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炊香》墨泷化羽

230、第二百三十章 享用美味

　　用假笑告别了世子之后，赫连雪在回四方馆的路上，脸色阴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今日一早她才知道，楚曜昨日就告假了，理由还是身体不适，偶感风寒。
　　她亲耳从礼部官员那儿听到“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时，这觉得荒谬。可是。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附了太医院的脉案，按了章，看起来完全挑不出毛病。
　　但赫连雪从六岁起就在草原上跟着父兄学骑马射箭，她看过无数人在马背上假装受伤的演技，也见过商队在谈判时把最壮实的马匹说成病弱的样子。
　　楚曜那日在宫宴上端坐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后面陪自己骑马的时候，也是面色红润、目光有神，连杯沿的酒都没沾到唇边。
　　这样一个武将，说不去参加比武招亲就不去，说病了就病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她提出比武招亲这事，原本就是为这人设下的。不仅是为了这个男人，只要她成功当上将军夫人，还能够趁机获取情报……
　　站在四方馆西侧那间独立小院的廊下，赫连雪出来时，换了身京中寻常女子的装束。
　　藕荷色的短袄，月白长裙，头发挽成普通姑娘的单螺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她刚才在镜子前站了站，觉得这身打扮确实让她看起来和街上的姑娘们没什么两样，这满意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派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来的比她想象的要快。那人低着头快步进了院子，站在廊下压着嗓门汇报：“禀公主，属下已经查过了。楚将军今日确实不在府中，但有人看见他独自一人出去，到了槐树巷。”
　　“那里有一家新开的食楼叫百味楼，据说楚将军隔三差五便会去那里用饭，近日去得越发频繁。属下还打听到，那百味楼的东家姓张，名小渔，约莫二十出头，原是平州人氏，今年夏天才到的京城。将军府上的程管事常替那位张东家跑腿办事，两人往来颇为密切。”
　　“还有这事？”
　　她从来没有听楚曜提起过，想来并不重要。
　　赫连雪靠在廊柱上，抱臂沉思，听完了这一番话。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得叶尖泛黄的梧桐树上，想了片刻，问道：“密切到什么程度？”
　　侍卫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措辞：“属下也不好说……但程管事在将军府的地位仅次于管家，能让他亲自跑腿办事的，恐怕不是寻常交情。”
　　赫连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来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院门的方向走：“走，去槐树巷，我倒是要看看，这百味楼里，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让他堂堂一个将军也流连忘返。”
　　直到站在楼下，她才真实的看到，食楼的火爆程度。
　　现在午市正忙，堂内的散客座已经满了，门口还有几个等位的客人坐在长凳上，端着小二送上的热茶慢慢喝着。
　　旁边摆着小食，可以一边吃一边聊。
　　灶房里的锅勺声和传菜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空气里飘着蟹黄豆腐的鲜香和油茶炒米特有的焦香气。
　　“小二！再来一份蟹黄豆腐。”
　　“这边加三个油茶！”
　　“来了，客官！”
　　张小渔这个时候正和楚曜在上面的专属包厢里吃饭，桌上摆的正是刚出锅的清蒸蟹。拆蟹壳蟹肉是个精细活，楚曜此刻正在细心学习，争取拆一个完整的出来。
　　“慢慢来，不要着急……”
　　刘全从蒸笼里端一盘又一盘清蒸蟹，让传菜的小二拿出去。现在正是吃蟹的时候，大堂里那些坐在桌前，对着蟹壳拆蟹肉拆得满手油光却眉开眼笑的食客，此时也不说话了，都在安静的吃着。
　　话说为什么吃螃蟹的时候，人会变得沉默呢？
　　元掌柜没在意这些，刚拿起账册翻了一页，门口便有人影晃了一下。
　　一个穿藕荷色短袄的年轻漂亮姑娘站在门槛外面，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
　　她没有急着进来，先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她的目光在“百味楼”三个字上停了两息，又低头看了看门边立着的那块写满今日新菜的招牌。
　　然后她才跨过门槛。
　　“这位小姐，吃点什么？我们大厅的客人已经满了，现在只有雅间。”
　　“那就在雅间吃。”装扮过后，赫连雪夏国语言也说得地道，完全没有什么口音。
　　“好嘞！客人里面请。”
　　被引导着在靠窗的那张空桌旁坐下，小二一身干净整洁，笑容阳光，干活动作利落，接下来倒水、点菜，传菜一样都没出错。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食楼，前两日她去了京中有名的“味德居”。那里的饭菜味道虽然不错，但是卫生情况确实糟糕，尤其是传菜的小二，衣服都不太干净，让人看了倒胃口！
　　能够上雅间吃饭的客人，都是店里的贵客。
　　元吉安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来，在客人上楼的时候，细看了一下她的衣裙，料子是好料子，不过没认出来是哪个府上的千金。
　　衣物布料花纹是京中女子常穿的样式，但是上楼的姿态和落座时肩背的弧度，又稍显豪迈，有一种不太寻常的端稳，像是习惯了做某些事。
　　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继续低头翻他的账册。
　　赫连雪带着人被引进雅间之后，小二递上了纸质的菜单，并且口齿清楚地介绍了楼里的招牌。
　　她眼神示意身旁的仆人接过，点了菜。
　　蟹黄豆腐，醉蟹，一碟酱牛肉，一份油茶。小二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的时候，她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尝到醉蟹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又夹了一块蟹肉，细细嚼了咽下去。
　　这滋味……确实不一般！
　　她在草原上常吃的东西，就是牛羊肉，烤的、煮的，味道鲜美。
　　喝过马奶酒，也尝过父王宫宴上那些香料齐全的烤全羊，但这样精细的把蟹黄和蟹肉拆出来，用黄酒和酱料腌得恰到好处的味道，她在京城里住了这几日，还是头一回尝到。
　　她把蟹壳搁在碟沿，又端起那碗油茶喝了一口。
　　温热带着炒米香和花生碎的半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松了一下，像是草原上骑马累了的人，忽然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坡地。
　　旁边帮忙拆蟹的小二一直安静的拆着肉，动作麻利且迅速，而且看得出来，手很干净。
　　她放下碗，目光在屋内慢慢扫了一圈，雅间不大，不过明亮通透。而且墙上的雕花精致，隔绝掉了外面的喧嚣。
　　这里的吃食，她很喜欢。
　　“小二，你们楼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回客官，您这边如果还想尝试特色的话，可以试试今日特供‘红烧鱼、蟹粉狮子头、蜜汁叉烧’，这三道菜都是我们楼里的招牌，滋味不错。”
　　拆完蟹肉的小二叫陈全，穿着统一的工作服，长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结实利落的小臂。
　　“嗯，那就各来一份。”
　　“好嘞，客官！”
　　陈全端着托盘兴冲冲的下楼传菜，看来今天雅间里来了个大客户，自己又多挣了提成。
　　心里自然是美滋滋，下楼的时候都忍不住哼着小曲。
　　元吉安提笔写账册的时候，注意到陈全从楼上下来，稍微抬了眼皮看了一眼。
　　赫连雪在包厢里擦了擦嘴，剩下的菜没吃完，她直接赏给了跟来的下人。
　　木窗外秋日的午光直晒，把街景照得明亮温暖，在桌面那碟醉蟹的酱汁上，也因明亮的光线，泛起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一顿酣畅淋漓的享用美食，反而让她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本是为了找楚曜来着。
　　“你今日来这边，不在将军府上，就不怕公主来找？”张小渔一边吃着蟹，一边发出疑问。
　　“她来找我做什么？我们本就不熟。”楚曜面色平静，本就把她当做不相干的人。
　　张小渔笑了笑，有的时候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木头还是假木头，人家公主的意思表现的明显，这人完全就是一个无视。
　　两人还不知道，此刻口中的“公主”，正在他们楼下的雅间里，享用秋日的鲜美滋味。
　　走的时候，赫连雪甚至是打包了好几份吃食，说是要带回去和哥哥分享。而她的本意也是如此，尤其是那个油茶，她特别喜欢。
　　面对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元吉安还特别让人赠送了她两道甜品。虽然东西不贵重，但这份心意，却让人极为受用。

作者有话说

又是没找到工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