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百鬼卷》藤色

17、第 17 章

　　今儿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轮值近侍的莺丸美滋滋地在审神者的房间里，用她的家伙什儿泡茶。笹森缘不愧是大小姐，带来的一应茶具都是顶尖，甲州产的黑铁茶壶，备前烧的全套茶杯，连煮水的小火炉都是产自京都，据说是大师的手笔。

　　审神者在看文件，他就泡茶喝。

　　“莺丸啊，”看着看着，对方发话了，语气里带一丝愁苦，“你是年纪很大的刀了吧？”

　　“嗯？是啊。”莺丸正在用茶筅打茶，心说好久没体验过这样的贵族享受了，要不要从她这儿骗两个杯子回去？

　　“你们那时候，女孩子是多少岁出嫁啊？”审神者道。

　　“嗯，十五六岁吧……不过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莺丸品了一口刚刚泡出来的茶，香浓，舒坦，连温度都是熨帖的。茶汤在舌尖打着旋儿，几乎舍不得咽下。

　　“那我现在就相亲是不是早了点儿……”

　　笹森缘话音未落，莺丸的一口茶就喷了出去。

　　「主君要去相亲！」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本丸。

　　“主君多少岁？”宗三左文字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和兄长江雪一起田当番，惊得下巴都掉了，险些一锄头砸到自个儿脚背上。

　　“十六。”江雪把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戴着草帽，抬头看了一眼碧绿的田地，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听说现世的女孩子不都要二十多岁才出嫁吗？”看着对方这么平静的表情，宗三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现世是这样，大部分。”江雪道，“但是主君的家族遵循古制，女孩十几岁订婚，二十成婚，族里的女性全是这样的。”

　　宗三目瞪口呆。

　　“那么，主君想要结婚吗？”莺丸出去洗了脸和手，顺便把被茶水溅到的桌子擦了，坐到审神者对面，严肃地开口。

　　“不想。”笹森缘摇头，“我对…”

　　“主君！”莺丸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不需要理由！只要是您的意愿，我们都会为您达成！”

　　“啊……”

　　“我去找其他人商量一下！”莺丸端起旁边的茶水一饮而尽，豪迈地仿佛绿林好汉歃血为盟，“请主君放心！”

　　“诶？”

　　笹森缘还没彻底明白怎么回事，莺丸已经身手矫捷地跳起来，冲出了房间。

　　第一届「本丸刀剑大会」就这样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召开了。除了出阵和远征的刀剑，大家齐聚一堂，出谋划策。

　　“主君说，因为她有审神者的特殊身份，政府同意暂时开放本丸，让候选者过来见面。”

　　负责打探的莺丸非常尽职尽责，手里拿着记录本。

　　本丸吗……大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那可是主场作战啊。

　　于是会议在一片祥和中高效率地初步制定了计划：以考验对方为理由，搞死对方为目的，进行针对长项的策略性打击，务必让其再也不敢上笹森家的门。

　　“你们…”近侍莺丸把方案呈上审神者的案头后，笹森缘有点犹豫，“这样不太好吧？大不了我打扮得丑点儿…”

　　“不可。”莺丸非常认真，“同样是不成，对方看不上您，和自惭形秽自动离开是两回事。您也不想让家族蒙羞吧？”

　　“……”笹森缘语塞。

　　“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您不需要出面。”莺丸微笑，背景满是大写的「靠谱」二字。

　　“好吧。”笹森缘于是也再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叮嘱道，“注意分寸，别把人玩死了。”

　　“放心吧主君。”莺丸微笑，心情很好地亲自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我们最多玩半死。”

　　“……”笹森缘战战兢兢地接了，感觉似乎发现了这货性格不得了的方面。

　　“话说，主君需要回家一趟吗？”莺丸问道，“毕竟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跟家族产生了矛盾，恐怕不太合算。”

　　作为名刀，他也是在豪门巨族里度过了很长时间，知道对于个人而言家族的庇佑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不论什么时代有人撑腰都是没有坏处的，不到万不得已，与家族产生矛盾都是不明智的选择。联姻这种事虽然关系重大，但笹森缘年纪还小，即使是不能否决，至少她可以拖。

　　“回家？”笹森缘猛地哆嗦了一下，茶水都泼了一手，赶紧摇头，“别别别，回家还是不用了！”

　　看她这惊恐的样子，不由得让人有些好奇……：“主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不算难言…”笹森缘就是这点好，耿直，“我上面还有三个哥哥……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他们盼妹妹盼的有点久…”

　　懂了。莺丸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有妹控：“也许一期可以跟他们交流一下情感。”

　　*

　　顺利完成任务，莺丸带着男方的资料回到刀剑们聚会的大广间。人选倒也不多，就三位。经过一番具有针对性的探讨，大家推举莺丸为主考官，善于恶搞的鹤丸和兄弟众多的一期一振为副考官，争取要让审神者打光棍一辈子。

　　摧毁一个人自信的最佳方法，就是在他擅长的领域碾压他。

　　“第一个，说是出身豪富之家……”

　　“啧，这条略过，我们没法用钱砸死他。”

　　“哦。其实他出名的倒不是有钱，毕竟钱多到一定程度都差不多……甲君出名的是容貌。”

　　“哈哈哈，这种事让老爷子来吧。”

　　“第一次出手，一定要谨慎。”莺丸手托下巴，思考道，“鹤丸，你去助攻。”

　　甲君的家世在华族中不算顶尖，能挤入候选者名单全靠一张脸。在容貌方面他非常自信，笹森家的大小姐虽说失明，但是还是可以用灵视来观察。虽然他对她本人并没有兴趣，但是一旦傍上笹森家这棵大树……

　　可是进门的瞬间甲君就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接待他的是一个青年，青年白衣银发，一身纯白仿佛霜雪染成，唯有瞳色浅金，如蜂蜜融入牛奶般自然。他分花拂柳，浅浅鞠躬：“您好，是甲君吗？主君命我在此迎接阁下。”

　　温文尔雅。

　　霁月清风。

　　甲君对于自己能否用脸征服笹森小姐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于是他出言套话：“请问阁下尊名…？”

　　“我只是一个粗使下人，连主人的面都见不到，鄙名怕会污了您的耳朵。”青年浅笑道，停在了花林的边缘，“再里面我已无权进入了，还请三日月大人继续为您带路。”

　　甲君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如此美少年居然都没资格见到主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靛蓝色的人影已经侯在了花林边，正等着自己呢。

　　而此人容貌之盛，更胜于白衣青年，堪称世所罕有。他着一身靛蓝狩衣，金色的流苏垂在鬓边，衬着眸中的一弯新月，是倾国的闲适与风雅。

　　然而他的气质却是沉静而锋锐的，沉淀着时间所铸造出的一味雍容，说明这绝不是虚有其表的人。

　　甲君转身，落荒而逃，不顾二人惊讶的目光：“抱歉，在下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

　　“我的眼睛——”躲在一边观战的主考官，莺丸扔下望远镜，捂着脸呻吟。

　　“会瞎，会瞎啊。”副考官一期一振哭着把甲君的资料撕成了碎片。

　　初战告捷，大家欢欣鼓舞。

　　“接下来是谁？”

　　“嗯…乙君。据说是阴阳师世家的长男，擅长符法和咒术，很厉害。”

　　“能打是吗？交给我了。”

　　乙君进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少年，银色的短发翘起来两缕，大大的绿色眼睛非常可爱，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黑猫。

　　“你好~”小少年龇牙一笑，鼓鼓的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我是主君的近侍，想见主君，要先过我这关哟——”

　　乙君不由得笑了：“笹森小姐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考验？伤着了可不好。”

　　“放心，我很强的！”少年眨了眨萤绿色的眼睛，笑的更欢了，还伸出瘦胳膊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

　　“所以，他被打的怎么样了？”主考官莺丸问道，愉快地品了口茶。

　　“据说断了六根肋骨，三个月之内下不了床。”副考官一期一振把乙君的资料塞进碎纸机，心有余悸，“那可是萤丸啊！”

　　“再下一个，是谁？”

　　“丙君，是个贵族……这种花花公子怎么也能放进来面试？”

　　“这个我来。”

　　丙君来访本丸，开门的是一位水色长发的僧侣。他身披袈裟，腕缠数珠，低垂的眉目透着慈悲。

　　“……”丙君愣了好一阵，又退出去看看门楣，应该没走错吧？于是他只好尴尬开口：“劳驾，这里是笹森小姐的府邸吗？”

　　“不，此间乃是地狱。”僧侣一开口，丙君更愣了。对方抬头看他，好一派宝相庄严：“红粉骷髅皆为皮肉之像，施主为何执迷不悟？”

　　“……诶？”

　　事实证明，丙君大概是三个人里最惨的一个。他连本丸的门都没进去，在与江雪相对而坐聊了三个钟头之后顿悟红尘，据说已经削发为僧，准备出家去了。

　　“江雪殿这是爆真剑了啊！”主考官莺丸手一抖，差点把开水直接倒在了手上。

　　“以后要让弟弟们离江雪君远一点。”副考官一期一振把丙君的资料团成一团，扔进了煮茶的火炉。

　　三个候选者至此全部搞定，万事大吉。众刀剑弹冠相庆，正打算向审神者请功，开个酒会什么的，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种事，叫做「后院起火」。

　　当他们兴高采烈跑到审神者的房间，赫然看见女孩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个少年。

　　what the fxck？！

　　看见他们来，审神者还有点高兴的样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川君，名门白川家的次男，也是我幼年的玩伴。有很久没见了，约定了今天见面叙旧。”

　　“诸君好。”白川君风度翩翩，笑容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一阵谜之沉默后，莺丸开口了，“这位大人过来的时候，我们竟然没有看见……没有迎接贵客，真是十分失礼。”

　　「失礼」两个字，他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