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110、第一百一十章

　　霍绍辉为齐书瑶披好外套“穿好，别着凉！”
　　齐书瑶觉得霍绍辉严峻的面容似乎变得柔和了些，她恍惚了一下，便立刻移开眼睛，脸颊红了些，幸亏是在夜晚，看的不太真切“谢谢！”
　　霍绍辉看齐书瑶的神态，嘴角露出笑容，后看向两人面前那狼狈的女子，对齐书瑶道“前面有个茶馆，去哪里坐坐？”
　　齐书瑶领会了霍绍辉的用意，点头道“好。”
　　三人去了茶馆，进了一个小包厢，点了一壶茶和一些点心。
　　齐书瑶看着坐在对面拘谨的女人，为她倒了一杯茶“喝些茶暖暖身子，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吃些糕点。”
　　那女子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和精致的糕点，坐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便啪啪的往往掉。
　　齐书瑶看着哭泣的女人，她看的出这女子的狼狈和凄惨，看她哭泣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便任由她哭，想必哭一哭会好许多，便拿出手绢递给她。
　　那女人接过手帕，先是默默流泪，再是小声哭泣，后则是放声大哭，直到哭的没了眼泪，才红肿着眼睛看着齐书瑶和霍绍辉，无措的拧着手中的帕子“俺让你们笑话了，也给您们添麻烦了。”
　　齐书瑶递给她一杯新倒的茶水“没关系，喝些水，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那女子双手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俺是从河南逃难过来的，被人骗了，卖到那地方了，俺是跑出来的，要不是遇到您们俩，俺还不知道咋样呢！”
　　齐书瑶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除皮肤有些粗糙外，长相很是漂亮，皮肤如果用心护理，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问道“你家人呢？”
　　那女子听了迟疑片刻，便道“恩人，俺不想骗您，俺叫田桂花，俺是背着家人偷跑出来的。”
　　之后便是田桂花的叙述，过完一个人生需要很长的时间，但讲述一个人的人生却只需要续次茶水的时间。
　　田桂花讲述了她的遭遇，幼年丧母，父亲是个老烟鬼，从六岁起她便要洗衣做饭，虽苦了些，但终究是有家的，是自在的。可在她十三岁那年，父亲用十八个大洋把她给卖了，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当媳妇，那男人常常打她、骂她，后又因她长得越来越出挑，怕她偷汉子，便把她用链子锁在牛棚里，不让她见人。只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田桂花终还是和家中一个长工好上了。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俺不是放浪的人，俺只想过人过的日子，想找一个把俺当人看”说到此处，田桂花又抽噎了起来，抬手擦了眼泪，接着道“只最后还是被那老不死的发现了，说俺偷人，不守妇道，要按照族规把俺沉塘，那男人要送官，俺跟的那男人也是个没种的，一听要被送官，抛下俺便跑了，俺当时就想，沉塘了也好，活着也没撒意思了，可在沉塘前两天，俺发现俺怀孕了，便突然又觉得生活有了奔头，不想死了，便连夜逃出来了，路上遇到了走货的队伍，俺便跟着他们一起来到这，一路上俺也不占他们便宜，搬货卸货，给他们洗衣做饭，俺都干了，可谁知道那帮杀千刀的，一到这就把俺卖到那种地方，俺是有孩儿的人，咋能把孩儿生在那种地方，便跑出来了，幸亏遇到了你们。”
　　听了田桂花的遭遇，齐书瑶沉默着，如今这世道有太多如田桂花这般遭遇的女人，她感觉心中分外的沉重，深深呼出口气“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田桂花抚摸着肚子，看着齐书瑶和霍绍辉，猛然跪在齐书瑶面前“恩人，俺会洗衣做饭，您收留俺吧，等孩子生下来，俺们就走。”
　　齐书瑶忙把她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你快起来。”冯成这时进来了，在霍绍辉耳边耳语了几句，霍绍辉点了点头，然后冯成又出了包厢。
　　齐书瑶看着出去的冯成，看着霍绍辉“霍师长，如果你有事情的话可以先走的。”
　　霍绍辉笑道“如今哪里有什么事，冯成只是来告知我，她的事情解决了。”
　　齐书瑶看着田桂花，又看了看霍绍辉，霍绍辉便道“我长住在军营，实在无法安置她，你救的人，还是你来安置的好。”
　　齐书瑶想了片刻道“那我雇你吧，我现在住的地方只我一个人，缺个帮佣，我给你工钱，你帮我做家务，等生了孩子，你再做其他的打算。我哪里事情很简单，你也可以好好养胎。”
　　晚上，齐书瑶带着田桂花回了住的地方，给她安排了房间“我白日要上班，不在家，不远处就是菜市场，买菜也方便。”
　　田桂花看着明亮的灯光，收拾格外整洁温暖的房子，笑道“齐小姐，您住的房子真好。”
　　齐书瑶道“这是单位租的公寓，安全是有保障的，你安心在这里生活，如果需要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第二天，齐书瑶一到官邸，便被上级告知，军部医院运送来了许多伤员，医护人员不够，她被派过去帮忙。
　　对于其他人来说，从官邸下派到下面的医院，估计要伤心许久，但齐书瑶却觉得开心异常，这是她这近一个月来最开心的事情，看来那霍师长很是可靠了，昨日才说帮自己，今日她便要去军部医院了。
　　开心的收拾好自己东西，告别了相处不到一个月的同事，便奔赴新的岗位。
　　齐书瑶一到军部医院，便被院长热情的接待，看着齐书瑶笑道“哎呀，我这是收了一个宝贝，今早告诉我，要来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我便在想是谁，没想到是齐大夫。”
　　齐书瑶对院长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笑着道“院长，您过奖了。”
　　“那里过讲，齐大夫不要谦虚，以后有时间，多给我们这里的大夫讲讲国外先进的医疗技术。”
　　齐书瑶谦虚的道“我哪里有资格在这里讲课，我希望和同事们互相进步。”
　　同院长寒暄过后，便去了安排好的办公室，只还没收拾完毕，便被一个护士拉去上了手术台，新送来的伤员，被炮弹击中，由于没及时处理伤口，伤口大面积感染，要截肢。
　　齐书瑶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瘦弱的伤员，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术刀，开始自己的工作，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他的疼痛，以及把后续的风险尽可能的降低。
　　来到军部医院，这里每天都有老的伤员恢复离去，新的伤员被送进来，更有人永远的离去，齐书瑶作为一个要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的人，她的每场手术都全力以赴，来到这里不到半个月，她便瘦了快十斤，原本便不胖的身子，如今更瘦了。
　　又结束一场手术，齐书瑶靠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一手拿着饼子，一手拿着水杯，看着院中散步的伤员，看他们恢复的如此好，她便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
　　胡春芝来军部医院送一个伤员，远远便看到坐在走廊上的齐书瑶，她更瘦了，没了在上海见她时的光鲜亮丽，如今她穿着白大褂，靠在柱子上，毫无形象的吃一口饼子，喝一口水，这是她从没见到过的齐书瑶。
　　胡春芝慢慢上前，站在她的侧面，轻声叫道“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