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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问我哥哥在里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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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八月二十号开学,最近学校正在上暑假的辅导课,林嘉你去看一下能不能跟上课程。市一高文科班相对来说实力还是比较强的……对了,笑凡在你们班隔壁,他现在在夏令营,这几天就回来了。你们两个可以搭个伴。”
林夫人化着精致的妆,她的头发烫成了小波浪,脚底蹬着一双恨天高。这位女士十根纤纤玉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和各种饰品,纤细的脖子上戴着天鹅之死的项链,手里提着法国已经闭关的知名设计师手工制作的皮包,整个人珠光宝气华丽非凡,一张脸上写满了“姐很高贵”的闪光大字。
通常来说,她只有在进入战斗状态才会这样打扮。上次穿着这一身战斗套装,还是在见首富太太的时候。
林夫人冯美美昨天还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像是琼瑶剧的女主角一样喃喃着“丽丽不可能这么对我”“丽丽是我的妹妹”之类的话,今天就宛如打了鸡血一样,命令司机开出家里最华贵的车,优雅又锐利地去娘家找茬了。
“冯美美所有的智商都留在了对待那些想靠近爸爸的女人身上了,哦,对了,面对名媛贵妇的时候也会用一部分。”
林琪琪穿着设计精巧裁剪精良的西装走下楼梯,她随便咬了两口三明治,然后走到楼梯间涂口红:“所以在很多方面通常会表现得格外愚蠢,你多担待。”
林民生发话了:“琪琪,不能这么说妈妈。”
林琪琪把手里的纪梵希银管口红抛了抛,银光一闪,又落在了她的手里。她做了一个很夸张的美式动作,随意地挥了挥手:“上班去了,再见。”
林民生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她们两个都任性,只要这俩人在家,整个屋子里都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虽然这么说,但是看他的表情,明显是享受其中的。
林嘉了然。
他的心思并非都在林家上。
他这次来京城,除了办转学手续之外,还有一桩生意要做。本来是那摇摇欲坠快倒闭的道观里的老头子接的,老头儿太老了,说是半瞎,实际上也看不见多少东西。整天抱着自己的龟甲盘腿坐在青石台上唉声叹气。一会儿感叹世风日下无人入道,一会儿痛惜道观荒凉无人上香,一会儿痛骂林嘉这小兔崽子又偷吃了他的鸡腿。
虽然整个村里都左一句半瞎右一句半瞎地叫着,但是老头子还是有些本事的。据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传奇人物,放弃了家里优渥的生活,毅然选择背了个麻袋上山寻道。于是老京城刘少爷的名头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刘半仙,到了垂垂老矣的时候,就成了破落道观里的刘半瞎。
京城李家的老先生跟他是旧识,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最近城郊那块地出了点问题,折进去了好几个人。李家的掌门人该赔赔该善后善后,只是那块地再也做不下去了。想了半天,老先生终于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于是打来了电话。
林嘉临走的时候,老头子蹲在青石板上,敲着旱烟。燕子扑腾着翅膀归了巢,炊烟袅袅升起。他的道袍是藏青色的,一双手老得跟已经干枯的树枝一样。他把后脚跟的泥蹭在青石砖上,慢悠悠地说:“小林子,顺便去帮我瞧瞧吧。”
老头子上一句还在让林嘉赶紧滚,少在这里碍他的眼。
按照老头子的秉性,这就是在表达不舍的意思。
于是林嘉也十分感动。
他说:“放心吧刘大爷,我能坑一百万绝不坑五十万,到时候给你提成!”
……
林嘉是在鸡飞狗跳中上车的。
彼时老头子的烟袋挂在了他的衣服上,在上车前的一瞬间才晃晃悠悠地掉在泥地里。夕阳很灿烂,把整辆车都染成了橘黄色。林嘉在车上回头,看见老头子暴跳如雷地在泥地里捡自己的烟袋。
于是林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早上林嘉还没醒的时候,就接到了李家的电话。那边应该是又出了什么问题,一片嘈杂的声响中,李老爷子沉沉道:“那就麻烦林大师了。”
挂掉电话后,李安泽打了个哈欠。他插着耳机打游戏:“我这里有人妈的赶紧过来啊……谁有药谁有药……老王你干啥呢你是不是刚起?害,别提了,我还没睡醒就被我老爸提到工地上了……”
“城郊?对,就是这片地。挖出棺材了,挖出棺材不是正常的吗这里以前这么荒凉……老头子大惊小怪地还要找道士……全他妈骗人的。”
“这年头有几个真懂的,大多是装神弄鬼之后拿着钱就跑……”
“你是没见到这场面,我天,好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在这儿指指点点……就这我爷爷还要找,刚才打完了个电话……被骗一份儿钱还不够吗?老头子嫌自己钱多,巴巴地要给人送过去……”
“是啊,我是遇到了会真功夫的,卧槽右边,右边房子里有人……但是人家天师小哥哥不是没搭理我直接走了吗?呸,一群垃圾们,爱信不信。”
“这年头啊,还是骗子多——”
李安泽的话在嗓子眼儿里拐了个弯,他的目光盯着刚走过去的少年,游戏都顾不上了。他急急忙忙地喊了一声:“大师啊——”
这一嗓子喊得太要命了,简直像是苦守寒窑已久的王宝钏终于见到了薛平贵。附近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林嘉也回头看了看,那正是前天晚上小鬼节在大巴车上见到的一个人。林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遭,心里大约是有了分辨。
这个人是李家的孩子。
李老爷子老态龙钟,浑身上下却依带着某种不怒自威的风骨。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唐衣,坐在轮椅上。他先是望了望慌慌忙忙跑下车的李安泽,又看着林嘉,微微点了点头:“林大师好,常听刘半仙提起你。”
林嘉做了个拱手礼:“不敢当。”
李老爷子周围还站着几个中年男人,有的穿西装有的穿道袍,看见林嘉之后,彼此的表情都有些异样。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某种抗拒的情绪。
这李家的老先生要让他们跟一个孩子共事吗?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天师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外面全部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角色。这一次的情况太特殊了,所以才聚集在一起。只是这个年轻人……
根本在界内查无此人!
李安泽已经追了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觉地站在了一边,听这俩人你来我往形式主义的寒暄,他的目光越来越热切:“林大师啊……”
“咱们留个微信行不?哦对了你们出家人玩微信吗……对对,你还上网呢……”
李老爷子怒目圆睁:“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平时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安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整个人都缩到林嘉身边了。
开玩笑,在这偌大的京城中碰见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本就是一种缘分,他上次没把联系方式留下来,这一次一定要把握机会!
林嘉并不介意那么多,他远远地望了一眼已经被封闭起来的工地,里面围了八口棺材。据李老爷子说,这些棺材呈众星拱月的局势将最厚重的一口围在中央,没人挪得动,甚至连破坏棺材都做不到。
几名工人有些无措地站在那个门口,他们目睹了同伴的伤亡,现在对这个地方尤为忌惮。若非开了高价钱,他们甚至来都不会来一下。他们或多或少对老板的解决方式都有了些考量,但是万万没想到,在领头的那些人中,竟然还有个格外年轻的十来岁的少年!
那少年神色自若,穿着他这个年纪的男孩该穿的衣服——短袖与工装裤,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他的相貌格外漂亮,甚至称得上是惊艳,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的时候,眉梢眼底尽是风流。他过来的时候,还抿着嘴唇对他们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周围是几位老成稳重的天师,后面跟着老板家的公子和一众一字排开的极有势头的黑衣保镖。
那几个工人相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竟是“破局者”的参与人之一?
不可能的吧……
工地里阴风阵阵,那些挖掘机都停下了运作。新翻出来的土透着血液一样的色彩,邪恶和诡异将人团团包裹住。七个由三合土夯制的棺材排列在那个大棺材周围,那更像是困势,又像是奴仆,巨大的已经生锈的铁链牵扯住这些棺材。那个穿道袍的张天师一眼就看明白了:“丧门压鬼。”
周围阴风阵阵,土壤还是湿润的。明明方才进来的时候还是晴天,现在就已经乌云翻滚了。张天师按着手腕扭了扭,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声音沉沉的:“……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