！周煜晨竟然是他们年级的第一帅哥！而且混的也特别好！好羡慕你啊！”
　　林舒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一沓英语试卷摆放在一边，尽量不让这糟糕的分数让自己看起来很暴躁。
　　她说：“是啊，不清楚。”
　　胡珊珊推了她一下：“我才不相信你呢！他不是经常在你家吃饭吗？我都看见过好几次呢！”
　　林舒：“哦，我小姨她天天打麻将不做饭点外卖，我妈叫他来的。你还有事吗？我要马上去收数学作业了？”
　　胡珊珊愣了一愣，很明显，她还没开始抄。
　　“那个……你不是第三节课下了才收吗……”
　　林舒：“哦，这样啊，你要没做的话赶紧去赶吧。”
　　胡珊珊张了张嘴，悻悻地走了。林舒翻了个白眼，有些气恼地把英语试卷塞进书包里，决定开始预习物理。
　　周若言和陈可云两个从厕所出来，陈可云立马就趴在了桌子上，周若言拍了拍她的背，打散了周围好奇的同学。
　　林舒轻轻叹了口气。
　　十五六岁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谁，讨厌谁，都是藏不住的。但是，却又没有几个人能够有勇气说出来。
　　心伤了，就哭泣。开心了，就大喊大叫。
　　有些事，藏在心里，只有自己慢慢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