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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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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蛋糕是顾慎礼在车上随手订的。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他人生中任何一个纪念日……但今天是南雎的生日。
“一时兴起”诠释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顾慎礼拒绝了司机帮他去取蛋糕的好意,独自下车,穿过秋叶凋落的梧桐路,来到这家窄小的蛋糕店,然后遇见了她。
南雎的意外几乎从眸里溢出,“今天是你生日?”
望着她柔和莹润的脸,顾慎礼第一次觉得夜晚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那瞬间,他想说不是。
可又怕否认,会错过,会后悔,于是他点了点头。
南雎果然被两人“奇妙的缘分”震惊,露出一抹荒谬笑意,“今天也是我生日……怎么会这么巧。”
顾慎礼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正欲说什么,店员把包装好的蛋糕递过来,“223元,先生。”
顾慎礼对南雎说了句稍等,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南雎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听他的,乖乖停留在原地,顾慎礼付完款问她,“自己一个人?”
南雎裹了裹毛衣,点头,“过来看看还有没有蛋糕,结果……”
“结果最后一个被我买了。”
顾慎礼嗓音低淡,朝她举了举手里明显吃不完的八寸蛋糕,“我也一个人,要不要一起?”
他语气很自然地流露。
不是成年人你来我往的驾轻就熟,反倒像朋友间真诚的邀请。
蛋糕店光线充盈,这一刻南雎终于看清,他左眼的眼尾,缀着一滴棕色泪痣。
她莫名就觉得眼前俊隽至极的男人,仿佛曾经在哪见过,可具体在哪儿,又记不清。
思绪迟钝了一瞬,她道,“你一个人?”
那眼神是明显的不置信。
就好像他这样的男人,有佳人在侧才合理。
顾慎礼很轻地笑了下,“我又不是皇帝,天天有人陪。”
顿了顿,又说,“没办法,单身。”
男人眼神昭然,坦荡得直白。
南雎微微哽住,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眼神中的深意,顾慎礼便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不想找地方坐的话,附近公园有长椅,去吗?”
这一次,是更为真诚的邀请。
依旧将她的顾虑看透,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南雎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拒绝什么呢,家里又没人等她。
心下自嘲一笑。
南雎点了点头,率先出了店门。
高新区这个时间附近的餐馆小店都已经关了门,就算想找个小店坐下,也没机会。
最终两人一拍即合,还真在附近小广场找了个长椅。
所幸这个时节的夜晚,不算太凉,不然南雎还真没心思在这里吃蛋糕。
看着顾慎礼把蛋糕一层层拆开,她说,“你也在这附近住?”
顾慎礼低眸插着蜡烛,声嗓平缓,“下班路过。”
他手一顿,星眸在月色下专注看她,“给你插几根?”
“……”
南雎反应两秒,张了张唇,“不用,这是你的蛋糕。”
顾慎礼却说,“无所谓,我没有许愿的习惯。”
南雎好笑,“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有?”
顾慎礼挑了挑眉,“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都有。”
顿了顿,他很绅士地说,“当然,也可能是我太武断。”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种别样魅力,轻而易举便让南雎感受到温暖与被尊重。
怔然两秒,她垂眸看着蛋糕说,“二十四,那就插六根吧。”
顾慎礼嗯了声,“确实年轻。”
南雎笑,“说的好像你多老一样。”
顾慎礼侧眸看她,唇畔卷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觉得我多大。”
南雎还真来了兴致,她仔细端量着顾慎礼,瞳眸清澈天真,“二十六七?”
说完就自己否认了。
他虽长相年轻,可身上从容不迫的气质,和这身看起来就很考究质地极好的行头,他显然不止这个年纪。
果然,顾慎礼不紧不慢道,“过完生日要三十一了。”
……他三十一了吗?
南雎微睁双眼。
可转念又觉得,这个年纪,他身上的游刃有余才合理。
蜡烛插好,打火机咔哒一声,从他手中绽放出明亮的火光,将六根蜡烛点燃。
他语调轻柔,浸着磊落的纵容,“许愿吧,二十四岁的小姑娘。”
南雎一直觉得她这个年纪被人叫“小姑娘”挺矫情,可被他称呼,听着却又那么恰到好处。
抿了下唇,南雎说,“等等,我拍个照。”
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不仅要许愿,蛋糕的照片也要发朋友圈。
拿出手机,南雎找准角度,想给这个漂亮蛋糕留下最动人的一幕,奈何夜风不解风情,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地摇曳。
顾慎礼见状,伸出修长的手,挡住风吹来的方向。
他说,“拍吧。”
“……”
南雎心尖不自禁一颤,掀眸看他一眼。
摇曳烛火下,男人轮廓立体,五官深邃,分明是该被众星捧月的逸群之才,此刻却耐心陪她胡闹。
或许,他内心也很孤独吧。
南雎双手合十许愿,捂着领口俯身,伴着徐徐晚风,一同吹灭那六根蜡烛。
——那就祝这位好心的贺先生,早日寻到良人,不再孤独。
许愿结束后,南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顾慎礼微微抬眉,配合道,“你叫什么。”
南雎规规矩矩报出自己的名字,“南雎,南是南方的南,雎是关关雎鸠的雎。”
顾慎礼盯着夜色下,她粉绒绒的脸,不自觉会心一笑,“好名字。”
南雎喜欢听别人夸她的名字,“我外婆取的,她是早年下乡的知青,如果不是外婆,我肯定不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顾慎礼句句有回应:“那说明你有福气。”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不熟的人说这些,南雎有些腼腆,主动撕开塑料刀叉的包装纸切蛋糕。
她嗓音清甜,礼貌又乖巧,“你想吃哪块。”
顾慎礼说,“随意。”
南雎切了一块果肉多的递给他,等轮到自己,她就只切了一小块。
顾慎礼看向她,“没必要这么拘谨。”
南雎却摇头,“不行,太晚了,我要保持身材。”
隐约听到身侧人传来一声低笑,南雎嘴角沾着奶油,几分嗔怪地看向顾慎礼。
顾慎礼敛起笑容,一副正经模样,“嗯,很自律。”
许是这刻的顾慎礼对她太过友善纵容,南雎莫名就想到宋远洲,想到往年这个时刻,都是他们俩分享一个蛋糕。
宋远洲会在她的脸上抹奶油。
眼看把她欺负生气了,再哄着她,一点点吻掉。
南雎被他压在地板上喘不过气,只能吓唬他,“你再这样捉弄我,以后我就不和你一起过生日了。”
宋远洲攥住她毫无威慑力的手腕,笑得肩膀直颤,“我看你也就想想。”
倏忽间,身侧低磁的声嗓把南雎心神扯回,“在想男朋友?”
南雎蓦地一哽。
像被暗恋对象拆穿心意般窘迫地看着顾慎礼,“……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顾慎礼波澜不惊地垂了垂睫,浅尝蛋糕,“你这样的姑娘,不难猜。”
……她这样的姑娘,是怎样。
南雎脸颊微烫,权当他在夸自己。
默了默,她抒气,“不过可能很快就不是了。”
顾慎礼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连生日都不陪,那的确没什么必要。”
南雎抬头看他,“那你呢,为什么单身。”
她本想说,我一个朋友对你挺感兴趣的,介不介意把你微信给她。
可话还没说出来,顾慎礼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顾慎礼周到地说了句稍等,拿出手机接通。
是集团那边来的电话,说是旗下品牌出了点纠纷,需要他回去坐镇。
顾慎礼眉梢微蹙,几秒后,他道,“别自乱阵脚。”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顾慎礼看向她,“你刚说什么?”
南雎听出事态紧迫,善解人意地说,“没什么,你快走吧。”
“公司有事,”顾慎礼解释,“蛋糕你拿回去。”
南雎还来不及推拒,顾慎礼便起身,朝前方不远处抬了抬下巴,“我的车在那边,和你不顺路,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南雎受宠若惊了一秒,“没事的……这片我很熟。”
顾慎礼仍留在原地看她,鹤立如松的身影,被月色平添了几分清绝。
南雎忙解释,“我有时候下班晚也自己一个人回家的。”
顾慎礼确实管不了那么多,车上还有司机,只会不方便。
沉吟后,他说,“那你到家,知会我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贺先生对自己这么好,南雎还是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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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南雎把没吃多少的蛋糕放进冰箱里。
和弟弟南骏生日相近,四岁后,她就再没过过自己的生日,那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年生日都能吃到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所幸她成人后,这个梦想很容易便实现了。
十八岁之后的每一年,她都过上了专属于自己的生日,每一年,宋远洲都会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长大。
除了今年。
不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一个生日而已。
南雎心里感激这位“贺先生”分享蛋糕给她,但报平安这种事,还是有些不合适。
且不说她还没分手,对方有没有女伴都是未知数……她向来不相信男人这种生物。
当然她更不喜欢跟人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蛋糕钱还给顾慎礼,既撇开暧昧,也报平安。
稍稍整合了一下语言,南雎发过去一条感谢他今天出现并陪伴的微信。
跟着便附上223元的转账。
或许是在开车。
消息过去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动静。
南雎没放在心上,窝在窗台上,给图片调了下质感,发在朋友圈。
不过几分钟,下面就一群人点赞,祝她生日快乐。
不知情的林舒巧在下面评论:【今年蛋糕好洋气,宋远洲这小子的审美终于提升了诶】
南雎呼吸轻窒,那股心堵的感觉一下便涌了上来。
她在朋友圈下回复林舒巧:【我没和他一起】
评论刚发过去,林舒巧的消息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弹了出来。
林舒巧:【????】
林舒巧:【那小子什么情况?生日都不跟你一起过?】
南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有什么好奇怪的,结婚了还有可能离婚呢】
林舒巧:【………………………………疯了】
顾不上吃瓜,林舒巧贴心道:【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南雎:【我在家,没事,放心】
她从小到大学的最好的一门功课,就是忍受孤独。
窗外璀璨江景流动,星光碎银般洒落在江面,夜风缠吻月色在耳边窃窃私语,这一幕,无疑是峦城夜色最迷人的时刻。
南雎突然觉得即便如此,她也很幸福。
最起码她现在有安身的地方,有稳定的工作,和一笔不算少的存款。
她还要再奢求什么呢。
南雎安静地沉浸在此,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以为是林舒巧,南雎随手接通,却不想,打来电话的是个陌生人。
刚喂一声,对面女声就语速很快道,“喂,是宋远洲的女朋友吗?”
话音落下。
南雎心脏麻痹了一秒,“你是……?”
“我是他朋友的对象,”对方语调紧迫,“宋远洲胃出血进医院了,挺严重的,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