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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谢婉儿告状,叶小楠被召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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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儿自叶家粮号受了满肚子委屈与难堪,一路强忍着泪,驱车直奔皇后宫中。
她是皇后亲兄长的女儿,自幼便常入宫相伴,私下里从不必拘束于虚礼。一踏入内殿,见左右无外人,她便径直走到皇后面前,眼圈泛红,轻轻屈膝,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与依赖。
“姨母……”
她声线微微发颤,指尖攥着精致的绣帕,垂着眼帘,一副受了委屈却强装懂事的模样,“婉儿今日……只是想着往后便是一家人,便特意去了叶家粮号,想与叶姑娘好好见一见,说说话,拉近几分情谊。”
她顿了顿,鼻尖微微泛红,语气轻得近乎可怜:
“可婉儿不知是哪里做得不妥,反倒被她句句回绝,半分情面也不肯留……回来的路上婉儿想了许久,许是婉儿唐突了,惹得她不快了。”
她半句恶言不曾说,半句诋毁也没有,只将自己摆在柔软委屈的位置,却足够让最亲近的姨母,瞬间明白她受了怎样的冷待。
皇后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儿,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腕间温润的玉镯,眸色沉静如水。
她怎会看不出这小女儿家的小心思?定是婉儿先上门耀武扬威,反被叶小楠不卑不亢顶了回去,落了面子,才来她这儿寻求依靠与撑腰。
可即便心知肚明,她也无法冷眼旁观。
谢婉儿是她谢氏最尊贵的嫡女,是她亲自敲定、满心满意属意的太子妃,她受了委屈,便是扫了皇后与整个谢氏的颜面。
更何况,那个名叫叶小楠的商户之女,竟能让太子东华澈明目张胆地护着、宠着,甚至数次为了她违逆自己,皇后心底,早已积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与不满。
只是……
不满归不满,她却不能真的对叶小楠下手。
东华澈的态度摆在明面上,那般坚定维护,若是她动了叶小楠,只会将儿子越推越远,反倒得不偿失。
皇后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温软了几分,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傻孩子,地上凉,快起来说话。”
待谢婉儿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
“你去见她的心思,哀家明白。只是那叶姑娘性子刚烈,有风骨,也有底气,并非寻常攀附权贵的女子,也难怪太子会将她放在心尖上护着。”
谢婉儿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阵酸涩翻涌,却不敢表露半分。
皇后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点与深藏的护短:
“你是谢氏嫡女,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身份尊贵,不必自降身段去与她争一时长短。你越是主动上门,越是落了下乘,只会让太子更加厌恶你。”
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锐,语气却依旧温和亲近:
“不过,哀家倒是真的好奇。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女子,能把太子迷得这般神魂颠倒,护得密不透风。”
“哀家不会动她,也不罚她,更不会做让太子不快、让谢氏陷入被动的事。”
皇后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盘算,
“但有些规矩,有些身份尊卑,她总得亲自领教一番。
哀家会寻个合适的由头,将她召进宫中,见一见。”
“只是坐一坐,说说话。
让她明白,什么是皇家威仪,什么是身份之别,什么是她该守的分寸。
不动怒,不责罚,却能让她清清楚楚记住——
有些位置,不是她能肖想的;
有些规矩,不是她能逾越的。”
谢婉儿瞬间听懂了姨母的言下之意。
不是不收拾,是要用最体面、最无破绽、最不会惹怒太子的方式,轻轻敲打,暗暗羞辱,挫一挫叶小楠的锐气。
她立刻敛去眼底的不甘,屈膝行礼,声音温顺又依赖:
“婉儿知道了,多谢姨母为我着想。”
皇后淡淡颔首,眸色沉静无波。
她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这一局,她不会撕破脸,不会留把柄,更不会激怒太子。
她只需请叶小楠入宫一叙,便足以让那个商户之女,认清自己真正的位置。
旨意来得极快,也极体面。
既不是冰冷的传召,也不是带着惩戒意味的宣召,而是一道盖着皇后凤印的嘉奖懿旨。
传旨的太监是皇后身边的红人,说话语气温和,满脸堆笑,对着叶小楠宣读时,字字句句都是褒奖:
“……叶氏小楠,聪慧贤良,善理民生,开粮行以安市价,育新种以济百姓,功绩卓著,深慰圣心。皇后娘娘特下懿旨,召叶姑娘明日巳时入宫,于御花园澄瑞亭一叙,以表嘉勉。”
旨意读罢,太监将明黄的卷轴双手递过,又笑着补了一句:
“叶姑娘,娘娘说了,只是家常闲话,赏些御花园的新茶新果,姑娘不必拘谨,轻装前来便可。”
话虽如此,叶小楠接过那沉甸甸的懿旨,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不是初入京城的雏鸟,更不是不懂权谋的傻子。
前几日谢婉儿刚上门闹过,今日皇后便以“嘉奖”为名召她入宫,哪有这么凑巧的“家常闲话”?
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不去,是抗旨不尊;
去了,便是羊入虎口,要面对皇后早已备好的“规矩”与“敲打”。
送走传旨太监,叶荣在后院急得团团转:“姐,这……这皇后娘娘突然召你入宫,会不会是谢婉儿在背后说了什么?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叶小楠将懿旨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拂过那烫金的凤纹,神色平静,眼底却透着几分清醒的锐利:
“她要说的,早就说了。皇后召我,不是为了罚我,是为了‘见’我。”
见她这个能让太子神魂颠倒的商户之女,究竟是何模样;
见她有没有资格,站在太子身边。
“备车吧。”叶小楠抬眸,语气笃定,“皇命难违,我必须去。”
她不怕去,她只怕自己不够清醒……
消息传到东宫时,东华澈正在处理奏折。
听闻皇后以“嘉奖”为名召叶小楠明日入宫,他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浓墨在奏折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胡闹。”
他低声斥了一句,不是斥叶小楠,是斥皇后的步步紧逼。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了。
不动声色,不打不罚,却最擅长用身份与规矩,将人逼入死角。
明日的澄瑞亭,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东华澈当即放下手中政务,换了一身便服,带着晴天,悄无声息地出了东宫,直奔叶家粮号。
彼时,叶小楠正在灯下整理明日要带的东西——不是贵重的礼物,而是一包她亲手培育的、颗粒最饱满的红薯种。
门被推开,东华澈带着一身夜色与寒气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安好,才微微松了口气。
“明日入宫,不许落单。”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伸手将一枚小巧的、刻着东宫印记的玉佩,塞进她的掌心,“贴身戴着。这是我的信物,宫中任何人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
叶小楠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抬眸看他:“你放心,我不会任人拿捏。”
“我知道你不会。”东华澈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但母后不同。她不会对你用强,只会用‘礼’压你,用‘身份’羞你。”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晴天,沉声道:“晴天。”
“属下在。”晴天躬身应道。
“明日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叶姑娘。”东华澈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杀伐决断的意味,“若有人敢对她言语羞辱过甚,或有任何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护她离开。”
“便是得罪了皇后,有我担着。”
晴天心头一震,抬眸与东华澈对视一眼,随即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定护叶姑娘周全。”
叶小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
她本以为,入宫是她一人的仗,却没想到,东华澈早已为她铺好了后路,派来了最坚实的后盾。
她握紧掌心的玉佩,对东华澈展颜一笑,语气轻快了几分:“太子殿下放心,明日我去赴宴,定不卑不亢,不丢你的脸,也不丢我叶家的脸。”
东华澈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中的焦虑散去大半。
他的小楠,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他的菟丝花,她是能迎风而立的劲草。
“好。”他轻轻颔首,“我在宫中也会安排好人手,你只管安心。”
次日巳时。
晨光熹微,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锦绣成堆。
叶小楠一身素色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根木簪,清清爽爽,与周围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番清雅气度。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走到澄瑞亭外。
远远地,便看见皇后端坐在亭中的主位上,一身明黄色的凤袍,气度雍容。
她身侧,坐着的正是谢婉儿。
谢婉儿今日穿了一身华贵的粉色云锦长裙,头戴珠翠,妆容精致,见叶小楠走来,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笑意。
澄瑞亭的四面,站满了宫女太监,气氛肃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叶小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摆,抬步,缓缓走入了这布满了无形刀剑的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