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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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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你肯定是认字的,对吧。”萧朗心念一动,这样猜测道。
张酬落落大方的坐在椅子上,写下了一行字,吹干递到了萧朗眼前。
字写的很丑,萧朗勉强辨认,不自觉读出声:“惟愿生生世世效忠吾皇,虽百死,不改志!”
不知为何,萧朗竟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他吸了口气,玩笑道:“又骗了朕一次,之前还说不会写字的,不过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朕就不治你欺君之罪了。”
张酬跪地谢恩。
萧朗想了下,又道:“也是,你们兄弟俩费尽心思都想报效朝廷,若是朕因为这件事把你藏起来了,你们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好吧,等再过一阵子,这件事彻底了了,朕就想想办法,让你光明正大的走到阳光下,只是如今还不可以,你自己也要注意,要是走漏了风声,朕可要杀你灭口的。”
张酬俯首,又向萧朗行了一礼,然后起身告辞。
萧朗叹了口气,也并未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是公开审判兰妃罪行的日子。
虽然此事关乎皇家颜面,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萧朗说万事都要讲究公正,所以还是给兰妃一个当众辩驳的机会,且此事也算家事,是以把几个高位份的嫔妃都叫来了,大家要一起听一听兰妃怎么说。
就连几年没有见过面的皇贵妃都到场了,给人一种这似乎并不是心血来潮的审问的感觉。
果然,事情的发展不算循规蹈矩。兰妃一被带上来就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又说自己其实是被皇后陷害的,就像当年的王侍君一样。
因为当年王侍君的事她也参与其中,各种细节都了然于胸,事无巨细,娓娓道来,又拿她这次做对比,诸多可疑之处,与当年一模一样。
最后得出结论,皇后因妒生恨,要用同样的手段,再杀掉一个皇帝宠爱的人。
皇后自然是要辩驳的,说这些说都是子虚乌有的攀污,兰妃想要为自己洗脱罪名,捏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事情。
然后就是皇贵妃出面指正皇后杀她宫里的宫女灭口,说有个宫女事发后一天去找她寻求庇佑,就说出了前因后果,其中一个被害的宫女是被人强行灌下的‘安息香’,只是这两个人比较要好,被另外一个无意中看见了。那名被害的宫女后来其实是被人灭了口,只是当时都道她是不堪其辱,羞愤自尽,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到此处,皇后终于坐不住了,她厉声指着皇贵妃道:“胡说八道,时隔多年,既然当年你就知道真相,为何不说出来。”
皇贵妃忽然跪了下来:“臣妾有罪,当年畏惧皇后权势,不敢说出真相,是以这么多年,日日自责,闭门自省,臣妾愧对皇上天恩,望皇上责罚。”
“当年之事疑点重重,待朕查明真相,必定要还亡者清白,知岚,你也要将功折罪,把你知道的,事无巨细,一一讲明白。”萧郎道。
“是。”
就连皇后都没想到,当年之事竟然还会有漏网之鱼,那个小宫女这几年担惊受怕,如今有机会把当年发生的事说出来,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朗听完,面色平静,眼神中却隐隐闪烁着激动之色,他平静的宣布:“此等奇冤,居然就发生在朕的眼前,设局者如此明目张胆,目无君上,其心可诛,王侍君和兰妃既然都是冤枉的,那自然是无罪释放,兰妃受惊了,朕还可以慢慢安抚。王侍君已去,朕要昭告天下,还亡者清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萧朗像是没感觉到这种气氛,平静的继续说道:“这件事皇后是主谋,这个罪责本来是要诛九族的,但念在大将军护国有功,就免了牵连之罪,只问罪皇后一人,即刻赐死,不得有误。”
皇后浑身僵硬的听完,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皇贵妃惊恐的道:“表哥,若赐死皇后,大将军知道了只怕不妥啊。”
萧朗像是没有听见:“李子。”
“是,皇上。”
“皇上,还未查明真相,怎可直接给臣妾定罪,臣妾冤枉啊。”皇后一直等到李子过来拉她,才开始挣扎,哭喊。
萧朗没有理她,像是极疲惫的坐了下来,挥挥手让李子继续。
“且慢!”
忽然之间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宫中几个有位份的嫔妃都听过这个声音,这声音听起来陌生又熟悉,像是很早之前很熟悉的人,可是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萧朗更是一下子愣住了,盯着发出声音的那个人向他走来跪下。
是张酬。
他不是不会说话吗,太医都诊断过的。
“陛下,皇后不可杀,大将军出征未归,皇后若死,恐会使军心动乱啊!”
声音听起来冷漠而稳重,可这明明是王驭的声音。
萧朗有很多次都幻听过这个声音,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耳边响起的,还是心中响起的。他呆呆的看着张酬:“你...”
张酬抬头看着位份最高的皇贵妃说:“请皇贵妃娘娘带领众位贵人先回宫歇息吧,下臣有事要密奏陛下!皇后娘娘也请回宫歇息吧。”
皇贵妃自然是想起来这个声音是谁了,时至今日,她也知道王驭在萧朗心中何等分量,她看了一眼李公公,李公公冲她点了点头,于是她说:“那臣妾们就告辞了。”
萧朗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还是直直的盯着张酬。
待到众人都出去了,张酬才看向萧朗,叹息一样的说到:“陛下。”
萧朗颤抖的道:“你过来!”
张酬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再过来些...”
萧朗仔细的看着他,身量面容找不到一丝相似之处,连眼神都是不同的。
他呆呆地问:“你是谁?”
“罪臣王驭!”他说着,慢慢撕下了脸上的面具。
果然,是王驭。
萧朗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谁说你是罪臣,我已为你沉冤昭雪,你已经无罪了,我还要让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害我的人?”王驭苦笑道:“当年害我的人是皇后和大将军,那么这次呢?你之前不让我问太多,可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你费劲心思让当年的事情重演,原来只是为了杀掉皇后!”
“可我分明是为了你!”
“陛下,收手吧,何至于此!小臣微薄之身,陛下为了给小臣报仇,花了多少心力,况且这些年,大将军屡立战功,陛下不加厚赏也就罢了,还屡屡冷眼相待。如今大将军出征在外,您还要杀他爱女,就不怕他反阵倒戈吗?就为了给我报仇,就私欲而舍大义,陛下,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萧朗委屈至极:“你是说我没有胸怀天下的肚量,说我鼠目寸光,因私废公,不配为人主君吗?好,我即刻传位给嘉儿,刚好有我这样一个任性妄为的父皇在,可以衬托得他更加英明神武!”
“你胡说什么呢,小皇子今年才六岁,怎么能传位给他呢。”王驭哭笑不得的说。只当萧朗是在撒娇闹脾气。
“我才没有开玩笑,辅政大臣我都挑好了,萧嘉若肯听我的话,照我给他规划的路子走,可保他顺顺利利到弱冠独掌大权!”
王驭奇道:“你年纪轻轻,没事想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本来想,做完这件事就随你而去的。”萧朗深吸了口气,看着王驭,眼神越发温柔:“可毕竟是做了皇帝,天下兴亡全在我一人之身,百姓无辜,我总要想法子安排好他们再走!”
“小臣...”
“你不必说,我知道!”萧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顺势抚到了了他的脸上,这是一张朝思暮想的脸,他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让人心疼。
王驭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所以只是想给我报仇,根本就没想过大将军回朝之后会发生什么。”
“怎么没有想过,可我不在乎。最坏不过是说我无德,让位于嘉儿,萧嘉是大将军女儿的儿子,一旦继位,大将军还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王驭感动的道:“陛下...”
“所幸你还活着,不然,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臣竟不知陛下深情至此...”王驭跪在萧朗脚边哭道。
“你当年到底是如何脱身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叫我担心了这么多年。”
“此事说来话长,陛下喝口茶,听我慢慢讲。”王驭泡了一杯热茶端给萧朗,然后坐在他腿边道:“我并非有意隐瞒,你因我做过许多不顾大局的抉择,我不想做你光辉政绩上的污点,所以就决定听父亲的话,就此消失。”
“你父亲?他知道你没死?”
“我在流放途中被大将军的人刺杀,就是我父亲救了我,后来又伪造了一具尸体,让天下的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受了伤,清醒后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大局已定,就想着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沉寂了几年,我不甘心虚度光阴,三年前,我想办法混进去了大将军的麾下。因为我从小在大将军身边长大,所以对他身边的人都很了解,很容易就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本来我想,就这样默默做你脚下的一块石头也挺好的。可是前一阵子,大将军忽然说要选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去保护你的安全,我猜可能是我的兄长张定忽然出现在你身边,大将军不放心才会如此。我就打了三天三夜,打败了二十员大将,当选了那个可以保护你的人。我亏欠你许多,就想着能保护你的安全,也算回报一二。后来才发现你谋划为我复仇做了这么多事,才决定现身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