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晚星》沈未清

41、春日晚星41

　　第四十一章

　　电话里杨父发泄完情绪，让杨晚晚赶紧滚回家认错。
　　杨晚晚挂了电话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难过但好像又不难过。就是习以为常了。
　　从小到大，不管出了什么事情，父亲对她只有指责和谩骂。
　　他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镇在杨晚晚的前方，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她在那个家可以不受宠，可以被忽略，但对外却是不可以丢人的门面。

　　尽管杨晚晚觉得，她可以养活自己了，不靠家里。也可以不用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帮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藏在阳光下的另外一面。

　　血缘关系的亲情牵绊，将她打回原形。

　　六月的莫城已经非常燥热，杨晚晚浑身冰冷。
　　那一刻，过去两个月的欢愉，仿佛在慢慢消散。关于杨父说的被包养做小三那些，完全没有给杨晚晚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总之，她现在是家族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要回家认罪。
　　虽然很可笑，但她却无力反驳。

　　这也是她逃避了快两月的既定事实，就是苏家与顾家的联姻确实存在。
　　半个月前，顾盼星接手了“星河集团’。
　　有媒体报道，两家联姻势在必行。强强的商业联姻，那是双赢的事情。

　　杨晚晚心里也不舒服，但苏言给她的温柔乡，让她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传闻。
　　直到杨父一通电话，彻底将她拉回现实。

　　她躲不掉。

　　似乎也无法再躲了。

　　-

　　杨晚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苏言的公寓。
　　前脚刚出门，后脚竟然碰上了传闻中的顾盼星。她身穿职业装，微卷长发，十分干练。
　　她脚踩七公分高跟鞋，还没有靠近杨晚晚，即便是几米开外，气场十足。

　　杨晚晚屏住了呼吸。
　　这个女人带给她的压迫感，让她挪不开脚。不对比还好，一对比，杨晚晚感觉自己在她跟前，显得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杨晚晚想要躲开她的注意力，但在下一秒，却被喊住：“杨晚晚？”

　　额……

　　尴尬。

　　杨晚晚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认出她，想装不是，但对方接着问：“苏言呢？我找他有急事，电话也不接。”

　　“他、他不在公寓。”

　　顾盼星定住：“那我们聊聊？”

　　-

　　公寓内。
　　杨晚晚输入密码后，门打开。

　　她有些结巴跟身后的人解释：“我、我住的房子之前在装修，所以暂住这边。嗯，但是我今天是打算搬走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的呀。”对方笑着说，“苏言都跟我说了你们俩的事情，我今天找他，也是为了把我们两家的事情处理好。”
　　“毕竟已经拖的蛮久的了。”

　　杨晚晚没说话。
　　有点没太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盼星接着说：“杨小姐本人比照片好看很多呀，是个美人胚子。难怪苏言那家伙，对你这么上头。”

　　“……”

　　杨晚晚倒一杯水，递给她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今天就打算搬走，然后跟他不再联系的。所以你们要联姻可以联姻，我没有什么意见。”

　　顾盼星：“？？？”

　　“杨小姐，你这反应不对啊。”

　　不对？

　　杨晚晚说：“那我要先哭一下吗还是，或者是问你们要一张支票，得到一些补偿再体面一点离开吗？”

　　顾盼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杨小姐说话挺风趣的。”

　　杨晚晚异常平和：“倒不是风趣，而是识趣。”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在哪里。”
　　她跟苏言能走到今天，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如果靠她自己，可能还是稀里糊涂的。
　　但这几个月，苏言利用自己的人脉跟资源，给了她很多帮助。也让她快速成长。
　　就算跟他脱离，她也可以自己试着站稳脚跟了。

　　“不是，杨小姐，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顾盼星看着她说。

　　有吗？

　　没有吧。

　　杨晚晚腹诽。

　　自己身份普通，什么都没有，偶尔还会很脆弱，她自己知道的。所以，与其最后被对方在权衡利弊后抛弃，不如自己趁早主动离开。皆大欢喜。

　　“我跟苏言，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各求所需。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我们也谈好了条件的。他也很坦白地跟我承认，他遇到了让他心动的女孩，我也表示接受。但毕竟是世交，事关两家声誉，外界的传闻，众说纷纭，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们俩没什么关系呀。你这突然要走，到时候苏言还怪我咧。”

　　这下轮到杨晚晚吃了一惊，“顾小姐，你……”

　　没有在开玩笑吧？

　　顾盼星神情淡然：“我对感情和婚姻都不感兴趣，我的心思都在事业上。简单来说，我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我觉得人生从来都是探索自己和未知，去跟每一个阶段的自己相处。”
　　“而且你跟苏言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要真在意，还能容忍到现在？”

　　“不过今天感觉杨小姐，似乎也不打算要感情了？”

　　杨晚晚讪笑：“不是说不要感情，只是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很清楚。”

　　顾盼星不置可否。

　　“杨小姐，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加聪明一点。”

　　杨晚晚没接话。

　　“我之前以为你和那些依附男人的女人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但现在看来，其实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杨晚晚低头浅笑：“不是有句话说，人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顿悟的。又或者说是过情关？”从前觉得感情很重要，精神寄托都在男人身上。但在无数个痛苦不堪的深夜里，突然就觉得，好像比起依附他人，自己独立才最重要。
　　杨晚晚意识到自己的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伤害，是需要她自己去和解的。

　　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自己去面对。

　　这也是她打算搬离苏言的公寓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想要试着独立和拥有她自己的底气。

　　苏言给了她足够的资源，她也利用这些人脉和资源，不断学习和接触可以给她兑换利益的人际关系。
　　一点点去扎根。

　　从前害怕面对的事情，现在她也会试着正面相对。

　　也会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似乎也是她这个阶段的命题。

　　-

　　那天顾盼星告诉杨晚晚，一切等苏言回来再说。别冲动去做决定，有很多时候，事缓则圆。

　　她似乎看出了杨晚晚的窘迫和困扰。

　　两人算是相谈甚欢。
　　顾盼星还拉拢她，要是之后想搞事业，可以找她。

　　“我是很愿意看到女性在各行各业里发光发亮的，而不是纠结于是否被爱，是否年轻漂亮。因为那些都不是最真实的，都很虚无。”她说。

　　最后她说：“有苏言的消息记得联系我哦。”

　　“没有他的消息，你有事情也可以来找我。我喜欢脑子清醒的美女。”

　　走之前，她丢下一张名片。
　　杨晚晚捡起那张名片，主动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原来真正的独立、自信，有底气是这种感觉呀。不会受外界的影响，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清楚自己的人生主线，到底是什么。
　　从不俯瞰任何人，平等地认可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是杨晚晚所缺欠的，因为她有时候连自己都不认可。

　　-

　　苏言深夜才到家。
　　他刚从外地回来，满脸疲倦。

　　杨晚晚知道他出差，但不知道是坐飞机去别的城市。
　　他回来时，杨晚晚先说了顾盼星的事情，然后再提了，她打算搬走的事情。

　　苏言以为她是因为顾盼星来找她，而想要划清界限。

　　“我不是和你解释了，我跟顾盼星没什么关系么。杨晚晚，你在闹什么。”

　　“苏言，你听我说。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即便顾盼星不来找我，我也想自己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跟你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同样，这很不真实。”
　　“我看不到我自己了。”

　　名利，欲望，在潮湿的内心深处膨胀。
　　推杯换盏，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这让杨晚晚在热闹过后，时常感觉很虚无。

　　苏言很忙。
　　经常会出差。

　　两人很少一起吃饭，很多时候杨晚晚等到深夜，他回来也是抱她一下，然后昏昏沉沉入睡。
　　杨晚晚很心疼他，但也知道，她帮不了他什么。

　　她既没有钱，也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源。

　　有的只是短暂的陪伴。

　　“所以，你是要分开，对吗？”他看着杨晚晚说，“也许不是分开？而是在你心里，我们从未在一起过，对吗？”

　　所有的过，似乎一下都推到了杨晚晚身上。

　　眼前的男人，似乎在压着一股气。
　　想要将杨晚晚吞噬。

　　“你说话，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

　　杨晚晚无力道：“苏言，你根本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还用说吗？”从最开始，不就一直想走？想撇清关系？

　　杨晚晚也被气到了，“苏言，我们俩之间的问题，在我吗？是我有未婚妻吗？是我的家庭背景复杂吗？我的付出，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吗？我难道不是在努力地靠近你，去了解你和你的生活。”

　　“苏言，你知道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自己见不得光。像是生长在下水道里恶臭的花，哪个女孩子不想被偏爱，被公开啊。但你能做到吗？关于你未婚妻和家族联姻的报道会少吗？”

　　“苏言，我才要问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