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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狐族飞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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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接上回狐族小公主到天界请罪(10.贵族的裙摆),即太子旭凤遭遇不明人物陷害的前两日(13.太子之名)。】
人界边缘处,有一片巨大的水域,一眼望不到边,人类称之为海。蔚蓝的水面平静无波,忽而湖面上方的空气荡出一圈圈涟漪,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凭空出现。
湖岸边是漫漫的青草,白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着,远处有几只蹦蹦跳跳的兔子,浑身雪白,忽然竖起耳朵定住,迅速四散开来。
廉晁追上黄轻风,一道灵力毫不留情地将她打落。黄轻风的白色襦裙,正如她灵力枯竭的身体,早在狐族牢狱便被岩浆烧灼地破烂不堪。廉晁没有怜惜伤害自己夫人的人的习惯,冷漠地看着黄轻风在碧色草地上滚了几下,直到撞到一块石头才停下。
闷哼一声,黄轻风捂着胸口,压住了喉口漫出的鲜血,铁锈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想不到飞鸾捡到的这个散仙远非平日里看到的那样温和。
“飞鸾将你当作姐妹,你却利用她,就不怕她真的出什么事吗?”廉晁落到地上,走近黄轻风,太阳落在了他的身后,他的影子笼罩着用手撑在地上、颤着身站起的黄轻风,廉晁冷声嘲讽:“你就不在乎黄鼬一族?”
跑不了了,黄轻风望着远处人界的山河,天上的云卷云舒,似乎看见了爱人的眉眼。紧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她能死在人界,总比回到肮脏混乱的妖界好。
“姐妹?低贱的黄鼬可配不上高高在上的狐族公主。至于她的安全,需要我来考虑吗?狐族可只有她一只九尾狐。”说不清是嫉妒?喜爱?还是怨恨?面对廉晁的问题,无所顾忌的黄轻风干脆不再虚与委蛇,一直憋在心中的话失去了压制:“为了她,你们会隐瞒她私放的真相,黄鼬一族也不会出事。”
无论胡飞鸾犯了多大的错,总会有人替她处理好一切,只因为她的狐族公主,因为她背后是整个狐族。
而自己,和自己一样的那些妖,因为种族、因为血脉,生下来便是有罪的,便注定了要为上位者牺牲一切。心脏猛地收缩,凉意从天灵盖席卷全身,黄轻风转头盯着廉晁,面上的肌肉因为紧绷而有些颤抖,她冷笑着反问道:“还是说你会让她出事?狐族会按族规流放这只高贵的九尾狐?”
“你对妖界的怒气不该发泄在飞鸾身上,这些事也与我无关。我只知,你让她伤心了。”一想到飞鸾裙摆上的血迹,这是他视若珍宝的夫人,是从不曾让她红过眼、落过泪的爱人。凭借着修为的巨大差异,廉晁轻而易举地压迫着黄轻风,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她来时心绪不宁,告诉我,你与飞鸾说了什么?”
灵力汹涌,黄轻风重重跌落在地上,身上犹如被千万支针密密麻麻地扎入灵魂,豆大的汗珠滑落,融进黑色的泥土中。黄轻风强撑着身子,紧紧地握住双拳,指甲嵌进肉里,忍着疼痛不愿意屈服,断断续续地说道:“呵,不过是...告诉了她本该知道的真相!她迟早要担负起狐族,难道要任由她一直单纯下去?”
“巧舌如簧!既然你伤了她的心,我今日便取了你的心。”
“你会吗?飞鸾单纯善良,若你杀了我....因她杀了我,她会如何?”声音几乎轻不可闻,黄轻风趴在地上,乌黑的长发在青草地上铺开。她用手肘撑着自己,即便无法抬头看廉晁的表情,也能精准地用话攻击着他,因为飞鸾就是廉晁的弱点。
真是懦弱啊,当死亡真的可能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怕了,她的陛下还在等她回去,她不能死。
抱歉,飞鸾。
我又一次利用了你。
廉晁清楚黄轻风的把戏,也就更加恼火。他曾是天界太子,天界藏书阁中的秘籍就算没有全看,也知道七七八八。一道玄光浮现在手中,廉晁冷着脸开口:“我的确不愿她伤心愧疚,可你以为我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要做什么?!”
“取了你的妖灵,若你做出对飞鸾、对狐族不利的事,自然知道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飞鸾在乎狐族,若狐族有损,她必然会伤心,这是廉晁不愿看到的。
黄轻风来不及反应,便已晕死过去。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来寻黄轻风的......廉晁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黄鼬,挥袖离开。
“陛下,您慢点!”
湖畔的平静很快被打破,侍官尖细的声音传来,吓得钻出洞口的小兔子又把头缩了回去。
接到轻风的通知,他抛下满朝文武便迅速赶来,可刚刚他的心中忽然有不详的预感。李涵没有理会侍官,发着狠挥动鞭子,甫一到树林边缘,便看到了地上的黄鼬。
李涵翻身下马,大步跑向黄轻风,小心翼翼地将浑身血污的黄鼬抱在怀里。似乎是感知到了爱人的到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黄轻风挣扎着睁开眼,强行幻化出人身,想要安慰李涵,可声音却几近于无:“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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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缠绵悱恻与廉晁无关,他回到妖界便立刻赶往树屋,要在其他狐族发现之前将事情解决。
青丘河边,落日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暖橙色将冰冷的冬日融化。
狐族姥姥眉头紧皱,左右下垂的唇绷得紧紧地,她听着廉晁将飞鸾做的糊涂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握着铁木制成的手杖狠狠往地上一锤,咬牙咒骂道:“早知今日便该早早除了那只黄鼬,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利用飞鸾。”
“飞鸾有你真是她的幸运。”接过黄轻风的妖灵,狐族姥姥看向廉晁,皱纹也舒缓了些。狐族姥姥更加坚定地认为飞鸾是受上苍庇佑,否则怎会捡到一只这么好的蛟龙作夫婿,虽然只是个无父无母的散仙,但也正是这样才更会对飞鸾好,更需要依靠狐族。
“遇到她才是我的幸运。”
飞鸾将他从小溪边救起,不嫌弃呆傻时的他,甚至为了他第一次用了九尾狐的威压。天界先太子廉晁其实从不爱权势,若是可以他只愿与世无争地与爱人一同游山玩水,过去他不能;现在,是飞鸾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天帝不想他与天界再有瓜葛,廉晁也只想守着自己的夫人度过这一生。可当他回到小屋时没有看到胡飞鸾,却见到了天界的仙侍。
“陛下让我通知您一声,狐族公主胡飞鸾,您的夫人如今正在天界。您请放心,青鸾将军与穗禾少族长正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我夫人她到天界做什么?”捏紧手中的杯子,廉晁不想将荼姚想得太坏,可关心则乱,事关飞鸾他不敢冒险。
“这个小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狐族公主特地去找了陛下,具体的情形您不妨亲自问她。”仙侍的嘴角微微往下弯了弯,面上呈现出为难的模样。
南天门没有当天的手令是进不去的,廉晁随着仙侍一同来到天界。
云雾缭绕,南天门外的将士目光如鹰,手中握着长枪,或在巡视,或在站岗。均是身姿挺拔,气势如虹,完全不同于自己父帝在时的模样。从天纪61000年他从渊被腾蛟救起落入妖界,至今已有七百八十年,这天界也早已是物是人非。
他记得这条青石板的路,也记得他随仙侍去的方向是藏书阁。他曾经在这生活了一千四百年,以太子的身份,那时路上的仙侍常有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意无意往他和二弟身边走过。
眼中渐渐弥漫上一层朦胧的烟尘,廉晁想起了过去,他侧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仙侍。
不一样了。
路上的仙侍穿着青色的衣衫,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条不紊,若是一列仙侍必然步伐整齐,不知情的人怕以为是退伍的士兵来天界做了侍者。
不一样了。
随着带领他的仙侍走过一处拐角,那里站着威严的士兵,不只是这。廉晁不留痕迹得扫过周围,很多过去常有惨案发生的地方如今有身穿金色盔甲的士兵站着,一列列走过的士兵也象征着天界的森严。
起码从他听到的,看到的来评判,廉晁不得不赞叹一句天帝荼姚的治理有方。夜色攀上天际,星星还未出现,散仙廉晁谢过领路的仙侍,跟着藏书阁内的仙官往胡飞鸾在的地方走去。
二楼的窗户旁,有一张坐塌,榻上一位白衣红纹的女子正在奋笔疾书,长发高束起马尾,坐姿端正,手上拿的仿佛不是笔,而是利刃,那纸便是要决战的敌人。廉晁与仙官才出现,她便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目光望向一旁的仙官。
仙官得到示意,弯腰行礼,右手掌心向上,移到廉晁的方向,开口解释:“小将军,这是飞鸾公主的夫婿,奉陛下的旨意来接他的夫人回去。”
小将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这样一个官职,那么....廉晁背着的手食指与中指摩挲着,能被这样的称呼的人只有一个:天帝侄女,鸟族少族长穗禾。
穗禾放下笔指了指对面,廉晁早就看见了自家夫人趴在坐塌的书案上睡得香甜,他向穗禾行礼致谢,朝胡飞鸾的方向走去。
飞鸾双眼朦胧,手揉着眼,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直起身,看见廉晁,脸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廉晁,陛下原谅我了~”
心像是被谁捏住,一股气顺着心房漫到喉口,廉晁忽然觉得自己用天帝、用狐族恐吓她比黄轻风还要可恶。他握住飞鸾的手将她扶起,小公主的长袖从桌上滑下,原先被遮住的东西显现了真容,廉晁随意瞥了一眼,瞳孔猛地睁大,这幅画!?
画中的女子红衣如火,细长的柳叶眉微微挑起,明明是柔和的妆容偏偏在她的脸上便是英气逼人。长发随意挽起,寰帝凤翎插在一侧,画像栩栩如生,一个男子的手扶着凤翎,像是轻柔地替画中女子插上。他侧着身子看不见面容,但廉晁知道这幅画是当初腾蛟画的,画上的女子是少年时期的荼姚,而那个男子便是他。
“廉晁?你在看这画吗?”飞鸾站在廉晁身侧,想要理一理自己的衣服却被廉晁拉住手,她偏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被反应过来的廉晁用身躯挡住。但飞鸾想说的话却没被挡住,语气中还有着些兴奋,因为在藏书阁的缘故,略微压低了音:“这是天帝陛下的画像,是不是特别好看!”
“姥姥都等急了,我们回去吧。”廉晁目光复杂,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
“嗯~”飞鸾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挥手和今天认识的新朋友穗禾告别,随廉晁一同离开藏书阁。门外的仙侍依旧领着路,带他们夫妇二人离开天界。
回到青丘,廉晁耳边还不断地响起飞鸾对荼姚的无限夸赞。他拉着夫人坐下,给她递去一杯温热的茶水,打断了小公主的话,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夫人,你很喜欢天帝?”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妻子不仅没有因为前未婚妻而吃醋,反而对她十分崇拜?
“对呀!虽然加上之前,也就见过陛下两次,但是这次穗禾和我说了好多天帝陛下的事情,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陛下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小公主胡乱喝了两口,听到是天帝的事情,立刻放下杯子又开始转述穗·天帝荼姚头号粉丝·禾的话。
星光照耀着青丘,一弯新月落在青丘巨树的树梢上。灵气最充足的百花园内,胡飞鸾与她的夫婿说着天帝大战魔族的过往。廉晁没有了解过的、他不在了以后的故事。
如果要问他此刻的想法,大概只有一个:穗禾比他夫人还要小一千岁,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荼姚即位前作为太子的三百年,穗禾不是还没有出生吗?!
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天界第一八卦组组长·天帝隐藏粉丝·青鸾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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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清晨,廉晁终于把自己夫人的思绪从天帝拐回到自己身上,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天降异象,天地骤然一黑,廉晁握住飞鸾的手,将她护在身后,他心中隐隐明白大抵是有修为不低的神陨灭了。
闪烁着耀目光芒的孔雀冲上云霄,与此同时一声悲怆的鸣叫六界皆闻,那光芒缀在苍穹之上,一闪之后,归于平静,光明重新占据了视野,耳边也听不到悲鸣。
“廉晁,这是谁陨灭了吗?”
“如果我没猜错...”廉晁抿着唇,望向远方,其实他几乎能确定,只是也不大愿意相信。他低头看向妻子,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是现任鸟族族长。”
“那不就是天帝陛下的父亲!?”飞鸾潋滟的眸子失去了色彩,垂下眼睑,她喃喃自语:“那陛下岂不是很伤心。”
“你不必担心..天帝,她不会有事的。”廉晁心中是有难过,但那是因为荼姚的父亲对于他也有半师的情谊,至于荼姚....过去的她或许会,会哭会难过,但再难过也不会将耽误其他的事,特别是正事。
何况现在的天帝,早已不是翼渺洲那个少女,廉晁已经看不穿她了。现在的荼姚比上清天的神仙、甚至是元君还要冷心冷清,她的心比万年的玄铁还要坚不可摧。
或许他还是有些怨的,对于荼姚当初顾全大局没有去救他和腾蛟。不过没有她的顾全大局,他也遇不到此生的挚爱,拥有一份最平凡的幸福。
飞鸾推开廉晁,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你根本不明白,陛下这么关心六界生灵,便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是为夫错了。”眼看妻子又要开始说天帝光荣事迹,廉晁赶忙拉住她,开口将话题扯到其他地方:“鸟族族长是有功之臣,他陨灭了,天帝必然会带群臣前去悼念。各族族长也会带着家族子弟前去,你可要去?”
“去!”过去这些事情她能逃就逃,可她真的很喜欢天帝陛下....或者说,她崇拜荼姚,她的内心隐秘地期望着自己也能和荼姚一样,成为可靠的人,不需要再让廉晁和姥姥烦心。
姥姥宠她,廉晁宠她,不愿意让她受苦,飞鸾也清楚自己能力有限,除了占据九尾狐的优势,其他方面几乎没有天赋。她更清楚自己的懦弱与逃避,她害怕看见现实,更害怕无力改变现实,她害怕出错,怕自己的能力配不上自己一厢情愿的善良,反倒让事情越发糟糕。
所以不如不见。
黄轻风不知道,她的话如一把利刃剖开胸口,飞鸾看见,自己鲜红的心脏在跳动,大声宣告着不满,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去做你内心渴望的人,去保护你的族人,用你的力量保护这些生灵。
慌乱的遮掩,哪怕堵住耳朵也萦绕着的声音逼得飞鸾喘不过气,她需要做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她要去翼渺洲,天帝陛下能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