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龙骑士的846年（上） 有时候，和 ...
-
窗外的月光通过窄小的窗户穿透进来，在昏暗宽阔的大厅内洒下微弱的光线，原本空旷的地面此刻躺满了难民，微弱的痛呼与睡梦的呓语络绎不绝，艾利斯在昏暗中小心的趟过人群，终于来到了最里面。
艾伦三笠和阿明三个孩子缩在墙角里靠着，睡在一起，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外套，再往外，是把外套给了孩子们的阿明爷爷，老人家紧紧团成一团，想要以此来抵御寒冷。
现在已经入冬许久了，难民数量巨大，就算政府想要照料估计也是有心无力，看目前的情况是快要连安置的地方都不够了，自然不可能再给他们发放什么御寒物资。艾利斯注意到他们垫在地上的一层薄薄的毯子，估计这是汉尼斯照顾的结果，不过他的力量终究有限，一些微小的东西就算了，如果是其他的东西，就算三笠再厉害，可能也守不住。他俯下身，抬手小心翼翼的搭在了哥哥的额头上，慢慢唤醒了他。
艾利斯看着哥哥困倦的睁开眼睛，露出里面浸着水光的蓝绿色眼眸以及困出三道褶皱的眼皮，忍不住弯起眼睛翘起嘴角，笑着轻声道：“哥，我回来了。”
“嗯……”艾伦带着鼻音哼了一声，突然停住了声音，眼睛不敢置信的睁大。他看着面前熟悉的银白发色、熟悉的细长飞眉、熟悉的金色眼瞳、熟悉的小尖牙以及熟悉的乖巧姿态的艾利斯，一动不敢动，害怕这又是个一触即碎的梦境。
“哥——”艾利斯眨眨眼睛，将盈眶的热泪压下，拖长了声音如同撒娇一般轻声喊道，但是他看着艾伦不敢置信、愣怔掉泪的样子又变得无奈起来，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哥哥，我回来了。”说着，他小心的拉起自家哥哥，从后面的一道小木门钻了出去。
“艾利斯！”艾伦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反手抓住艾利斯牵着他的手，一把将弟弟狠狠抵在墙根抱进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肩侧。感受着额头抵住的真实温热的躯体，他恍若脱力一般，带着哭腔出声：“回来了……太好了！艾利斯，你回来了……”
“唔！”艾利斯被哥哥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措手不及，后背撞到墙上发出一声短暂的轻哼，他察觉到肩颈上逐渐洇开的温热水迹，抬手搂紧怀中有些轻颤的躯体，有些愧疚的低声开口：“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但是——能再见到活蹦乱跳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艾伦把头深深压在弟弟肩上，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后怕，纵使他一直坚信弟弟还活着，但是仍旧会在某些时候被害怕扼住喉咙，“知道就给我乖乖当好弟弟等着我保护啊！”
兄弟俩都默契的没有提妈妈的事，只是紧紧拥抱着确认对方还好好的、安然无恙的活着。艾利斯将下巴搁在哥哥的肩膀上，半阖着眼睛，静静的任由他用关切爱护、欣喜激动的情绪将自己围拢。
突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一掠而过，艾利斯目光一凝，不动声色的放出精神力，温柔而轻缓地包裹住了艾伦。随着精神力的逐步入侵，他也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觉得这股气息熟悉了，过去的数年时间里，他的父亲——格里沙·耶格尔时常会在一旁沉默的观察他，而这种气息，他曾在父亲身上不止一次的感受过，想到这里，艾利斯迟疑地开口了：“哥，你后来见过父亲吗？”
艾伦闻言身体一僵，脑海中闪过几幅破碎凌乱的画面，他后退一步放开艾利斯，垂下眼睛，情绪有些低落：“爸爸好像回来过……我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爸爸现在在哪？”
艾利斯听罢也陷入了沉默，目前这个情况，失踪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们已经失去了妈妈，如果……他没有继续想下去，看着艾伦情绪低落的样子，拉下他的头，与他额头相抵，同时把精神力撕成触须的形状，悄无声息的渗透进自家哥哥的精神中，小心翼翼地去探查。他灿金的眸子温和且坚定地直视着艾伦有些暗淡的眼睛，低声道：“只要哥哥和三笠都好好的，我们的家就还在。”
艾伦定定的看着艾利斯透漏出全然的依赖与信任的澄澈眼眸，眼底微燃的亮光逐渐壮大，然后成为了永不熄灭的信念：“艾利斯，我一定会把巨人一头不剩的全部都驱逐出去！重建我们的家！！”
“嗯！我会永远追随哥哥的！”艾利斯毫不犹豫的回应他，渗入他精神中的精神触须还来不及为感知到的如同大海一般广袤无垠的精神海惊讶，就被莫名的力量全部搅碎吞噬！
艾利斯眸光一凝，按住艾伦的后脑勺，继续抵着他的额头，不动声色的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在那片蔚蓝的精神海中刺探！海天一线的平静海面逐渐翻涌起风浪，蔚蓝的海水下，两团深灰色的能量球静静漂浮着，其中一团正是他感知到熟悉气息的来源。它们面对不断侵入靠近的外来精神力，佯装无动于衷，待其接触自己后，立即毫不留情的将其绞碎吞噬！
“嘶！好痛！”尖锐的头痛突兀的出现，艾伦痛哼一声，本能的弓腰捂头。艾利斯见状立即回撤精神力，谁知道对方居然不依不饶，趁着他有所顾忌回撤的时机，果断的将他的精神力撕下一大块吞噬掉！
“咳！”他忍住脑袋里撕裂的幻痛，闷咳一声压住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弯腰扶住了艾伦，调动余下的精神力努力安抚他涌动的精神海，“哥，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头突然疼了起来。”那阵疼痛来的突兀消失的更突兀，艾伦听见弟弟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艾利斯，这和你没关系，为什么道歉？”
艾利斯还在想他撤出精神海时意外感知到的零散画面，闻言没有回答，而是凑近了艾伦认真的打量起了他，有些若有所思：“哥，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吧？”
“哈？？？”艾伦被弟弟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彻底搞懵了，不过还不待他继续再问下去，就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艾利斯一手刀劈晕了艾伦，扶着他小心的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和自家哥哥是一起长大的，如果他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说他本身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一定会发现的，而且，要说他们家谁最奇怪，呃……父亲、三笠和他都算的上奇怪，不过要是谁最可疑，那就只能是父亲了——毕竟，他可从来没有感知过父亲的情绪！他能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接触越亲密感知越强烈，这是一份如同诅咒一样让他厌恶的能力，不过某些时候确实又格外好用，而且，他的这个能力，除了父亲，可没有再对谁失灵过！
“唔，想远了。”艾利斯收回发散的心思，看着怀里闭眼睡得乖巧的哥哥，再次想到了自己方才“看到”的他变成巨人的画面以及似乎是父亲的人影……他弯眸露出了一个微小的但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小声道：“没关系的，不管是什么东西在算计哥哥，我都会把它找出来一点一点碾碎的，哥你只需要专心的去实现自己的目标就可以了。”
说罢，他抬手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十二星芒阵，星阵散发着紫色的微光，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有些不真实。艾利斯操纵着星芒阵，把它慢慢的挪到了艾伦的眉心处，然后将它点了进去，以达到让他忘记今晚他们见面这段记忆的目的。
这是一个非常鸡肋的精神暗示魔法，不仅过于麻烦需要画魔法阵，暗示效果也不是强制性的，只能干扰性的让人忽略某方面的想法，比起效果强实施简单的直接精神暗示，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安全无损伤，不会对施法对象造成任何精神上的负担和损伤——他就是看重这一点，才给艾伦种下了这样的精神暗示——另外，哥哥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做的手脚，所以他决定索性继续待在暗处，好好看一看是谁在搞什么鬼。
艾利斯检查了一下，确认法术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半扶半抱的搂着艾伦沿路返回，轻悄的把他放了回去。他看着角落里睡在一起的三人，想了想在识海里问金：“金，在吗？黄金祝福现在可以用吗？我想给哥哥他们加一个。”
金正百无聊赖的趴在调查兵团的城堡屋顶晒月光，听见搭档在识海里的询问，抖了抖胡子，把注意力挪了回去：“可以用，不过效果有折扣。艾利斯，你见到艾伦他们了？三笠现在怎么样？”之前他处于幼生期的时候，三笠帮他整理过好几次龙窝，还喂过他给他刷毛，所以金对小姑娘的安危还挺上心的。
艾利斯看了一眼三笠掩在长发下骨感明显的尖细下巴，在识海里回他：“瘦了，其他都还好。”
“嗯？”橘猫突然发现搭档精神力的不对劲了，他猛然起身，微微眯起的黄金兽瞳中闪烁着危险的神光，“艾利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精神力消耗这么大？”艾利斯倒不意外金能发现，他言简意赅的将方才的交锋说了一边，又提出想要给艾伦他们加个黄金祝福的想法。
金沉吟了一会儿，拒绝了他：“艾利斯，没必要，黄金祝福和其他法术不同，涉及到法则方面，在不确定艾伦的精神海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贸然使用，效果也会变得不确定。”
“这样啊……好，我知道了。”艾利斯稍一想就明白了金的意思，运气这种东西本来就玄乎，黄金祝福虽然是能增加幸运度的法术，但是和艾伦身上未知的力量撞在一起，说不定会起反作用。他嘱咐橘猫在调查兵团乖一点，自己就快回去了，然后又看了自家哥哥和小伙伴们一眼，转身往外走，外面利威尔兵长还在等他，估计对方也要等得不耐烦了。
进来的时候艾利斯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再次见到哥哥了，所以并未对整个环境留意，现在一路走出去，他也终于注意到了整个大厅里压抑至极的情绪氛围以及一些并不明显的血肉腐烂的腥臭味。
艾利斯神色有些凝重，看向了挤在窗户边的一对母子，衣着单薄的母亲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皴裂化脓的冻伤，那些溃烂的伤痂在月光下如同披着阴翳的怪物，正一步一步包裹蚕食这位妈妈的生命；她的怀里用几件褂子裹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男孩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却又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来，明显是在发热。这位母亲应该是特意为了让孩子降温所以才不顾身上的冻伤选择在窗边休息的，但是，已经没什么用了，孩子的呼吸声在刚才停止了……
他看着这些面色灰败的难民，他们即使已经沉浸在睡梦中，也仍旧痛苦不堪，漂浮在空气里的悲伤与绝望夹杂着不安和恐慌，几近凝固！艾利斯收回视线，嘴角抿出冷冽的弧度，心脏中早已存在的火种再次重燃，重新迈开的步子像刀一般，一步一步破开如同沼泽一般粘稠的负面情绪，走出了大厅。
看见艾利斯终于出来了，汉尼斯悄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真的顶不住这个名叫利威尔的男人的目光，已经下意识全身绷紧站军姿站到脚后跟痛了！
“切，真慢。”利威尔皱眉看着不紧不慢走出来的银发小鬼，不爽道：“我以为你还要再扑进哥哥怀里哭一会儿。”
艾利斯已经发现了，利威尔虽然看起来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皱眉不爽，但其实情绪一直都稳得可怕，根本不像他嘴上表现出来的这么毒舌刻薄，所以现在面对这些不客气的吐槽，他非常干脆利落的滑跪认错，走过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是我的错，利威尔兵长，让您久等了，下次我一定会注意少哭一会的！”
虽然对方乖乖道歉了，但是感觉被反击了的利威尔：……
虽然认真滑跪了，但是还是下意识回怼了的艾利斯：……
虽然目睹了全程，但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汉尼斯：？？？
三人同时沉默，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艾利斯见状小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弯起眼睛摆出长辈最喜欢的乖巧笑容同汉尼斯告别：“汉尼斯叔叔，我要先走了，哥哥和三笠他们就拜托您多照顾了，另外，请您不要告诉哥哥关于我的事。”
汉尼斯闻言一愣，有些惊愕的看向他：“艾利斯，你……”
艾利斯笑着点点头，轻声打断了他：“妈妈最后的愿望，无论如何，我都要做到，汉尼斯叔叔，再见。”他说罢，看向身侧的利威尔：“利威尔兵长，我们可以回去了。”
汉尼斯看着艾利斯跟在利威尔身后离开的背影，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喊住他——卡尔菈的愿望一定是希望她的孩子们能够好好活下去，然而对那孩子而言，战斗就是他活下去最好的方式，他无比确信，他是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
马被拴在了外街，所以这段路两个人需要步行。艾利斯落后半步跟在利威尔身边，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利威尔兵长，我想申请加入调查兵团。”
利威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艾利斯：“理由？”
“理由吗？”艾利斯一顿，随即眨眨眼，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想要探索墙外的世界、驱逐巨人……”
“小鬼，你笑的好恶心。”利威尔看着他脸上漂亮的笑容，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这种老太太的假牙一样冠冕堂皇的敷衍，你是傻子吗？”男人的眉目轮廓在背着月光阴影中仍旧显现出锋锐的俊秀，他灰蓝的眼瞳此刻宛如子夜，此刻正沉默而肃杀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唔，真是奇妙的又生动的比喻。
艾利斯的思绪发散了一瞬，又集中起来，他感受着对方咄咄相逼的气势，收起了笑容，褪去了温和无害的外衣，面无表情道：“那么，您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呢？”
“真话！”
“哈~”艾利斯泄出一声短促癫狂的笑音，又倏忽沉静下来，他看着皱着眉，一脸“你在玩什么鬼把戏”表情的男人，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轻声道：“我要，亲自创造一个新世界！”
似乎是在隔着生与死的遥远曾经，他也对某个人说过类似的真话，那个人听罢微笑着与他约定，然后转身抛弃了他，不过，既然这个人想要真话，那就告诉他好了，至于他听完之后到底是嘲讽厌恶还是忌惮，已经无所谓了。艾利斯抬眼，看着好像是搁在罗塞之墙上的月亮，伸手框住了它，继续道：“你看，世界那么大，但是墙内却很小，小到连一个生存的位置都挪不出来——这里的人缺乏食物、资源、土地、生存权力……”
他说着，猛然攥住手掌，像是把月亮握在了手心，直视利威尔的眼睛：“既然如此，那就前进！攻击！掠夺！墙也好，巨人也罢，只要将前方阻碍之物全部踏碎碾过，就能成就我的理想国！”
利威尔彻底怔住了，没想到会听到一个如此荒唐狂妄的答案。月光落在艾利斯银白柔顺的发丝上，如同流动的辉光。他看着与他对视的少年，那双灿金的眼睛映着那轮白月，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黑色竖瞳，凛冽又炽热，冷静且疯狂。这就对了，这才对了，这是他第一次所见的，真实的艾利斯。
“艾利斯的眼睛，在他决心做什么的时候，会变成兽瞳的样子，那个时候直视他的眼睛，会让人产生一种不顾一切臣服他的感觉。”
汉尼斯的话重新在利威尔的脑海中响起，但他看着艾利斯却只觉得自己浑身热血激荡！那双眼睛里静静燃烧着名为决心的火焰，这火焰灼烧着他的炽热与疯狂，在目的未达到之前则永不熄灭！
“呵！”利威尔嗤笑了一声，眼睛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亮光，抬手搭在了艾利斯柔软的头毛上，“真敢说啊，小鬼，我批准你，加入调差兵团。”
艾利斯被头顶的手压得头一低，他垂着视线，本以为会感知到庞大的嘲讽与不屑，却没想到，那只手传递来的，居然是兴奋与认可！他不可置信的慢慢睁大了眼睛，逐渐鼓噪的心脏中源源不断地汇入热血，最终，艾利斯近乎本能的低声一字一句道：“……誓约胜利！”
两人耽搁了这一段时间，等到骑马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利威尔去找艾尔文汇报情况，艾利斯则是得了一句明早去训练场的命令，便被放回了宿舍。
金看着完整归来、心情颇好的搭档，松了一口气，状若无意的询问他为什么心情变好了，毕竟知道艾伦的身体被人做了手脚时，艾利斯的识海可是相当不平静。
艾利斯看了一眼橘猫表面冷淡但实际已经竖起来了的耳朵，有些好笑的摸了摸他冰凉光滑的小翅膀：“大约是我发现，有些下意识抗拒的东西，在这里真的不值一提。”金听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倒也不再刨根问底了，转身盘到他枕头边睡下了，然后被缠进艾利斯光怪陆离的梦里，在第二天早上收获了一个踹倒门的叫起床服务。
金：……
艾利斯也没想到明明自己昨天还在表决心结果今天就因为莫名其妙全无印象的噩梦而放了长官鸽子，是以，他快速洗漱完到达训练场时，心里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就算心里再尴尬，面上他还是挂着乖巧的微笑，跑到利威尔跟前，凭着记忆右手握拳锤向左胸行了个军礼：“艾利斯·耶格尔，前来报到！”
上一次壁外调查没过去几天，距离下一次壁外调查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大部分士兵能回家的回家看看，不能回家的则约着好友去城里放松一下，训练场上倒没有多少人。
利威尔斜睨了一眼姿势标准的艾利斯：“路摸得挺清楚。”
“那当然，”艾利斯心想，“毕竟现在能牵着他的手领他走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随即，他反应了过来，利威尔这个意思——难不成今天早上他是想带他认认路？
“嘿！小不点，早啊！”韩吉注意到了这边，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注意到他的姿势，有些惊讶，“你这是？”
“韩吉分队长，早上好。”艾利斯放下手，礼貌的点头笑笑，“我申请加入调查兵团了。”
“正式通知艾尔文那边还没下来，我先带他过来摸底。”
韩吉闻言摸着下巴打量道：“哇哦！这么说，现在小不点就是我们团里最矮的人了——衣服要和后勤部那边的人特意提一下吧？”
艾利斯闻言下意识看了利威尔一眼，正巧对上他可怕的视线，他微微一顿，保持着微笑温声开口了：“韩吉分队长，谢谢您的考虑，不过请您注意一下，不要突然给我挖坑。”
韩吉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接着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小不点，不，艾利斯，你可比这群男人有趣多了！”
“艾利斯，”利威尔转身向训练场中间走去，“先测一下你的身体基本素质，摸到底之后再制定训练菜单。”
艾利斯冲韩吉点下头，然后跟在利威尔后面，大声回答：“是，兵长！”
韩吉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背影，反光的镜片一片白茫茫，兴奋中带着若有所思喃喃：“关注度太高了，所以小不点还有什么秘密呢？那双眼睛如果全力面对巨人，会怎么样呢？驯服？激怒？还是恫吓？啊啊啊啊真是太期待了……”
可惜，韩吉的期待注定要落空了，845年的灾难虽然已经过去，但它却直接导致了846年的血腥与绝望！
艾利斯申请加入调查兵团半个月后，中央政府下令，传召艾尔文及调查兵团所有分队长级别以上的人去王宫述职。
这天，结束了基础训练之后，艾利斯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和金一起呆在训练场里逗鸟。他申请加入调查兵团后就想办法让白隼把留在那片森林里的那只啾和黑鸦也给带了回来，如今这三只鸟就生活在调查兵团基地外围的树林里。它们曾经被艾利斯的精神力给寄生过，又被他养了一段时间，变得格外通人性，他有意想培养一批传信鸟出来，索性就先拿这三只进行试训。
金敛着龙威，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捕鸟，等抓住了一只，再抬爪放走，颇有些无聊：“艾利斯，调查兵团的人最近在忙什么啊？金灿灿他们好久都没出现了，难不成又出去调查了？”
艾利斯扶额，有些无奈的纠正他：“金，是艾尔文团长，不是金灿灿，不要随便给别人起绰号。”然后，他收敛了神色，抬头看着将落的夕阳，眸光有些暗沉：“艾尔文团长他们去王都述职，还没回来，大概是被任命了什么任务吧，毕竟——难民太多了，如果饥荒与土地的问题解决不了，王政一定会下令发动战争，借此来消耗人口。”
“战争？！”说到这个话题，金立马跳到艾利斯肩膀上，不困了，不过他想到目前自己正处于成长期，又悻悻的趴了下去，“有来有往才是战争，目前人类面对巨人，只能说是送死吧！王室再蠢，也不会干这种事的，毕竟饥荒的问题虽然难以解决，但是难民的数量也很庞大，逼急了，他们拼死反抗揭竿而起，能不能成功另说，会给王室造成重大麻烦确是一定的。”
“不一定，”艾利斯收回目光，挥挥手让三只鸟飞走，继续道，“虽然不清楚王室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们确实是在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将王政的公信力与权威性烙印在平民的心中，而已经被驯化的民众，是不会反抗的——即使有反抗，微弱的火星也会立即被扑灭，造成的麻烦也微不足道。”
他说着，带着金往回走，路上遇到了调查兵团的士兵，便闭上了嘴，一边露出温和友善的微笑和他们点头打招呼，一边在识海里继续将未完的话说完：“而且，我认为这是目前速度最快、效果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措施。”
金听罢，看了一眼微笑着的搭档，有些了然：“有效但不认可，对吧，艾利斯？！不然你也不会特意说出来，那么，你想要怎么做？现在你已经和这个世界更多的人之间建立联系，不用担心被规则扔出世界，不过，以咱俩目前的武力值，火烧王宫、谋权篡位、带兵反叛、天灾法术以上这些——统统做不到！就连暗杀，考虑到未确定因素太多，成功率也不能保证；精神力倒是……”
艾利斯听着金的话，微笑的表情差一点要裂开了，他连忙制止道：“金，我只是在想如果王政发动战争，那就尽我所能去帮助特洛斯特区的难民去种田，粮食产量一旦上来了，肯定需要大量人手去继续开垦田地，送死的人就少了——所以，你在想什么东西？”
金沉默着听完，看着搭档望向他的一言难尽的神色，最终蹦出了一个字：“……哈？”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了，从前他们四面皆敌，自然需要重杀伐，而现在面对则是己方王室，不过，好在这段乱七八糟的对话并无其他人知晓。
又过去了一周时间，白隼它们给艾利斯带来了消息——王政发动了玛利亚之墙夺还战，将大量难民投入了作战。调查兵团作为唯一与巨人接触过的兵团，率领难民进行远征战。
至此，调查兵团开始了长达半年，重复数次的墙外远征战，艾利斯的马术与立体机动装置训练便被无限期的搁置了下来，不过，他倒没有停下基础训练，同时还与留守的后勤兵一起配合医疗班救治每次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龙骑士的846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