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众生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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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风和丽，百花争奇，天际之上仙鹤腾云，正是一番好风景。
可惜这好风景却令心碎之人更加失魂落魄，那猛烈的日光照在男子身上，像一个猖狂的大盗闯入他的心里，劈里啪啦地翻动着，翻出那珍藏数百年的思念，肆意践踏。讥笑声从透风的心里传出，传到胸腔之中，震得身躯都在颤抖，每一束光都在嘲讽，嘲讽一个罪人之子竟敢恋慕天界至尊，妄图走到她的心里，却连一道痕迹都不曾有过。
万般苦楚是一人知，男子容貌非凡，失落伤情的模样惹得路过的宫侍心中升起怜惜，便是天帝都有些不忍。世上有多情人，就有不解风情者，此人是谁？看那蛾眉螓首的陛下身后有一仙侍，他皱着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心中也如那眉一般皱的紧紧地，陛下最是重规矩，这位上神太过失礼。
到底还是没开口，连天帝陛下都未曾斥责，小小仙侍怎能置喙，只剩下沉默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着润玉颤抖着身子，渐渐无力地垂下了头，再无一开始的意气风发。
连沉默都在叹息。
这孩子似乎想错了。
园中是那簇簇百花，互相推攘着，从绿意中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看看发出轻笑的是何等绝代佳人。百花不知，但润玉知，她的声音早已被这位爱慕者刻入了灵魂，莫说是尚有声息的笑，便是无声的叹也会在他心中刮出滔天的巨浪
因一句轻飘飘的言语而被凌迟，苦楚从碎裂的心脏中沿着脖颈溢满了口腔，但只要她有所举动，纵使眼睑上有万斤巨石也是要凭着一口气去看她一眼。润玉抬起头看见了威严的上位者，是在梦中吗？为什么他看到了她的笑，属于荼姚而不是天帝的笑。
“润玉。”天帝看着新晋的上神，口中念着的,是他的名字，眼中映着的,是他的身影。就像初见时，她眼中是璀璨流光，比过当时星辰，胜过此刻春光。
她说，洞庭湖边的小应龙。
是笃定，不是猜测。
她还记得他。
倾慕者谁，倾慕者是六界至尊，手握生杀予夺。所爱者谁，所爱者便是平常女子，到思慕之时，她的唇启之间，是他的死生之际。大盗竟成了名医圣手，润玉不过一眨眼，破碎的心便重新凝聚，在这柔和春风之中，废墟开出了一朵花，生长、攀爬、向上。从心里，到他眼里，落在她手中的花微微摆动，空气荡出的波纹，是脉脉此情。
当朝霞再次出现，新晋上神将在朝会时由天帝陛下授职。
此殿高不曾见顶，直入九十九重天，通身碎金白玉，尽显煌煌天威，万里祥云围绕，暗藏天将神兵。
门上有一匾额，上书太和殿三字，遒劲有力，势若惊龙。润玉仿佛看见了荼姚带着一如既往柔和而疏离的笑，抚袖挥笔，其势惊龙，惊艳了一尾应龙，直到侍官的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缱绻笑意攀上面容，如清风揽月。
“宣，新晋上神......”
群臣在殿中左右肃然而立，无论心中如何，均是目不斜视，非此界人初见，怕是要以为入了何方军营。论起其中缘由，须看高坐丹璧之上的女子，荼姚自登位后，带着战神的余威，御下严厉，是位令人胆寒的铁血君王。
那应龙颜如冠玉，比之太微还要俊美几分，不知陛下是不是如自己见到时一样感到惊艳？下方的青鸾两眼涣散，被种种猜测挠得心痒，却连瞳孔也不敢逾越雷池。
虽说不该以貌取人，但且看青鸾那魁梧的身材，常年的征战使他面上带着杀意，左侧脸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谁能想到偌大的天界，不，是六界，最喜欢八卦的就是他。上次说过润玉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打听荼姚的事情，动静不小，青鸾闻风而动，手指松放间，透露了许多消息。
不被责罚和看到荼姚变了面色哪个更重要，两个念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在脑海中肆无忌惮地打了起来。犹豫是兵家大忌，也是期待获取第一手八卦情报的大忌，故而这边还没有等青鸾想清楚，那边一位清冷俊美的男子已经到了殿前。
“阜湖应龙润玉拜见天帝陛下。”必然是高坐龙椅之人占据了润玉的心神，他虽是垂着眉，四溢的欢喜却还是在他眼底眉梢显出，又落到了身边，在大殿上蹦蹦跳跳。
阜湖应龙是腾蛟给他安排的身份，荼姚当时所问，是此意，脱去罪臣之子的身份，才能够光明正大地在这天界。
脱去罪臣之子的身份，才能够光明正大地在她身边，此为润玉所想、所念、所愿。
“卿有才，朕许你自选职位。”
喜欢一个人，她的一句话就能让酥麻顺着耳入了四肢百骸。她是在说当初栖梧宫的相见，润玉想，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初次心动的少年郎，甜蜜而满足。
不是每个人都像青鸾风吹草动都不放过，众神的消息滞后，还停留在润玉是未到千岁的上神，但这足以让她们不对天帝口中的称赞感到疑惑。端庄严肃的上神内心想的是拉帮结派、讨好拉拢这位前途大好的青年，比如联姻，不显眼而牢固。至于润玉的想法，阜湖龙族势力不大，此人无父无母，若是不同意，只能和那些消失的天才一样了。
“微臣愿为夜神，望陛下准许。”男子清冷的声音如碎珠落玉，也着实击碎了不少人心中的遐思，暗道可惜。
“司夜之神辛劳苦寒，以你的年纪若选其他必然是前途坦荡。”天帝陛下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青鸾的心思向来闲不住，此刻念头更是咕噜噜地冒出来，难道是这应龙把修为用来长身子所以忘记长脑子了？心中扒拉着他搜集的消息，最终只得到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解释。
“只缘感君一回顾，从此思君朝与暮。微臣是为...心悦之人。”或许是那酿了数百年的思念成了醉人美酒，或许是因为她还记得他，当勇气破土而出，润玉又一次不顾礼仪地抬头直视着天帝，像要直直地望进她的心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初见之时她在一片星光之下，若我可触这漫天星辰，是否就可以触碰到她。”
心之所悦，高在云端，心之所向，目之所及。
她是否愿意给我执手的机会。
九尺的大汉猛地抬起头，我滴个乖乖，不是没长脑子，这全是心眼啊！天帝怎么会管别人是不是喜欢她，肯定会同意呐，这样一来，就像...就像陛下答应和他在一起了。比太微厉害，两道粗眉碰到一起，青鸾迅速下了结论。
天帝似随意的瞥过，青鸾一个激灵，心中的兴奋被打散。他余光扫过旁边冷漠不言的腾蛟，满腹疑惑，不应该呀，就他一个这么激动。腾蛟的确没有如他一般的心绪，可玄武却发现冰冷的女子瞳孔微缩，弥漫着怨恨与悲伤，他瞥过殿中长身玉立的男子，这是太微的儿子，腾蛟定是想起了太微。他对腾蛟的了解比其他人多了在渊中的经历，她当初为消除自己母亲的怀疑，甘愿饮下墓漳水，昏迷入魔间，口中恨绝的人便是太微。
那时他也听到过腾蛟念这句诗，只是语气充满了怨恨。
玄武虽天生无情丝，却倒想对了腾蛟的念头，怨又一次漫上天界首辅腾蛟的心头。
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朝与暮？可笑，可笑！
太微那温润的声音是腾蛟逃脱不了的噩梦，是她如今这模样的罪魁祸首。他死的倒是痛快，徒留她带着知觉死生不能。
若非陛下说此人还有旁的用处，她早将他就地斩杀。
没有声响的只是这巍峨的殿堂，平静的面容下是从不曾停止的人心浮动。
良久，龙椅之上的人低笑一声，有趣，着实有趣，当初留下的决定果真不曾让自己失望。笑声虽轻，众臣却听得一清二楚，方才不知道的，现在也该明白了，什么联姻，人家志向高远，可看不上自己的儿女。有人在叹息，无法拉拢，又在天帝这说明了心意，便不能随意抹杀了，不过倒也不会便宜了其他势力。
“如卿所愿。”天帝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势，还有笑意，少年是否知道自己的真心与勇气竟无意间打破了贵族门阀的谋划，还保了一条性命。
感情之事，不开口，她怎么会知道。他眼中的情谊，不开口，她也知道。但若是他连开口说出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企图走到她的身边。天帝的心中是六界，不言不语只会沦为她的众生之一，是心中的爱让少年有了所向睥睨的勇气，走到了她的身边，虽只是被当作重复枯燥生活的调剂，起码也留在了她的心里。
走出大殿的新任夜神回头看了一眼，似望到了九十九重天之上的殿堂，也望到了余生。
终有一日，他们会两心相知，而他会一直陪着她，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众生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