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百鬼卷》藤色

15、第 15 章

　　黄昏时间，审神者大会终于结束了。时空政府前空旷的广场上此时停满了一辆辆牛车，审神者们从房子里走出，互相道别后便带着近侍，踏上不同的车辆。没有车夫，黑色的水牛拉着车，自觉地走往了不同的方向。

　　按惯例，召开需要离开本丸的会议时政府会派车接送，至于为什么是古老的牛车……大概是为了情怀吧。

　　“大会真好玩，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呢！”

　　“嗯…”

　　“那个xxx号本丸的审神者说话特别逗！听得我都笑了！”

　　“嗯…”

　　“大将大将，今天的蜜瓜超好吃，我们也买吧！”

　　“嗯…”

　　“大将！”信浓鼓起了脸颊，钻进笹森缘怀里就是一阵乱蹭，“你怎么这么敷衍！”

　　笹森缘直到此时才总算是清醒了点儿，会议全程她都在打哈欠，还得克制着不要倒在桌上睡着……被这破车一晃更加困了，连灵视都懒得开：“信浓，你让我睡会儿……”

　　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一只漆黑的利爪猛然穿过牛车木质的车顶，一把抓住了女孩的头颅。信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审神者的颈骨发出“咔擦”一声脆响，脖子上的皮肤被鸟爪切断，血液像是泉水那样喷涌而出，她的头竟然生生被拧了下来！

　　信浓半身浴血，呆若木鸡。

　　“轰”的一声响，牛车震动，鸟爪从车顶拔了出去，带着一颗长发的人头。

　　夜幕渐渐降临，算一算，该是审神者回来的时间了。

　　江雪左文字打开大门，入目却并不是归来的审神者，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有一头淡到近乎纯白的金发，打着自然的卷披在肩上。她怀里抱一只白猫，背上背着长长的木匣，红白配色的长袍紧紧包裹着曼妙的身躯，烟雾般的薄纱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猫瞳：“你好，我是受你们审神者委托，来暂时管理这座本丸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递过来一封书信，信封是漂亮的云纹竹纸：“这是凭信。笹森叮嘱我一定要交给江雪殿。”

　　江雪接过了。笹森缘的字迹他是认识的，而里面附着灵力的审神者印鉴则更加证明了这封信的真实性。

　　“请进。”白发的付丧神将书信收入衣袖内，并没有过多的迟疑便让到了门扇的侧面。金发美人看了他一眼，猫一样的瞳仁里带着惊异：“你就不质疑一下么？”

　　这家伙何止是不质疑，看起来简直就是根本不在意。低垂的眼睑下他的目光静如深水：“既然是主君邀请，何须怀疑。”

　　美人看着他的脸，半晌，才轻笑了一声。

　　这个本丸好像比预想的有趣啊。

　　“不必称呼主君，叫我阿遥就好了……毕竟是临时的。”

　　“朋友？勉强算是吧，笹森那家伙有朋友么？”

　　“去哪儿了？我不知道哦。”

　　“为什么？也不知道呢，不过她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自称「阿遥」的金发美人坐在廊下，从容应对着刀剑们的各种追问。她老实不客气地住进了审神者的卧室，带着那只白猫。审神者养的狐狸跟它倒是相性不错，两个白团子滚在一块儿玩着。阿遥把带来的那个木匣子横在膝上，打开，里面是一对月牙般的弯刀。

　　刀长二尺三寸五分，一刀幽蓝，一刀赤红。刀刃上流淌着深暗的光，刀铭「明王镇狱」。她拍了拍刀身，有些慨叹似得：“好久没动用这两个宝贝啦。”

　　刀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惊讶。她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居然还自带了武器？难道也是阴阳师？

　　那么又是怎样的事情，主君不能自己解决，而要请来她？

　　金发美人的全名是「月山遥」，和笹森缘的关系说来有些微妙……大概是互相都找对方帮过忙的生意伙伴。一来二去两个人也有了点儿交情，又正好都被时空政府聘用为审神者，勉强算得上熟人。

　　这次笹森缘会找上门她也是吃了一惊，要知道这位大小姐性格向来清冷，别说来找她，就是她自己贴上去，也未必会乐意见。因此月山遥也有些好奇，是什么事情能大到笹森小姐亲自出马，还要请人帮忙？

　　而且她喜欢别人欠自己人情，尤其是笹森缘的。

　　月山遥坐了一会儿，就遣散了众刀剑，回到审神者的房间里。房间的里间并不大，地上铺着疊席，被褥收在壁橱里，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地上除了一张小几，一个坐垫，别无他物。她走到外间，意外地看见江雪左文字正坐在地桌前，翻阅整理着桌上堆积的文件。

　　“审神者不在的时候，都是你处理事务吗？”她好奇地问。

　　江雪摇了摇头：“今日恰好是在下近侍而已。”

　　阿遥还想问什么，对方已经抬头看着她，继续说道：“遥大人也并不是来办琐事的，不是吗？”

　　*

　　不愧是夏天，衣服晾干的速度十分了得。

　　前田藤四郎站在院子里，摸了摸昨晚晾上去的衣服——嗯，干透了。把衣服从竹制的晾衣架上取下来，他三两步跳回了房间：“哎哎，衣服干啦，快来把你的找出来！”

　　“啊，又要开始每天「猜猜是谁的」的工作吗——”平野向后一翻，倒在疊席上，“好麻烦啊。”

　　前田摇了摇头，双胞胎兄弟么，衣服都差不多。他估摸着把对方的东西扔过去后就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叠衣服。

　　“咦？”他看着白色衬衫领口的两个黑点，疑惑地皱起了眉。昨天晒衣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以没有洗干净？

　　他正准备叫过旁边的兄弟问问，突然听见房顶上一阵异响，咔啦啦的，好像有谁在踩踏瓦片。

　　本丸的刀剑们第二天就发觉了一件事。

　　这位「代理审神者」，不靠谱。

　　她不安排出阵，也不看新到的信件，而是把长谷部和烛台切提到了书房扔给他们。她自己呢？带着江雪，上房揭瓦。

　　那真的是上房揭瓦，两个人跳到了屋顶上，稀里哗啦地掀瓦片，还不时夹杂着“这里有”“这里也有”“真的诶”这样可疑的对话。鹤丸好奇，想上去围观，被一个扫堂腿撂下了屋顶——“无关人等不要妨碍我们办事”。

　　什么叫无关人等！那是我的房间顶上啊！鹤丸欲哭无泪。

　　上午上房揭瓦，下午就该下地掏沟了。

　　这次更加神奇，本丸的众刀剑看见月山遥摸出来一个奇怪的罗盘，指针是勺子的模样，底盘则刻着无数纵横交错的怪异纹路。她捧着这个罗盘，神神叨叨地在本丸里走着，江雪扛着铲子跟在后面，每到一处她停下来的地点，就挖一个深坑，把什么东西埋下去。

　　堂堂四花太刀，审神者亲自带来本丸的心腹式神，还是以冷若冰霜出名的江雪大人，就跟个打杂的小工一样跟在她后面干活。顿足捶胸之余有好奇的短刀跟在后面挖开来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干嘛？？？？

　　“屋顶上的锁灵阵已经布置完毕了，”太阳落山之时，他们终于完成了全部的工作。月山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用手边的瓦片扇着风，“到时候你让大家都在屋里呆着，我一个人上去就行。”

　　“是。”江雪也不问为什么，点了头就离开了。阿遥换了一边扇风，心想这式神真不错，从不多嘴多舌，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原因。

　　跟这样的人合作真是愉快啊。这样想着，她躺倒在廊下，摸了摸凑上来撒娇的白猫，很快地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晚上还有事情，乘现在养足精神。

　　江雪不问，不代表他去传话时别的刀剑不会问。

　　“晚上听见打斗声也不要过去？为什么？”这是一期一振。

　　“因为战场上布置了阵法，会伤害到灵体。”

　　“她一个人打得过？”鹤丸质疑。

　　“她敢去，就是能赢。”

　　“那个妖怪真的会来吗？”这是瑟瑟发抖的五虎退。

　　“主君占卜过，一定会来。”

　　月山遥估计错了一件事情……江雪不问，并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他早就知道了答案。那封审神者的书信上看得见的部分，确实普通地写着因急事外出委托管理云云，却还用灵力封印了讯息。在江雪接触到信纸后封印解除，所有的计划都展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式神与主人间的默契，无须言语，灵力即可转达。

　　夜幕静悄悄地降临了。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无月，星斗满天。

　　月山遥睁开了眼睛。

　　屋檐下，她的身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夜色那样被抹去了，连同那对弯刀一起。

　　再出现，已经是本丸的某个房顶上。一道惊人艳丽的华光猛然从黑暗中绽放，双刀从头顶的高度力斩而下，飞扬的锐气激起了屋顶的灰尘，也击碎了屋顶的瓦片。随着刀光是巨大悲怆的鸟鸣，撕心裂肺地响彻了整个本丸，一人高的黑色巨鸟从月山遥的刀下显形，它的羽翼黑如煤炭，长长的颈子上却连接着九个头颅——原本应该是九个，但其中一个已经被斩下了。

　　日月盛临驱长夜，常明正法断诸愁。

　　月山遥的出手又快又狠，黑鸟还扯着滴血的颈子哀鸣，她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对，是一波，而不是一记。仿佛有烈日的光芒从刀下吞吐，她藏在黑鸟的身后，双刀刀柄对接，反向的刀刃在一秒内就打出了三道刀光。她的身手轻盈，刀却一点都不轻盈，刀刀上去都是血花飞舞，三下之后一记重斩，于是又一个鸟头落地。

　　黑鸟直到这时才终于想起了反击，不是它慢，而是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电光火石间两个脑袋已经被斩下，如果它不是妖怪而是普通的人，早已经踏上了阎王殿。黑鸟愤怒地扇动羽翼，剩下的七个头分别转往不同的方向，每个头上都是一张扭曲的女人面孔，似乎要将袭击者生吞了。

　　而月山遥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再次出现，是鸟头看不见的死角。这一次弯刀下的光芒幽蓝，仿佛月光的清辉。足长一丈的刀光横斜，每一刀都斩在之前的刀口上。黑鸟的羽毛坚硬如铁，却也抵不住连续的、针对同一处不断的斩击。随着一道盛大如同莲花般绽放的刀光，美人猛地逼近了大鸟，「刷」的一下，血液喷溅如同风声，第三个鸟头被斩落。

　　意识到妖力被封住，而近身肉搏上自己远远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黑鸟纵使有十万个不甘心也不敢再逗留，一声长鸣后振翅而起，卷起一道旋风直上高天。月山遥收起双刀，望了望，跳下屋顶。

　　众刀剑此时才聚拢过来，询问有没有受伤云云。月山遥点点头，匆匆地跑进房间，不一会儿就抱了她的猫出来。

　　“阿遥小姐还有什么后续要处理的吗？”此事之后，大家对她的印象分飙升了好几个等级，说话都无比友善，还带着一丝狗腿之气。

　　“别挡路就行，我要回去。”金发美人这样说道，把弯刀塞进她带来的那个木匣子，合上搭扣。

　　“诶？”

　　“我砍了姑获鸟三个脑袋，她肯定得报复这里。”美人把匣子一甩背到背上，步履匆匆，“我先走了！”

　　“诶诶诶？？？”

　　“笹森这次可是欠我大人情了……”嘟囔着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远方，众刀剑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这货……连夜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