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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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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吉贞宗有一个朋友。
流浪在野外的物吉往往无所事事,于是衍生出一个爱好——观察。
他喜欢坐在桥栏杆上,荡着腿,抱着刀,观察路过的行人。身为付丧神的他并不为大部分人所见,偶尔有孩子看见他,也会被父母斥责“不要乱说话”。
直到他遇见了桥姬。
桥姬大概也是妖怪,有一头淡绿色的长发,像是水中漂浮的青荇。她习惯把头发扎成一个长长的辫子,垂在左肩,发尾扎一朵火红的石蒜花。物吉坐在栏杆,她就坐在岸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物吉会和她说说旅途的见闻,而桥姬会告诉他这附近居民的故事。但是天一黑物吉就必须离开,因为夜色中的河岸水汽太重,会对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他造成伤害。
这样无聊相处的日子过了很多很多年,一个付丧神和一个妖怪,时光飞逝仿佛永不停息的水流,他们却如同水流中不动的岩石,从未改变过彼此的模样。
“听说有名为「审神者」的人在收集刀剑呢。”某一天上午,物吉贞宗坐在桥上,很开心的对桥姬说,“如果被审神者选中,就可以得到灵力的支持,再也不用怕潮气啦!晚上也可以出来玩!”
“那可真是太好了。”桥姬这样回答道。
“大——将!”回到本丸的时候正是夜里,博多藤四郎拖着物吉,兴高采烈拉开了审神者房间的纸门,“看!谁来了!”
“我叫物吉贞宗,是会给人带来幸运的刀剑哦。”物吉抬起头,看向自己未来的「主君」。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刚刚沐浴完的样子,黑色的头发还滴着水。她擦着头发,听见声音转脸看着这边,非常玲珑精致的一张面容,眼睛却是无神的,仿佛两颗琉璃的珠子。
是个盲人?
看起来好严肃啊…物吉心里有点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审神者”,只知道以后她就是自己的主君,像家康公一样。能不能得到主人的喜爱呢?物吉心里没底。
这时博多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无礼,没有敲门就直接冲进了房间…实在是不太好,于是有点脸红:“大将……”
“物吉贞宗?”女孩却打断了他,并没有发怒的样子,反而微微笑了,“真可爱。”
她向着物吉伸出手:“到这里来。”
这是夸奖吧?
物吉忐忑地看了看身旁的博多,后者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于是才小心地踩上房间的疊席,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柔软的手,骨肉匀婷,掌心的热度熨帖,仿佛能把内心的不安全部化掉。物吉稍微放心的同时有些欣喜,原来女孩子的手是这个样子的?握着自己作战的可从来都是男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呢。
“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一定累了吧?”女孩子笑起来的样子柔柔的,她摸了摸刀剑柔软的头发,轻轻地抱了他一下,“让博多带你去安置吧。我记得堀川的房间还有一个空位?”
“是的。”博多藤四郎答道,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羡慕嫉妒恨」五个字。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大将对谁这么亲近过。
“你也过来。”审神者放开已经幸福地吐魂的物吉贞宗,对博多招了招手。
“诶?”博多藤四郎有点疑惑地走过去,“大将…”
然后审神者也抱了他一下:“你也辛苦啦。”
于是,博多和物吉带着席卷整个本丸的樱吹雪离开了审神者的房间。
堀川国广满脸戒备的神色,抱着被子,远离物吉贞宗两个身位。此时他是帮助新来的室友去后勤处拿被褥,然而这家伙自从见到他就一直在傻笑,看起来仿佛一个资深的神经病。
一表人才的,不会脑子有问题吧?堀川心想,大家为了捞你可是忙活了一星期啊。
这段时间政府开辟了新的合战场,并且放出情报说有物吉贞宗、不动行光和数珠丸恒次出没。此话一出,所有审神者都沸腾了,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派出最精锐的部队。笹森缘不管有没有兴趣,这个热闹反正是一定要凑。于是部队走马灯似的派,顺带着手入室也常年爆满。
物吉贞宗来到本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被编入了部队,带去合战场升级。而这个合战场,也就是他来的地方。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包括那座桥。物吉有时候会让队友们先回本丸,自己去找桥姬说说话。
他想,自己离开了,桥姬一定很孤独吧。
“本丸很大,刀剑付丧神也特别多。”物吉坐在他常常坐的那根栏杆上,对着河岸边的桥姬说,“可惜你不是付丧神呢,不然真想让你也去本丸看看。”
“我无法离开这座桥。”绿色头发的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石桥虚虚画了一个圈。
“审神者也很好,是特别温柔的人。”物吉继续说道,晃着腿。
“审神者?”桥姬露出好奇的神色,“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是女性,名字的话…”物吉挠了挠头,“我不知道诶。”
“唉。”桥姬叹了口气,“那可真是遗憾啊。”
“不过,也许我可以把主君带过来?”物吉眼睛一亮,“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桥姬看着他。少年的眼睛是澄澈的琥珀色,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虽然知道这个家伙的年纪并不是他外表的样子,但也会羡慕那样无邪的笑容呢。
“不必了。”她笑了笑,把目光重新放回水面上,“你的主君…想必也很忙。”
“那倒是。”物吉苦恼地皱起了眉。他清晨出阵的时候审神者在书房办公,而他出阵回来,晚霞满天,审神者也还趴在案头。
那么多文件要看,事务要处理,她肯定没时间来见桥姬的。
笹森缘觉得本丸的气氛有点不对。
早上的时候,大家都还很正常。出阵的出阵,内番的内番,明石国行哼哼唧唧试图偷懒,也被萤丸强行拖走了。
可是从下午开始,事情都起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近侍加州清光看她的眼神很哀怨。
没错,是哀怨。吓得她立刻回忆了一遍这个月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吗?把他的指甲油扔了?镜子砸了?没有啊?
这还只是开始。很快的,晚饭时,她发现所有刀剑——准确的说,是所有成年体型的刀剑,看她的眼神都很哀怨。
笹森缘很方。
以她的笔直思路,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原因。即使她得罪了清光,也不会同仇敌忾到这个地步吧?
看来需要翻翻书,研究一下付丧神的心理学?
笹森缘打定主意,加快了吃饭速度,准备回去就办这事儿,反正晚上有时间做闲事——然后突然感觉,面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笹森缘慢慢地把脸从碗里抬起来,看见站在面前的三日月宗近。
他笑眯眯地在她的桌子对面坐下:“主君,听说您抱过短刀们呐?”
周围的刀剑们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闹腾得很,好像谁都没有注意这边。
然而次郎的酒倒出了杯子,莺丸把芥末粉当成了茶粉,辣得抢过旁边的杯子狂喝水。
“对啊。”笹森缘有点纳闷。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您对我们很疏远呢。”三日月依旧笑眯眯地,眼底的新月也仿佛盛着盈盈的笑意。他斟酌着用词,顺便在心里问候着把自己推出来的同僚们的亲戚:“主君可是对我们有何不满吗?”
笹森缘一手拿着筷子,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在努力理解他话语里的意思。
片刻之后,她放下筷子,直起身体,开始移开两人之间的桌子。可以同时容纳五十人用餐的饭厅很大,铺着疊席的地面摆着很多矮桌,刀剑们基本都是三五成群地绕着桌子盘膝而坐,唯有审神者有自己的桌子,不大,与其说是桌子,更像一张条案。
三日月茫然地看着审神者把条案移到一旁,然后膝行两步,一把搂住了他:“是这样吗?”
女孩的身体很软,小小的骨架几乎能被他整个遮住。明明到处都飘荡着饭菜的香味,他却能闻到女孩淡雅幽柔的体香,熏人欲醉。
下意识地抱住怀里的躯体,三日月感觉自己幸福得简直要冒烟了。
“主君!!!”可惜,温香软玉的享受并不久长,旁边的清光猛扑过来,尖叫,“我也要!”
“好。”笹森缘毫不留恋地推开三日月,对加州清光张开了双臂。
啧啧,真是薄情啊。
老头子还来不及多回味一下,已经被人群挤开了。整个饭厅几乎沸腾,每个刀剑都嚷嚷着要和主君亲密接触一下,而笹森缘也不生气,点点头说一个个来。
“兄长,你流鼻血了。”路过的小狐丸好心提醒道。
“哦。”三日月随手蹭了蹭,觉得这位主君……从某一方面来看,真是好说话得不可思议。
*
孤身回到本丸时,暮色已经彻底垂落。一轮明月升上了高天,撒下清辉遍地。
物吉贞宗拿着写好的报告书,敲门后走进了审神者的房间。
女孩没有开灯,她坐在露台低矮的木廊上,把脚放进溪水里踢着,身边放着一大捧带着茎的莲蓬。月光像银色的匹练那样倾泻而下,少女,木格,小溪,以及水边的菖蒲,漂亮得好像江户时代大师笔下的浮世绘,带着难以言说的清艳风情。
“是物吉?”笹森缘回过头,招手让他过来,“这里有新采的莲蓬,一起吃呀。”
物吉贞宗把报告书放在案上,走到她身边,小心地坐下。审神者递了一个莲蓬给他,他接了,却有点不知所措地翻来翻去。
物吉贞宗没吃过莲蓬,也不知道怎么吃。纠结了一会儿,他拿起这个伞状的蓬松果实,直接张口咬下去。
“好苦!!!”物吉吐舌。
笹森缘好像故意等他出丑似得,咯咯笑了一通,才教他破开莲蓬,剥出莲子,去掉苦涩的莲心,把雪白的莲肉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