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折羌

6、缘一

　　小黑猫轻敏地自人群脚下溜去，越过矮栏，穿过长廊，重新回到了千年古树这里。

　　繁茂的树叶吸引许多鸟儿在这里筑巢，有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胡乱叫着，小猫蹲坐在树下，抬头看着枝头的麻雀，它尾巴轻轻甩了甩，三两下就不动声色地爬上树，伏身朝它们接近。

　　那几只麻雀半点没感觉到危险来临，反而越发活泼。

　　小猫掩藏在树枝间，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盯着它们，它已经无师自通了捕猎技能，在肚子不饿的情况下捕捉鸟类也不过是天性而已。

　　一抹黑色越发靠近，找准时机后，小猫一个猛扑，那几只麻雀顿时发出惊恐的叫声，扑啦啦飞走了一片，小黑猫优雅矜持地甩甩尾巴，它熟练地下树，口中叼着一只麻雀。

　　这是它的猎物。

　　它要送给喜欢的人。

　　小猫踏着猫步，穿行在香客中，它们无不为这只年幼的小黑猫让路，有几个女眷试图招来小猫，但它极有原则，它还要去送麻雀呢，便只看了看她们就走了。

　　循着气味找到菩生的时候，他正在大殿接待香客，看见小猫怔愣片刻，朝香客念了一句佛号，便歉意离去。

　　小黑猫跟着他，讨好地扒拉着他的裤腿。

　　到了无人的空地，菩生矮下身子，小心地把麻雀从它嘴里拿出来，小黑猫也不抗拒，这本就是它送给对方的礼物。

　　菩生仔细检查了一下，在知道麻雀并未受伤，只是惊吓过度后就放了心，他松开手，小麻雀似乎知道它是好人，扑棱扑棱翅膀立马就飞走了。

　　小猫见状急得喵喵叫，它的礼物飞走了！

　　正要追上去，却被菩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猫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对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菩生无奈一笑，犹如神佛低眉，“不可杀生，可记住了？”

　　小猫懵懵懂懂，歪着头喵叫了一声，讨好地蹭蹭他的手，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倒映在菩生温柔的眼睛中。

　　“既你不愿离去，那便也是寺庙的一份子，从今日起，便叫你‘缘一’。”

　　小黑猫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在菩生叫它时，总有两个字会出现，当它蹲坐在菩生脚下时，常常听他叫自己“缘一”。

　　“缘一”是它。

　　自从菩生给它取了法号，每每早课，遇到它在白玉栏上时也像遇到别的僧人一样问一句：“缘一，来做早课了。”

　　不管它会不会来，或是好脾气跟上去，菩生都是一副不紧不慢，温温和和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早上，它像往常一样卧在白玉栏上，缘一看着东方，那里旭日勃发，金红的光慢慢铺满天地，它忽然有所感悟，甩了甩尾巴，跨过大殿的门槛，趴卧在一个蒲团上。

　　那天早课结束时，菩生第一次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他弯腰摸了摸缘一的脑袋，轻声叫了它的名字：“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