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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留门 不准耍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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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爷爷过世之后,夏余柌也并不是无地可去。在顾家借住,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爷爷留下来的那套别院,他仍然可以继续住着,那时他已经高中了,自己生活也不成问题,实在不让人放心,住宿也是可以的。
再来,夏泮当时虽然正在国外忙着拍摄,但知道夏余柌爷爷过世了,也紧急找了国内的好友帮忙照看几日夏余柌,等着她回来和小夏商量。
但还没等夏泮回去,丧宴一过,夏余柌就给夏泮去了电话,说是会在爷爷的好友家暂住几日。
也就是顾璟一的爷爷——顾明源。
顾明源也是受了夏余柌爷爷霍德远的托付。霍德远后来住院那一个月里,顾明源经常去医院看他,话题扯着扯着就会扯到夏余柌身上。
霍德远总说,他儿子不是个好东西,对着夏余柌总是有莫名的恨,一个孩子,你说他恨个什么劲?夏泮倒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忙了。夏余柌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走了以后,跟着夏泮倒也能过得好。
可絮絮叨叨了一遍,霍爷爷又觉得小夏没跟妈妈一起生活过,说着说着又是没完没了的担忧。
夏泮他是了解的,肯定不愿意待在他儿子待着的地方,那小夏也得跟着转学,小夏的性子本就不乐意交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两个,换个地方又没了……
顾明源每次来,霍德远就会唠叨一遍,唠叨得多了,顾明源敲了敲拐杖,笑了一声:“你这老头,是不是在这儿点我呢。”
霍德远笑而不语。
“小顾和小夏玩得挺近的,隔着一个学校,还能有空约着玩闹。”顾明源叹一口气,“小顾这孩子被家里管得严,初中那阵子老成得跟个大人似的,给我愁的,生怕他憋得太紧给自己憋出毛病来。”
“但对孩子的教育,始终还得是他爸妈说了算,我也插不上手,说起来也没什么资格插手。”
“哪成想,到你家一趟,还有点孩子气性了。”
“俩小孩,至少把高中这会儿捱过去,也挺好的。”顾明源没说答应,但又字字都在说他应下这事了。
后来丧宴之后,他找到夏余柌提出去他家暂住这事,本以为夏余柌会先拒绝,等着他过会儿说出他爷爷临终前的为他担忧的话来,夏余柌才会松动。
可他刚提起来,夏余柌微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了。
少年眼中弥漫着些许红血丝,神色恹恹,看着精神并不大好,顾明源甚至觉得夏余柌是不是没听清他的话。
可夏余柌默了两秒,又开口道:“顾璟一和我说过了,谢谢你顾爷爷。”
他说完扯了扯手臂上别着的黑布,又跟着人堆里忙去了。
顾明源回过头来,看着跟着夏余柌身后的顾璟一。
顾璟一身前抱着一个大盒子,对上顾明源的目光,他欲盖弥彰地将箱子放下,交给旁边的人搬走。
爷孙俩都没说话,相互对视好一会儿,顾爷爷走过去,拍了拍顾璟一的肩膀。
“这几日,看着点你朋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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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答应顾爷爷那几日,多看着点夏余柌,后来看得多了,渐渐就成了习惯。
是顾璟一的习惯,也是夏余柌的习惯。
《海浪》是他们两人正式的对台词、理人物的第一个剧本。但穿插在那些稀疏平常日子里,对台词、对剧本并不是第一次。
因为夏余柌总是会在凌晨、在半夜写完作业洗完澡躺上床要睡觉的时候,突然来了感觉、来了新的体会,于是跑去敲顾璟一的门。
久而久之,但凡一周内,夏余柌百无聊赖地和他对过台词之后,顾璟一都会在那几日有意地将门开一个缝。
方便夏余柌来了兴致,推门而入。
……
眼前的门虚掩着,隐约透出半点微黄的光晕。夏余柌站在门前,记忆的习惯带着他就要将门推开。
手指轻轻地碰到门扉,只需稍稍用力,门就会被推开。
可夏余柌兀然收回手,仿佛触电。
酒店走廊的灯是亮着的,门里也是亮着的——他推开过的门,是没有开灯的。
夏余柌垂下头,眼帘耷拉下来。他动了动垂落身侧、有些僵硬的手。
脚步一松,往旁边侧去,又要走回去了。
啪嗒一声。
顾璟一房间里的灯突然暗下来,门缝里没有光亮,灰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夏余柌一愣,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瞬惊疑,又默然的安静下来。
他定定地多望了几眼那漆黑的门缝,偏过头,大步流星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开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外套随手搭在衣帽架上,夏余柌摸出遥控器将电视打开,他拿出手机摸索片刻,习惯性地去找在他手机里存放着的《海浪》影片。
可草草翻了一下,还没翻到,夏余柌猛地想起来,他已经删了那条缓存。
在拍摄《少年游》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他渐渐地不需要去依靠影片里,顾璟一的表演,去平复因为演戏而偶然出现的兴奋情绪。
夏余柌像气球一样泄气下来。
他慢腾腾地挪到沙发的位置,手掌撑着茶几慢慢地坐到地板上。
夏余柌神色恹恹、漫无目的的翻着手机。
《海浪》并不难找,删了也能再缓存一次。可夏余柌却全然没有要去搜索、再缓存一次的动作,他只是不断的、不停的,再缓存的影片里,漫无目的地翻动着。
《海浪》上映那时起,夏余柌就将他缓存在了手机里。
一开始他并不敢去看,后来他将《海浪》一直存在手机里,无数个坐在片场等戏的日日夜夜里,他都戴着一只耳机,无意识地听着。
冬天等戏最是难熬,但冬天的衣服宽厚,他能将手机藏在袖子里,小心翼翼地偷看几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为什么要听。
好像这样就不会慌张、也不会害怕。就像是顾璟一仍然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一样。
……
夏余柌退出软件,闭上眼轻吐一口浊气。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光亮,正对着眼睛,很是刺眼。
心脏躁动得厉害,饶是夏余柌深呼吸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法压抑下去。
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是楚鹤鸣、一会儿又是无厄仙君、一会儿又变成《海浪》里争执的场景。
但最后的最后,都变成顾璟一的脸。
沉郁的、狠厉的、疯狂的、气急败坏的、沉稳的、平静的……
夏余柌闭上眼睛。
他和顾璟一对过很多的台词,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演过许多的人物。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和顾璟一再对过台词、再演过戏了。
不可言说的情绪还是如同河流决堤,一下溃不成军。
夏余柌抬手将电视关掉,房间暗下来。他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正想做些什么,房间门兀地传来两声闷重的响声。
手指关节轻叩在门上的声音。
夏余柌一愣,他站起身来,并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扬了扬声音问道:“谁?”
门外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在门上轻叩了两下。
夏余柌眼底带着疑惑,他走过去,又问了一遍。
但门外不再有声音,安静得仿佛刚才那两次敲门声都是夏余柌的臆想。
“……”
夏余柌手心压在门把上,金属的门把硌着手,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的思绪微微回神。
但不过片刻,他又神游起来。
夏余柌拿出手机,身子轻轻倚靠着门。手机的光亮晃在他的眼前,可他并不觉得刺眼。
他在联系人里找了一圈,将一个名为“老板”的对话框点开。
手指在聊天框里无意识地点了几下,摁出一堆意义不明的字来。夏余柌又像是惊然回神,将对话框里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删掉。
紧接着他又退出来,将消息免打扰关了,又把备注取消,让顾璟一的微信名坦然的映入他的眼帘。
顾璟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名字——零分。
夏余柌突然站直了身子,双手都捧着手机,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但不过三秒,又垮下来。
夏余柌缓缓地蹲下身去,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垂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在地板上划着圈。
指腹上蹭了一层灰,可夏余柌好似没感觉到。
房间里黑漆漆的,唯有夏余柌手机这一点光。像做贼一样,夏余柌深吸一口气,垂下目光,手指僵硬地敲出一行字来。
紧接着又僵硬地将那一行字删去。
反反复复几次,夏余柌好像也终于受不了了,他摁灭了手机,站起身来,将门打开,大步流星地朝着顾璟一的房间走去。
门依然是虚掩着的,门里没有开灯。
只是留的缝隙,好像比之前看到的更大了些。
夏余柌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等到走廊的声控灯暗下去一两盏,他才深吸一口气憋住,轻手轻脚地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习惯性地拉过门,在关上。
但门合上咔哒的声响,让夏余柌有一瞬的不习惯。好像是声音太响了,又好像门不是从前那扇门,关着不顺手。
可夏余柌已经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今天又有什么新想法了?”顾璟一沉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意,“十二点,我最晚就陪你到那个时间。”
“……”夏余柌没有应声。
顾璟一好像坐在沙发上,那里有一团浑浊的影子。他见夏余柌没有回答,身影动了一下,好像站起来了。
“不准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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