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父女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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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小短腿要蹦下高石，润玉心里一紧，忙伸手揽去，怀里的孩子倏忽变成冰块，猛地爆开，明明可以躲开，润玉一顿，仍由水落了一身。
“哈哈哈，大笨蛋。”脏地如同泥娃娃的幼童叉着腰在湖对岸笑得肆意，润玉失笑，无奈地摇头，自诩数千年修行，灵力法术不差，却被三四岁的孩子作弄了，虽有心忧之故，但这孩子的天赋怕是比所见过的都高，锦觅是从哪里寻来的，难道是帮手不成？还有那天然的亲近，到底是因为什么？
“喂，讨厌鬼。”泥娃娃高高地摇了摇手，大喊道：“我不和你玩了！我要回去啦！下次来记得带礼物！”
回去？润玉伸手阻拦不及，只看到浅蓝色灵光消失在对岸，他还未曾知道心中谜底，怎么可能放过，凝眸打量周围，原先的龙族秘法和亲近都被屏障隔绝，只能试着找找看了。
莲池宽广，荷香四溢，碧叶接天，唯有中心空空。润玉踏波而行，水面被下禁制乃是应灵阵，利火危水，他是水系，此去若是锦觅圈套，定是九死一生之局，但那孩子牵挂着心神，疑问萦绕，润玉暗道还有一线生机，便不是无解，若真是欲害他，到死也得把锦觅一同带走，休让母神再受她害。随即脚步轮换，运起灵力，入了水中。
水下幽闭，破了阵法后，就见一水晶宫殿，殿内亦是四处法阵，小心避开，步行而往，面色冷静，唯有脚下略快表明心里的急切不似外表。到了大殿，别无他物，唯一灵木台。
少女躺在灵木台上，约莫豆蔻年华，眉心一点红痣，眉柔带蹙，面容削瘦。
才一见到，润玉心中那亲近之感便越加盛，而如针刺的疼痛亦不知从何而来，感知到岸上调皮顽童到了，他隐着身形躲在一边。泥娃娃慢了一步，走进水晶宫后噔噔的脚步声变缓，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慢慢走到灵台旁，好不容易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方才在少女旁放上两朵小花。
少女长发铺散，金色花朵在其上，平白生出神圣。
“姐姐，我今天看到大坏蛋了~我作弄了他，为你报仇啦！虽然你肯定不想要，可我还是好气呀，姐姐，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呀，我好想你呀，秘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姑姑也好忙，都没人陪我了……”
大殿里只有小女孩软软的声音，润玉抚着心口，皱眉不止，正要前行问个清楚，就听到锦觅的声音。
“天后有孕，非天帝之子，天帝可滥情无顾，天后却不行，若被发现，她只有身败名裂、死路一条。你又昏迷不醒，我只好冒险一试。幸而我母神是兜姆元君之徒，求至上清天还是有了办法，取出灵胎。”
润玉没有回头，一手负在身后，下颌微僵硬，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心动则情生，情深而魂合，天地有灵，名曰灵胎。生而则强，孕于紫府。”
情生…魂合…
“神魂入梦？！”润玉瞳孔一缩，眼神锐利直视锦觅，接过她递来一卷骨策，然手若千斤重压难抬，若是真的，就意味着…不止是他一人的痴求…
“灵胎亿万年不曾现，兄长有福，如何近乡情怯？”
润玉不答，指骨泛白，忽冷笑，“你在玩什么把戏，我貌丑位卑，母神却是明艳无双，天生尊贵，就算真的编谎话，也不该以这种毫无可能的企图诓骗。”
“你若不信，我也无法，只可怜天后，有眼无珠，先爱狼子野心之人，后恋懦弱不堪之徒。你现在便可离开！哼，当事之人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强求，是我帮错了人！反害天后入狱，二子孤苦，长兄现在便滚出花界！这两个孩子自此便是花界之人，往后，你也休要来认！”
“够了！你以为我会中你激将之法？”眸中狠厉，润玉靠近一反常态横眉冷对的锦觅，低声呵斥，“你根本不知道母神是什么样的人，她绝不会因可怜而心软，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因几个梦便…心中有我？我无权无势，不过一个低贱的私生子，是插在她心头的刺，是父神背叛她的证据，是她为保天后之位的棋子！妹妹，你会爱上一颗棋子吗？一颗已经无用还是前路绊脚的弃子？呵，弃子……”
一时唇颤泪流，缱绻低语，一时又僵直脖颈，摇头自嘲，似入疯魔。
爱有回音，如何不喜若痴狂，如何不忧惧深恐。
期盼之久，执念至深，爱不能得，卑求成习，他本来已经不带希望，只愿默默守护。现在却忽然被告知，其实相爱的种子已然破土，缠绵生长，他怎么敢信？
他恐下一刻便是梦醒，恐是锦觅作弄。
“兄长……真相就在眼前，若你连看到勇气都没有，她又如何能把爱意相托？你敢失去半神龙血只为与虎谋皮，敢失去记忆重证真心，敢为她上九霄云殿与众神对峙，敢为了求心中答案，入此危水阵法，现在，她已向前迈步，为何你却退缩了？”
“你不会懂的。”润玉失神的眼里隐含祈求，他似乎藏这份无名的爱太久，迫切想要和人说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再对自己说，“我一切的勇气来源于对她的爱，我笃信自己磐石无转，也一直相信她的蒲草之韧之对父神，我不怕她不爱我，我怕期待落空。怕失落的滋味，怕自以为得到又失去，怕自己会因此失去理智，怕这份好不容易愿意放手的爱会因此变成伤人的占有，违拗她的意识、强迫她屈服…我怕伤了她……”
你叹息着掐诀去了禁术。
猛烈的血脉相连之感从两小儿身上传来。一只水系凤凰，一尾火系应龙，还有少女与母神极似的面孔…润玉猛地抬头，紧紧地盯着殿中的女儿，他手上握着一片龙鳞，龙血从腕上滴落在地上幽蓝的龙鳞之上，一片片带着碎肉，丝丝腥甜，甜到了心里，抽痛却让他眼中渐渐温柔，几可溺人。
他真的慌了、急了，神仙之躯，千载长生，那么多秘法，却只想到凡人最朴实的方法来证实心中的期待。
证实…
这不是梦，不是梦…
母神......心中是有他的，真的是有他的……笑意溢出喉口，哪怕她现在还未曾意识到，没关系，他可以等，他可以等，继而又贪念，要是更早一些…要是能再多爱他一些…可好？
润玉干涸的心田难得遇欣喜甘霖，饱满的情绪撑胀胸腔，几乎听不到自己是否还有心跳，这是欢喜的窒息，也是甜至极时悄然而生的苦涩，记忆如潮，一一而至，反让苦涩作王，惊涛骇浪，打地胸骨欲裂，船翻岛没，神色屡变，润玉极力控制着因无尽悔意而踉跄后退的步伐。
可……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在九霄云殿说的话，带着玉石俱焚的报复，而今忆起母神眼中的绝望与痛苦，顿觉痛不欲生，她如此骄傲的人，自己却那样逼迫，自己所做与父神何异？他如烈日一般骄傲的母神……润玉忽有不好的预感，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锦觅。
“她没事，我已使人照看。”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紧张倏忽如潮水退去，留下满身惊汗，额上青筋渐平，唯对重逢的期盼愈加自制，恨不得当即便不顾一切冲到招摇山狱，找到她，抱着她，向她说明心中的爱与歉。
但还不是时候。
他咬着舌尖，润玉强迫自己冷静，还有孩子，母神与他的孩子，他要带着她们一同与母神团聚。
他不能再失职了。
两侧拳头微僵，润玉看向殿中不停絮絮叨叨的孩童与那灵木台上安静沉睡的白衣少女。只觉得有千万个问题，双子同生，为何年纪却相差许多？她们是几时出生的？她们这些日子都是如何过的？她们喜欢什么？她们会不会怪他…但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最后却也只是涩声问道：“她们可有名字？”
“元君怜惜赐名……姐姐唤明珠，妹妹叫明宜。”
“掌上明珠，宜所安也。”润玉口中呢喃极好，踌躇着提步走向殿中。
“明宜…”润玉屈膝跪下，平视着小女儿，小心却又无措，带着忐忑，他问：“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明宜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是坏人，讨厌鬼，还是大笨蛋”可看着面前男子不安失落的眼神，她踢着裙摆，闷闷不乐道：“……也是父神。”
小女儿可爱的模样化去了心中的不安，殿内本就空旷，润玉终于把目光放回了灵木台，放在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上。
他不敢问，你自觉解释，“灵胎成型之前，并无自主意识，全凭物竞天择。吸收了绝大部分的灵力后，明珠的自我意识也很快诞生，但明宜因得不到灵力而几近回天。她想救她……可二人属性不同，明珠只能将以魄中力量将灵力炼化精绝，再渡回，明宜无碍，她却因虚弱陷入沉睡。哪怕.....无知觉中，也仍不愿过多汲取天后灵力恢复。”
若非她陷入沉睡，本能会不自觉吸收母亲的灵力，没准魔界里天后能逃走，叹息着，你道：“我以花神血脉种得灵木，才保全下来，本来只需夜夜温养总能如常，可…”
“可她把为数不多的灵力又给了我…”润玉的声音放得极轻，眼角赤红，原来那日他怀疑试探的是女儿一片赤忱之心，苦涩已然蔓延至四肢百骸，“是我的错，若是…若是我早点发现…也不会伤了母神也害了明珠。”
为时已晚，只有愧疚吞噬着心灵。
明宜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衣上泥污全沾到润玉白衣之上，口口声声骂着大坏蛋的小娃娃何尝不是怪自己，年纪尚幼，她还不懂自己的情绪，但却一直知道，在父亲的怀中，是可以肆无忌惮发泄的。
大掌握住明珠微凉的手，润玉眉皱成川字，火系的小龙怎么能这么凉？他怪自己，以致失了冷静，明知不该仍埋怨着锦觅，“你为何不拦着？”
“若我当时在，必然不会让她救你。天后被你伤了心，救你作什么，再伤她一次？”
那时，少女面色苍白，唇失红润，阖眼笑着，语调里带着撒娇，[父神好了，才能保护母神。姑姑不是说他们之间有误会吗？我想父神要快点去解释才好…]”
[有我在，你母神不会出事的。何况…]你难得气郁，[既然不舒服何必强撑着等我？！要是我今天还不来，你的命还要不要？]
[但您来了。]
她依旧一副轻松的样子，并不辩解。但你知道她是因为怕妹妹解释不清楚，怕你怪明宜，怕你担心。所以在你去了招摇山狱，又回到天界，为了任务与神仙们周旋的时候，她就这么半睡半醒，强撑着等你。
明明已经虚弱地快说不出话，冰凉的手摸索着抹去你眉心的皱痕，扯出笑，安慰道：[姑姑已经做了很多，我也想让姑姑多休息休息。姑姑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她说自己很快就会好。”你闭上眼，轻道：“但怎么可能呢？她神魂越加空乏，纵我以上清天至宝金莲塑躯，也只能勉强留得。”
润玉已然泪落，他这个父亲做的实在不合格，甚至远不如锦觅付出的多，润玉握紧长女的手，哑声问道：“如何将灵力化做精纯。”
你沉默了半响，还是把口诀告知润玉。
“多谢。”
这一句真心实意的谢谢，让你知道，今日半真半假的戏成效已定。
随后水晶宫外漩涡卷莲，花枯叶萎，灵木台上的女孩面容渐渐有了血色，缓缓睁开了眼。
眼尾微勾，黑白分明，似寒星、如秋水、似明珠，犹似阳光下静潭。
见她要坐起，你一步跨去扶住，她偏头过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眼弯弯，双目盈盈，却毫无焦距，“姑姑？是你带父神来了吗？他好了吗？”
“她……”润玉顿觉手脚僵硬，冷意凝固血液，他颤抖着手伸向女孩的面庞。
那双美丽的眸子却一眨不眨。
你沉默着没有回答，明宜想爬上台子陪着姐姐，又觉得自己太脏，只好继续在润玉怀里哭。
“是父亲么？”安静中，女孩摸索着抬起手碰到润玉的掌心，声音空灵，偏头笑了笑，“我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父女相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