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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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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受宠若惊的感觉袭上心头。
南雎呆愣两秒,才记起自己临走前找他,是为了和他说手帕的事。
手帕的牌子她搜了一下,是个国外的奢牌,一条少说五千。
南雎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她最贵的一条围巾才八百块,她确实赔不起,就想着至少洗干净还人家。
哪料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这位“贺先生”竟又慷慨赠予她一次善意。
南雎不是爱麻烦人的性格,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找到出口。”
拿出被她用脏了的手帕,她说,“我来是想跟您,嗯,跟你说,帕子我会洗干净后还给你,你方便给个地址吗?”
说完觉得这话在成年人之间颇显功利心与暧昧。
她就又找补,“你别误会,我不是想——”
顾慎礼神色舒展,“那加个联系方式。”
站在旁边真正的贺庭秋扫视着两位,眼底荡起煞有介事的笑,拿肩膀轻轻撞了顾慎礼一下。
顾慎礼眼神欠奉地撂他一眼,贺庭秋笑得更八卦了。
南雎浑然不知,拿出手机扫顾慎礼的二维码,加上好友后,顾慎礼道,“地址我回头发你。”
南雎点点头,“好。”
至于“送行”,南雎还是没麻烦他,这景区她来了有几次了,不算太熟,但走丢还是不至于的。
就是找出口的一路,确实有点黑,南雎便打视频给林舒巧,让她陪着。
林舒巧听她说到这位善良的“贺先生”,当即化身"仙人指路"里的仙人,“南小鸟啊,你清醒一点,他这哪里是绅士,分明是想泡你。”
南雎还是清楚自己的斤两的。
对方那种金尊玉贵的男人,身边绝不会缺她这种有几分姿色却谈不上诱人的“路边小花”。
“你真是对我滤镜太厚了,你知道我今天穿成什么样就说人家想泡我。”
“穿成什么样。”
“职场恶心穿搭听过吗?”
林舒巧笑出声,“我看你八成是被宋远洲pua的,忘记自己当初是校花了,我就不信,你要真是个丑八怪,他还会那么好心。”
提到宋远洲,南雎没吭声。
倒是林舒巧一时兴起,拿宋远洲和“贺先生”比较,“诶,你客观说,他俩谁更帅一点。”
宋远洲在现实生活中,无疑是大帅哥。
浓颜系长相,一身桀骜不羁的气质,从小就是学校里众星捧月的风云人物,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情书。
若非他洁身自好,这段恋情恐怕不会坚持这么久。
相比之下,不熟的“贺先生”,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成熟,稳重,练达,游刃有余。
像个被老天精心打磨的作品,无论是皮囊,和气度,都没有让人可以挑剔的地方,在为人处世时,又总能掌握恰到好处的分寸,令人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
南雎相信,他的魅力绝不仅限于在风月场俘获异性。
可现实不是安徒生童话故事,随随便便就能碰到善良的王子。
越是趋近完美的男人,越是梦幻与不真实……即便产生感情,也只适合做情人,而非男友丈夫。
当然,这看法仅源于她和他是萍水相逢,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她该考虑的。
倒是没想到南雎会给“贺先生”这么高的评价,林舒巧忍不住调侃她,“我觉得你如果现在是单身,肯定会对‘贺先生’动心。”
南雎一直觉得动心这个词,基于两个互相了解的人,才具有最纯粹的释义。
“才见一面就动心,那我多花痴?”
林舒巧啧啧两声,“你还是太老实了,不知道外面世界一见钟情有多容易。”
“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见色起意又怎样,光听你那描述我都觉得这个‘贺先生’帅得人神共愤,诶,要是过段时间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你就把他微信推我。”
“你就没想过他不是单身?”
甚至他就算是单身,身边也不会缺女人。
林舒巧却不在意,“不单身就先观望呗,买个网红小吃还要排队呢,别说这种极品男人了。”
话糙理不糙,南雎被她逗笑,“行,我等会儿问他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清润的男嗓便刺破漆黑,从前方不远处传来,“问谁愿不愿意啊?”
南雎脚步一顿,抬眸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东门口,而她的男朋友,宋远洲,怀里捧着一束鲜花,言笑晏晏地等着她。
两三天没见,这家伙似乎瘦了些,远远看去,清秀帅气,放到网上,绝对会是让人一眼钟情的crush。
南雎心跳莫名漏了拍。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宋远洲就走到她面前,稍俯身与她视线相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板着脸,还生我气啊。”
南雎:“……”
不等她反应,宋远洲直接将她扯进怀里抱住,失而复得般深吸一口气。
好闻的气息和幽香的体味漾进鼻腔,将南雎包裹,南雎怔愣一瞬,眼眶倏地热了起来。
后方不远处,一辆纯黑宝马x6蛰伏在朦胧无光的山景里,唯有车灯发散出微薄的光亮。
望着这对言归于好的小情侣,坐在副驾驶的顾慎礼眸光闪过一道晦黯,寂灭无声。
贺庭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惋惜地看着他,“得,白担心。”
南雎就在这时把小臂朝上抬了抬,回抱住宋远洲。
顾慎礼淡漠的俊脸潭水般静默,心却好似裂开一道缝,混着凉意的山风丝丝缕缕涌进来。
蓦地,他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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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宋远洲确实取悦到了南雎。
南雎最喜欢小苍兰,为了让她开心,他专门跑到她平时经常光顾的那家花店去买。
花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放在怀里,好似对生活都多了几分虔诚与期许。
晚饭是舒亚琴女士亲自做的红烧排骨,配菜是南方小炒,南雎不能吃辣,她就没放辣椒。
喜辣的宋远洲唉声叹气,“人还没进门呢,我就已经没地位了,这要进门了,我不得当她奴婢啊。”
爽朗的小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骂他“你个小滑头”,南雎却平常心一笑,不把他的话当真。
似是察觉到南雎并没有完全原谅自己。
宋远洲在桌下牵住她的手,酝酿好一会儿才说,“我这两天不是故意冷着你,我是去拉投资了。”
他正儿八经道,“喝了好几顿酒,还好拉到了。”
他抬起手,特骄傲地比划了个三,三百万。
南雎筷子一顿。
舒亚琴哦呦一声,“真的假的,不会是你妈给的吧。”
宋远洲都恼笑了,“我在您眼里就那么没用啊。”
说完话一顿,脸色讪讪,“当然,也动用了点儿人脉。”
舒亚琴好奇,“谁的。”
宋远洲说,“我舅的呗,现在全家上下敢顶着我妈的压力帮我的,也就他了。”
……舅舅,顾慎礼。
南雎再次想起那个车窗遮面的神秘男人。
舒亚琴脸色一变,“怎么,你妈现在还给他们压力了?”
宋远洲不想在南雎面前说这些,嗨了声,“她那人就这样。”
说着,他给南雎夹了道菜。
话虽云淡风轻的,可是人都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易。
南雎看向他,心头刚要铸建的围墙,忽然就塌陷几分。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熨帖,眼看南雎脸上有了笑模样,宋远洲便借坡下驴地跟着她回了公寓。
刚进门,这家伙便粘上来,把她抱到桌上亲。
他高兴的时候,总喜欢拉着别人一起高兴,南雎躲闪不来,只能由着他任性了一会儿,可心底藏着的事,到底生吞不下去。
刚好手旁的手机响了两声。
南雎便顺势推开他,一面平稳呼吸,一面看向手机。
——Sherwin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南雎回忆了一瞬,才记起Sherwin就是“贺庭秋”的微信。
正想给他改个备注,却被宋远洲打断。
他抬手捂住南雎的手机屏幕,脸色兴味索然,“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看手机?”
“……”
南雎语塞。
宋远洲两臂撑着桌子,像一堵墙把她围住。
客厅昏黄个光线衬得他五官凌厉,就这么对视两秒,他说出酝酿很久的话,“南小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那语气三分不满四分怨怼,剩余的几分,是在撒娇期待她的否认。
奈何再亲密的爱人,也无法时时刻刻共情。
南雎难以理解地看着他,讽刺一笑,“你是这么想的?”
失望的话像一道耳光,抽得宋远洲回过神,他哽了一瞬,才意识到,他似乎不该这么问。
“南雎——”
他抬手试图去摸她的脸,可南雎拂开了他的触碰。
落针可闻的几秒里,南雎平静地看着他,“这话就算要问,也应该是我问吧。”
人和人之间的很多矛盾,都是话赶话。
宋远洲肩膀一塌,直起身,“什么意思。”
南雎微仰着头看他,“你是觉得这几天我在因为一些小事跟你闹脾气?对吗?”
宋远洲微微蹙眉:“不是么?”
南雎讽刺一笑,连话都不想说了,拿起桌上的外套就要从桌上下去,奈何宋远洲不放人,攥着她纤细的胳膊又把人按了回去。
南雎是真的来脾气了。
她仰头瞪着他。
终究是个大少爷,宋远洲舔唇烦躁道,“别阴阳怪气的行么,有话就直说,我做错了我承认,但我要没做错你也别冤枉人。”
“我冤枉人?”
南雎失笑,“所以那天在鹤鸣山房和白月光一起吃饭的人不是你?对吗?”
鹤鸣山房,正是宋远洲他爸给顾沛玲盘下来的餐厅。
宋远洲脸色瞬间凝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谁跟你说的?”
南雎看出他眼底的慌乱,声音很淡,“我自己看见的,那天晚上,我们部门就在那儿聚餐。”
宋远洲喉咙仿若被吸了水的棉花堵住,呼吸不畅。
他攥住南雎的手腕,眼里全是无语和不爽,“我那天是被我逼的和她一起吃饭,还有她最多算我发小,不是白月光,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
南雎被他攥得生疼。
却依旧面色不改地看着他,“如果真是这样,那那天为什么要撒谎。”
“……”
宋远洲突然就词穷了。
也终于明白,南雎这阵子对他的怨怼到底是什么。
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南雎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小的时候,她被爷爷骗到几里地外小公园丢下,是警察叔叔帮她找回了家,却被爷爷诬赖是她自己乱跑才丢的。
念书的时候,又被亲妈骗,说家里穷,出不起学费,她就自己一个人打零工,结果回到家,看到自己的亲弟弟在吃二百块钱一个的榴莲。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全家人又骗她没收到学校通知书,怂恿她念本地的学校,最后是她在亲爹枕头下,找到差点儿被撕掉的通知书。
这些她成长路上的伤痕,淤青,宋远洲全部都知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依旧选择骗她。
像被抽走浑身的力气,宋远洲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南雎挣脱开他,朝卧室走去。
就在南雎推开门的一刹那。
宋远洲忽然有种强烈的要失去她的感觉,他慌不择路地开腔,“所以呢,这就代表我对你不忠?我之所以撒谎,不就是因为怕你像现在这样。”
“……”
南雎脚步顿住,回过身看他。
大抵爱就会在日常琐碎摩擦中,一点点消磨,宋远洲越说语气越凌厉,“我如果不诚心和你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和我妈作对,为什么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好日子不过,非要丢掉脸面拉投资开公司,我还不是想自己有能力为我们的未来撑起一片天?”
“相比之下你又做了什么?”
“你是去讨好我妈让她接受你了?还是为我们的未来做努力?”
“别说努力了,你现在就连理解一下我都做不到!”
一席话,说得家里鸦雀无声。
宋远洲胸膛起伏,天真地等着南雎认输,服软,认错,哪怕只有一句,他都会立马与她和好。
可南雎只是静静的,无欲无求地看着他。
须臾后,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从不要求我的爱人事业有成的人,我也不止一次对你说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很好。”
“可这种日子,你不想要。”
“我不强求你。”
“你也不要把你想要的,想过的生活,说成‘为了我’,捆绑到我身上。”
话音落下,南雎忍住几欲夺眶的泪,深吸一口气,“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吧。”
宋远洲心口一窒。
南雎语气尽量冷静,“别因为我,再让你们母子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