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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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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盏拖着红烛,大殿之中华灯齐明。
大厅一侧,陈设着乐器。乐师们十指齐动,指尖流淌出弦乐飘飘。笙箫环绕,臣子跟着乐声不自觉打着拍子。
舞伎人数不多,只有三对男女。
他们穿着华美的舞衣,手持玉柄银剑,在乐声之中翩然起舞。
美人如玉,剑光如虹,令人目不暇接。
宫女手捧托盘,穿梭在食案之间,一道接一道捧上珍馐。
程太后主持的晚宴自然不会有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发生。臣子们席地而坐,杯盘相交,在歌舞中放松精神,低声话家常,尽情把自己投入在这一片美食与歌舞织就的温柔乡之中。
程曦坐在程太后身边,两人食案相连。
程曦点明送给程太后的战俘三兄弟经过一下午的清洗和教导,已经被换了衣裳,送到席间。
此时此刻,他们正一起跟着内侍一起肃立在侧。
满座高官,好像全都瞎了眼睛,没一个讯问三兄弟身份的。
“外祖母,怎么样?是不是姿态俊挺。”程曦笑着问。
程太后的视线只在三个年轻男人身上扫了一眼,便不再流连,只管歪着身子和外孙女耳语。
“哀家有一件要事要交给你处置。”
程曦放下筷子,“外祖母是想让我单独开府?”
“虽不中,亦不远。”程太后脸上浅浅的皱纹舒展开,“你要能把哀家交给你的这件差事办好,哀家才能确定你是不是够资格开府。”
“赐宅”只是赏赐一座宅院,让人居住;但“开府”意味着,在赐下宅邸的同时,还允许开府的人为自己招聘官员,拥有踏入朝堂的政治班底。
若是有资格开府的人对上关系够硬,还可以把自己发现的贤才送进朝堂。
许多渴望展现才能的年轻学士都很乐意走这条路。
程曦自小受程太后宠爱,几乎是长在长乐宫中,被程太后亲手带大。
可即便蒙受如此恩宠,所有人对程曦的期待也从来都是让她在及笄后嫁一位皇子,做皇子妃,以后做太子妃、皇后,而不是让她入仕,和满朝文武争长论短。
程曦顿时一松手,银筷落在桌面,发出两声不引人注意的脆响。
“外祖母,您……真有让我入朝的意思?”
“哀家可没少任用女官,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这要看你自己立不立得住。”程太后脸上盈满慈爱之情,话中意思却很冰冷。
她可以作为外祖母宠爱程曦,给外孙女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让她永远做个娇气包。
可一旦程曦踏入朝堂,她就必须要自己撑起一片天,既不能给程太后拖后腿,也不可以指望程太后给她遮风挡雨了。
程曦按住桌面的筷子,谨慎地问:“那,外祖母给我安排了什么考验?”
能知道是“考验”,看来这孩子准备好了。
程太后脸上笑容越发舒心,揭开题面:“程玉的三个侍妾和两个孩子已经被抱进宫了。你离宫的时候带走,处理掉。他打了哀家的脸,是一定要死的,他的孽种也不能留。还有你娘,不论用什么方法,让她乖乖再嫁。”
所有文字化作重量压在程曦肩膀,她情不自禁晃了晃,抓住桌面才没摔倒。
“外祖母,我……”
“嗯?”程太后扬起双眉,不怒而威,眼中流露出对她的怀疑。
机会,恐怕只有一次。
程曦咬住舌尖,把嘴边的质疑咽下肚,挤出僵硬的笑脸,点头承诺:“我会处理好的,不留后患。”
她抓住面前金樽,仰头将整杯蜜酒仰头灌下。
宫女添上。
程曦却没有再喝。
到底是亲自带大的孩子,程太后有些心疼,轻轻握住程曦的手,柔声询问:“不喝了?宫里一切有我做主,小酌几杯,醉了也无妨。”
金樽在灯光下闪着迷人的光晕,对程曦充满诱惑力。
她看了金樽一会,却深吸一口气,将其远远推开,摇头郑重道:“醉酒误事,还是算了。”
“破例”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开头才能保证关键时刻不犯错。
祖孙二人相视而笑,都对答案很满意。
丝竹声里,又度过一个太平夜。
*
一杯果酒带不来醉意,但程曦到最后,仍旧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她是让侍人抬回偏殿的。
担架一进偏殿,刘问枢心里就一哆嗦。
刘问枢快步跑下台阶,“乡君,您怎么了?”
“刘问枢——刘问枢,你还没睡呀!”刚一接近,一道人影已经扑进他怀里。
面如桃花,和气如兰。
软绵绵的一团小身子倚靠在刘问枢怀中,比平时更加温暖,好像抱住了一颗小太阳。
“抱紧了。”刘问枢情不自禁凑上前,用嘴唇贴了贴程曦的额头,将她打横抱起,平稳又快速地踩上台阶,将人抱回卧榻。
内侍跟上,在刘问枢身后轻声解释:“太后加封乡君,乡君拒绝了,但也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奴婢这就去打水,为乡君擦洗。”
“不必了,我来吧,我能照顾好。”刘问枢一口回绝。
侍人飞快瞥了一眼跟年轻战奴黏糊的荣昌乡君,又看了看到床上还不舍得把人放下的刘问枢,头垂得更低了。
侍人马上笑着改口:“奴婢这就去抬水。”
刘问枢看着躺在他胸口上的程曦,忽然命令:“把他们都带走,乡君不需要其他人伺候。”
门口站着的四个宫女四个内侍,登时变了脸色。
伺候程曦十多年的春柳当场反唇相讥:“乡君日后不论出嫁还是招赘,奴婢都要陪伴乡君一辈子,刘郎君怕是操心得太多了。”
丫鬟和侍人都是好不容易才争斗来荣昌乡君身边位置,站住脚的。
刘问枢这个野汉子一句话就想把他们都挤走?
做梦!
刘问枢攥紧拳头,故作老实地低下头。
不等春柳露出胜利的眼神,他已经压低了声音,隐晦又直白的给出解释:“乡君今日让膳房做鹿肉。不方便你们留在外间值夜,去偏殿门口那联排的房舍休息吧。”
鹿肉在皇家的用处,声名远播。
当场让春柳哑口无言了。
“啊、啊……这……我们去给乡君熏衣裳。”春柳涨红脸,扯着另外几个避到门外。
内侍沉默地送来热水,将其放在屏风后,分外小声地提醒:“奴婢在门外值夜,刘郎君若是要热水,只管喊一声。”
“不用了,你们去睡吧,明日辰末再来送水。今晚,用不上。”刘问枢在内侍惊叹的目光中合拢房门。
他配好热水,端水到床边的坐墩上,褪去程曦衣裙鞋袜后,轻手轻脚的为她拭净身体。
程曦被送回来之后,地暖的温度明显升高了。
现在,哪怕光着身子也会觉得温度宜人。
刘问枢晦涩地目光落在床榻,慢慢解开扣子,向床边靠近。
他掀开被单,将程曦抱入怀中。
肌肤相亲,体内烧了一晚上的野火透过皮肤传到程曦身上。
程曦反手抱住年轻男人,手指抚摸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笑得开怀:“你好热啊。”
“乡君,现在开心吗?”刘问枢微微偏着脸,吻上程曦的指尖,轻啄吻几下,锁住指腹,将指尖吮入口中,用灵活的舌头缠着手指。
程曦翻身,改成坐在刘问枢腿上。
她被用力咬了咬手指,看着上面留下两排牙印,用手指戳着刘问枢脸上的酒窝:“开心啊,今天双喜临门了。”
除了要被提升名位,还有给他吃下这么多鹿肉、鹿血,不用再照顾他脸面,肆意畅快一晚上的“大喜”,对吧!
刘问枢干脆握住程曦手腕,借力让她自己捂住嘴。
他仰望着骑着自己的主人,承诺:“奴今夜会让乡君更开心的。”
这一晚,程曦没来及说出她清醒着,就已经被拉入狂乱的情潮。
热度在偏殿继续上升。
锦裘落地,床单也被拉扯得丝线崩裂。
她被刘问枢握着腰,不仅贴近看清了床帐的织就的花纹;还换位到门边,撑着门扉、透过窗栅确定了偏殿的格局。
烛火烧了一夜未熄。
晨光破晓,窗外的鸟鸣也没让这场酣战迎来终局。
程曦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直到清醒的时候,看着窗外的霞光,对时间概念模糊不清。
“乡君,现在申时六刻了。”留在房间的是已通人事的春桃,她看着程曦的脸色,机灵提醒。
程曦浑身酸软,更让她难受的是难以言说的位置似是肿了,最微小的动作也让她有种欢宴未歇的错觉。
春桃捧来内衫,为程曦穿衣,主动解释:“其他几个丫头都没出嫁,奴婢怕她们乱说乱看,让她们都去张罗其他了。”
程曦点点头。
昨晚上确实吃撑了,但享受就是享受,刘问枢愿意豁命伺候她,她总不能因为刘问枢爱岗敬业就惩罚对方,打击他工作的积极性。
只不过……
程曦左右看了看,纳闷道:“刘问枢呢,他怎么没在,难道动了一晚上还不累?”
春桃乐不可支。
她贴着程曦耳朵赶紧说:“卯时,太后派成业公公来请乡君一块用早膳,我们推说乡君未起身。到了辰时,母后命成业公公送点心给乡君,我们又对成业公公说乡君仍旧未起。成业公公察觉不对,上报了。太后担心您是病了不敢说,带人亲自过来,撞上了……”
“撞上什么了?外祖母直接推门进来,看着了?!”程曦大惊失色。
春桃彻底憋不住笑:“撞上屋子里的动静——乡君,您糊涂了,当时还没结束呢。太后大怒,当场就让人把他抓去按到水桶里明白规矩了。”
就是再孤陋寡闻,程曦也知道刘问枢这种能力天赋异禀,要是死了,天下难找第二个。
她急着追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乡君别着急,太后没把他怎么样,只让人滚去偏厅跪着。”
“那就好。去让他起来吧。”程曦放心了。
春桃再也不遮掩脸上的笑,亲昵地提醒:“奴婢已经给乡君检查过了,刘郎君没敢在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因着这个,母后才没狠狠处置他。”
“嗯,嗯。”程曦胡乱答应一声,穿上衣服之后,实在没脸亲自和程太后道别,只能让春桃去替她谢恩,自己催着回府。
过了一天一夜,程家要被清算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开了。
程曦竖起耳朵,听到后面那辆副车车轮的动静,更觉心烦。
里面装着她生父的侍妾和私生子女。
人是成业送来的,没有一句额外的吩咐。
她明白,这是手握夏国权柄的太后,在等待程曦用行动给她交一份答卷。
……不对!
春桃刚刚说,外祖母今天卯时才用早膳?
如此说来,外祖母今早也起晚了。
程曦脸蓦地一红。
她赶紧用力甩头,外祖母怎么可能向她一样色令智昏,把不该收用的人变成榻上玩物。
外祖母肯定是发现人才,高兴地彻夜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