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贵族裙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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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族群众多，却并非混杂而居，最好的修炼之地被五大族划分，其余荒凉贫瘠之所也美其名曰自由地。极北除青丘外皆寸草不生，有一火山群地越万里，岩浆口随处可见，这里是权贵最爱的猎宴之所，也是一部分弱小氏族和平民的生存之地。
何为猎宴？乃贵族集会，以贫贱弱小氏族为猎物，以未化形妖民为宴食。
火山群有一处天然的牢狱，为狐族所有，从青丘至狱中需经过平民窟，那里的妖族生活困苦，同类相食屡见不鲜。但对于胡飞鸾而言却如同世界被颠覆，千娇百宠的大族公主何曾见过如此景象，她想不明白在过了狐族所设屏障后为何竟成了这般模样，震撼和惶恐让飞鸾不敢再看。
硫磺刺鼻的味道混着焦糊的肉香，平民们空洞而怨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衣着华贵的宫装女子，若非碍于镇守在此的各大族士兵，恐怕即刻就能将这位小公主撕成碎片。士兵踢开一个离路边线极近的小男孩，躬下身谄媚地迎接高贵的九尾狐，挺起腰板时瞥见男孩怀中掉下来的馒头。
硬邦邦的糙面馒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滚了滚，落到士兵脚下。捂住肚子的男孩，瞳孔骤然放大，面前的画面仿佛被虚化，只有灰扑扑的馒头是唯一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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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我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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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肚子的疼痛，男孩手脚并用爬向馒头，可如他平日里见到的那样，方才谄媚的士兵换了副面容，将他救命的粮食踢向另一个士兵。
看到男孩扑空，几个士兵相视大笑，不用交流便心有灵犀地玩起了站岗生活中最有趣的‘踢皮球’游戏。
男孩累极再难动弹，趴在地上蠕动着，活像一只被狠狠踩了一脚、苟延残喘的虫。用手中长枪戳在馒头上递到男孩眼前，士兵的动作分外熟练，慢慢抬高引着男孩渐渐偏离安全地域，偏离贱民该待的地方。
那乌黑的馒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落在地上发出咚咚几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利器戳入身体碰到骨头的声响。
焦糊的气味变得很近了，赤红的血在裙上开出一朵朵梅花，胡飞鸾目光露出茫然和惊惧。士官脸色一变，一个“越界”的平民杀之随意，但鲜血溅到了贵族少女嫩黄色的裙摆上，大罪。先前玩乐的士兵与被玩乐的男孩一起入了饿极的平民腹中，也算是平等。
九尾狐居然如此胆小。
蛇族佘家大少爷被侍从簇拥着，心中既嫉妒又不屑，可惜无论是哪种情绪，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表露。蛇族不如狐族，佘家大少爷也比不得未来的狐族族长。
佘大少爷摆手让士兵停下对一蛇族罪民的殴打，屈尊降贵地低下了头，开口说道：“彦佑，看在你天赋不错的份上我们佘家才愿意给你上等的修炼功法，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侍从极有眼色，被殴打少年的脸被迫抬起，不得不与贵族对视。少年衣衫破烂，脸上被打得看不出样貌，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只看着不远处僵住的胡飞鸾，不发一言。连佘家大少爷都忌惮的人，害怕鲜血的善良女子会不会.....会不会帮他。
“哼，给我继续打！”对着九尾狐温和地笑了笑，却见飞鸾吓得转身便跑，佘家大少爷笑容僵在脸上，他摸着脸，问侍从：我长得很吓人？仆从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堆赞扬的话，佘家大少爷冷哼一声，开始继续用老方法对待不听话的天才。
彦佑绝望地闭上眼，平民生而有罪，而他空有天赋却无高贵的出生更是罪大恶极。母亲被陷害而亡，同村玩伴尽数死亡，难道他该屈服于残暴血腥的门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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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还要去救姐姐。]
飞鸾一边跑一边劝说自己忘记刚才的一幕，不自觉地动用了灵力，明显违背狐族规定的行为却被一路上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无视。狐族唯一的九尾狐，谁不认识？谁敢得罪！路终有尽头，少女不知有没有忘记刚才的事情，狐族的牢狱已经到了。
岩浆在咕噜噜的冒泡，热气上涌，洞穴里漫着红光，惨叫声不时传出，飞鸾捂住耳朵让士兵将她带到黄轻风的狱所。
“姐姐！”
灰败的面容和离开时迥然不同，九尾狐小公主担忧而气恼，命令狱卒打开牢门，规定不属于上层，特别是狐族未来的掌权人。狱卒乖乖听话，同时尽忠职守地守在飞鸾身边，防止她被罪人黄鼬所伤。
“飞鸾？”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黄轻风着急地向那道模糊的身影搜索而去，狱中刑罚惨烈，她还未站起便已倒在地上，手被一处岩浆的热气灼伤。她将痛呼声压下，急道：“飞鸾，你告诉姥姥，我会让他听话的，放我回去好不好？”
虽然她是黄鼬，可她一定会让爱人为狐族谋取利益的，只要放她回去，让她陪着他过完这一生就好。
听到姐姐被烧伤的惨叫，飞鸾急忙蹲下握住黄轻风的手，小心地替她疗伤。“姐姐，你先别说话，我.....”泪水掉落地上立刻化为烟雾，小公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知道事情的始末，却不明白原因。“人类被禁止修炼，最长也不过百余年的寿命，姐姐，你不要想他了。回青丘来，好不好？”
有她在一定不会让人伤害姐姐的。
“不，不一样的。飞鸾，你知道吗？李涵知道我是妖，是黄鼬，可他不介意，也没有看不起我....”身为黄鼬，投靠大族才是生存的最好办法，不用在苦寒之地做生死无常的平民，只需要讨好大族就够了。命运从来由不得她，她被父亲派去做青丘公主的玩伴，即便小公主口中叫着她姐姐，她们也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黄轻风是卑贱的黄鼬，胡飞鸾是高贵的九尾狐。]
就像这一次，人间的帝王爱上了狐族派去的美人，是附属于狐族的黄鼬族长之女，可区区黄鼬怎么配？狐族美人万般手段不奏效，咬着牙、忍者恶心幻化为黄轻风的模样，却被不知术法的皇帝认出，还扬言要处死藏起他爱人的妖孽，屠了狐族在人间的“别馆”——骊山。
狐族生气了，他们以蛊惑之术成为第三大族，怎么能有如此失面子的事情发生。
“你生而高贵，怎么会懂！为了生存，为了修行，我们做了一切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不愿意去魅惑君王，但还是去了，等她愿意留下，却又因黄鼬的身份被抓了回来。甩开胡飞鸾的手，黄轻风跌倒在地上，像是麻木了，岩浆的炙热也不能让她从近乎疯狂的模样中清醒。
“你们割据四方，迫害弱小，抢夺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修炼秘法和生存之所，却又以此让我们替你们卖命！”
“你以为你所学的法术、所食的甘露、所穿的锦绣云裳难道是凭空就有？”
“沾满鲜血的永远是我们，而你....高贵的九尾狐，还有像你一样、数不清有多少的贵族子弟。你们.....明明一事无成却只因是高贵的种族，便要什么有什么。我想不明白呐，除了种族我们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嫉妒着人类、压迫着人类却又虚伪地以可以化作人类的形貌而得意吗？”
“姐姐.......”
裙摆上小男孩的鲜血越发赤红，面前的姐姐不见往日温婉，飞鸾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明白，她不想明白，一点也不想，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狐族要变得更加强大，这届天帝不好美色，光靠魅惑和联姻不行。但和其他大族一样，她们要笼络人才，要占据人界，要给上神送上供奉，要保证不被反抗和不被超越。
又因除了少之又少的凤凰、九尾狐、玄武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其余所有修炼者的天赋和种族都不挂钩，一如正在被“招揽”的彦佑，也不过一条青蛇而已。
所以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大族必须控制资源、垄断修炼法门，在天才成长之前笼络或消灭，贿赂掌控升神令的上神...
贵族与平民截然相反的生活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泣血的声音萦绕在耳边，那陌生少年不甘的眼神，还有幼童躯体的焦糊味。
它们组成一把锋利的刀划迫飞鸾的心，生命的沉重压迫着飞鸾，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错了吗？]
她没有主动做过一件坏事，这样的情况不是她出生后才有的，千年万年都是如此，连天帝都没有办法。
[我真的没有错吗.....]
“你真是太不懂事了！”黄轻风被偷偷送走了，飞鸾不会瞒着廉晁，小公主委屈地站着一旁，接受自己的丈夫的说教。她想说出黄轻风说过的话，想说或许本就是狐族做的不对，可话到嘴边却好像忽然忘了。
她扯着廉晁的袖子，如往常一样撒娇，似乎只是因为私情而胡闹。
“私放犯人，天帝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没准连狐族也要被你牵连。”廉晁明明已经心软，却还要恐吓一下妻子，防止她再次犯如此之事。
散仙廉晁独自去向狐族姥姥说明情况，防止狐族长老和狐族其他门阀对妻子发难。而本该好好在屋中反省的飞鸾，颤抖着手换下了沾着鲜血的衣服，本想穿一身白色麻衣去请罪，却不料只有一系列嫩色宫装。
她快乐的表象被戳破了一个小孔，像千万颗钉子叮叮咚咚砸到骨头上，飞鸾有些害怕，她不能再拖累别人了，她要去向天帝请罪！
九尾狐天赋神通，不修而强，何况飞鸾虽贪玩从小到大所有修炼所用全是最好的，飞到天界不是难事，比较难的是怎么进去。
天界有东南西北四道门，荼姚成为天帝后，关闭了三道，除外交国事和六界盛会一般只开南天门。天门有鸟族士兵把守，在天帝的严令下，鸟族虽如水族一般内部种属众多却非常团结，俨然一个军队，故即便鸟族不与其他大族同流合污，也无敢犯者。
在军纪严明的鸟族士兵眼里没有九尾狐，只有一个擅闯天门的小妖，飞鸾就这么被押送到了紫方云宫。
“陛下，狐族胡飞鸾擅闯天门，声称有罪要请陛下处置。”
“让她进来。”
[不能给狐族丢脸，不能给廉晁丢脸，天帝陛下她见过，是很和善的人。]
门外的九尾狐小公主深吸一口气，自以为昂首踏步地走入了决定她命运的宫殿，在别人眼中却是颤着身子小步慢走。里面正在接受天帝批评的穗和与旭凤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快走呀，让姨母/母亲的注意力被转移走！
[是廉晁的那个狐族夫人。]
青鸾记得，但他左右两边的少年少女不知道胡飞鸾是谁，旭凤微微转头要看看是谁，穗和鄙夷自己的表兄，内心也在好奇，却死死压住，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姨母，仿佛在说自己比起太子可稳重多了。在天帝右下首桌案上看奏章的润玉也不知道胡飞鸾，但他并不关心，只看了一眼面色没有变化的荼姚，便专心地继续完成着天帝交给他的任务。
几人的表情被上位者尽收眼底，荼姚不动声色，待听完飞鸾的认罪陈述也未置可否，问起了殿中几人的看法。
“该杀！”一得到询问就立刻忍不住的是穗和，说话慷锵有力的小将军把跪在一旁的小公主吓得一哆嗦，还好及时说完了后边的话：“狐族干预人间本就不对，后又欺压其他弱小，可恶至极！早就该处理了！”
鸟族也是妖界大族，在荼姚的约束下与其他各族变得泾渭分明，但身为鸟族少族长，生长在妖界这些事情穗和自然不陌生，她见到一个帮一个却是沧海一粟，深觉此生最想的事就是提起陌刀杀进那些大族的本营。
“太子以为如何？”以目光示意穗和自己听到了，荼姚看向另一侧目露不屑又不敢在天帝面前放肆的旭凤。
“回母帝，儿臣以为穗和将军所言太过目光短浅。”清亮的少年音属于与穗和作对第一人，他加重了将军二字，赤裸裸地表明了他视穗和为莽夫。“狐族与其他三族婚姻相联，动狐族等于动其他三族，虽是为首的大族，但鸟族却无法一己之力对抗其他四族。”
“还有呢？”天帝点点头，他的先生对于这些事情教导的还是不错的，但是少年幼稚的性子怕是难改了。
“狐族还有一个丹朱叔父，在天族之中也是有神在支持的.....”他就能想到这么多了，得到母亲的期待的欣喜和已无言可说的懊恼混合在心中，白衣红纹的男子有些羞赧，心中一阵阵懊悔：看得清情况却说不出办法，还不如穗和呢。
夜神从胡飞鸾开口便觉得事情不小，早已放下奏章思索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荼姚一举一动都被润玉放在心里，因此在天帝眼神刚刚落在他身上时，便站起身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陛下，太子殿下和穗和将军所言皆有各自的道理，微臣想到的是另外一方面。”
“妖族的问题存在已久，非一朝一夕能改。”润玉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胡飞鸾，就算有解决的想法也不能在她面前说出来：“但有一个问题也十分严重。”
“哦？”
“胡飞鸾可以悄然将黄轻风送出妖界不被发现，那么就说明妖界到人界的通道不只杂乱而且没有受到控制，这怕也是妖界能.....干扰人界的一个重要原因。”面前的人和自己都是妖族升神，润玉思考了一下，还是把祸乱人间变成了干扰人界。
如果妖界和人界是这样，那么其他各界是不是也存在这个问题。道路没有在当权者的掌控下，往小了说只不过是给了有心人逃窜到其他界域的，但若是犯上作乱之人也利用这一点呢？
“说的不错，太子和穗和要多向润玉学习，不要只会看着最明显却没有解决对策的问题，事情既然能够产生，原因不会单一。”荼姚放下手中的茶杯，思量着每个人在自己的局中该如何放置和培养，穗和的性子太过刚直，易折，“敌人也不都是真刀真枪就能解决掉的，要动动脑子。”
“陛下/母帝说的是。”两个年轻的表兄妹态度诚恳，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但是会不会改又是后话了。
最后天帝陛下被夜神劝阻没有惩罚狐族，也没有惩罚胡飞鸾，似乎被赋予信任地听完了全场对话的九尾狐乖巧地谢恩，随着旭凤前往栖梧宫等待廉晁的到来，踏出宫门前，她听到天帝让夜神写一份折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了荼姚望向她的眼神。
高眉远黛卧双龙，凤眼含威天九重。且换乾坤遮日月，千钧尽享赴从容。
天帝陛下似乎比第一见到还要可怕，虽只是帝王的常服却再不是那个翼渺洲见到的还算能够亲近的女子了，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贵族裙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