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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东华澈挽留叶小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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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府中灯火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温柔暖意。
叶父与叶荣早已回房歇息,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叶小楠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一弯新月,心绪微微纷乱。回青城,是归乡,是安稳;可留在京城,心底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着她,让她挪不开脚步。
廊下阴影里,东华澈立了已有片刻。
日间叶家商议归乡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在他耳中,素来沉稳的心,竟自乱了章法。他不怕朝堂博弈,不怕万氏余孽,唯独怕她一句“告辞”,便从此千里相隔,再难相见。
小俊守在不远处,将自家主子的忐忑与不舍看得一清二楚。
他跟随东华澈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心神不宁、患得患失的模样。眼底的挣扎与落寞,几乎要藏不住。
小俊犹豫再三,终是轻步上前,压低声音,恳切劝道:
“殿下,您对叶姑娘的心意,属下看得明明白白。如今叶家冤案已平,正该安稳相守,若真让他们回了青城,千里迢迢,日后再想见,可就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急了几分,
“殿下,您若真心舍不得,便开口挽留吧。再不挽留,叶姑娘一家人,说不定真的要走了。”
东华澈微微侧目,眸中情绪翻涌,却终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并非不想留,只是这话在心头滚了千百遍,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算唐突。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小俊无奈,只得躬身退至院外,却依旧忍不住频频回望,满心焦急——
再不开口,心上人就要远走青城了!
庭院重归安静。
东华澈缓步走近,路过廊下时,顺手取过那件素色的披风。
夜露微凉,他走到石凳旁,没有说话,只是将披风轻轻搭在了叶小楠的肩头。
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覆上肩头,叶小楠身子一僵,抬眸时,正撞进他深邃难辨的眼眸里。
“夜里凉,仔细着了风。”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夜色般的温柔。
他在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与她隔着一尺的距离,一同望着那轮残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日间伯父说,青城是根。”
东华澈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影上,语气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怅然,“我曾以为,我的根在这东宫,在这朝堂。可这一路从燕城回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比根更重要。”
叶小楠攥着披风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从前在王府,晨起总能看见你洒扫庭院的身影;后来在路上,身陷险境时,回头总能看见你挡在我身前。”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里面没有太子的威仪,只有一片赤诚,“这十日分离,我才知何为度日如年;如今冤案得雪,我竟开始害怕这太平。”
怕太平了,她便要功成身退,归乡而去。
东华澈缓缓伸出手,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覆在了她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微凉的手,妥帖地包裹住。
叶小楠浑身一震,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小楠,”他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郑重无比,“青城有你的祖辈家业,有你的安稳日子,我不该拦你。”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漫出来:
“可我,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你。
这京城风雨虽多,但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你若想重操旧业,我便为你在京城开最大的粮行;你若想安稳度日,这东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微微倾身,目光紧锁着她的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承诺:
“我不留你的人,我留你的心。
别走,好不好?
留在京城,让我用余生,来兑现当初‘护你周全’的诺言。”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
只有这一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别走”,和沉甸甸的“余生”。
月色如水,晚风拂过,吹起两人交叠的衣袂。
叶小楠望着他眼底的紧张与期盼,心头那点最后的犹豫,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叶小楠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恳切,那是九五储君从未有过的柔软,心头最后一丝犹豫,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没有抽回手。
只是任由他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着自己微凉的指尖,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心底,烫得她脸颊微微泛红。
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许久,她才用极轻、极软的声音,低低应了一声:
“……我……不走。”
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落进东华澈耳中。
他周身一僵,原本紧绷的肩线骤然松缓,眼底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暖意填满,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收紧指尖,将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力道轻而珍重,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没有唐突,没有逾矩,只有失而复得的安稳。
“真的?”
他低声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叶小楠缓缓抬眸,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底。
往日里她所见的,是太子的沉稳、是王爷的果决、是危难时的可靠;
而此刻,她看见的,是一个动了心、慌了神、怕失去她的寻常男子。
她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却带着笑:
“嗯,不走了。
爹和叶荣,也不会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东华澈只觉得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
他望着眼前眉眼温柔、脸颊微红的女子,一路生死相伴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密林里的相护、险境中的托付、男装下的坚韧、卸下伪装后的清艳……
桩桩件件,早已刻进骨血。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却没有退远,只是伸手,极轻、极柔地拂开她鬓边被晚风拂乱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耳畔时,带着微微的灼热。
这个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叶小楠瞬间屏住了呼吸。
“谢谢你,小楠。”
他的声音低哑温柔,落在夜色里,字字滚烫,
“谢谢你,愿意留下。
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颠沛。”
话音刚落,假山旁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廊下的花木丛后,叶父负手而立,早已将这番对话听了个分明,脸上露出释然又欣慰的笑意,捋着胡须轻轻点头——
他等的,便是这一句。
一旁的叶荣扒着假山石头,眼睛亮晶晶的,捂着嘴偷偷笑,小脸蛋涨得通红。
而小俊蹲在最外侧,早就按捺不住激动,悄悄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
漫天细碎的花瓣自檐角飘落,粉白轻盈,随风扬扬洒洒,落在两人肩头、发间,温柔又热闹。
是府中侍卫们奉命撒下的花瓣,无声道贺。
叶小楠惊得微微抬眸,脸颊瞬间更红。
东华澈失笑,眼底满是纵容,显然也知道是小俊在暗中起哄。
而就在撒花的侍卫之中,一道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利落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是晴天。
她是东华澈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卫,沉默寡言,身手卓绝,一路从王府护到东宫,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此刻,她望着庭院中两两相依、心意相通的两人,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丝极淡、极轻的失落,悄然掠过眼底。
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可失落归失落,他的目光很快便软了下来,化作一片真诚的祝福。
只是无人知晓,晴天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深处,还藏着另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
那身份与皇家相关,与过往相关,与未来的风雨暗潮紧紧相连,此刻被他深深藏起,不露分毫。
小俊走到晴天身边,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这下好了,殿下总算把人留住了,以后咱们府里,总算能安稳了。”
晴天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嗯,恭喜殿下,也恭喜叶姑娘。”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松了松。
庭院内,东华澈看着满天飞花,再看身旁羞赧垂眸的叶小楠,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极轻地将她鬓边的花瓣拂去,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温烫一片。
“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他低声道,语气郑重如诺。
叶小楠抬眸,撞进他温柔似水的眼底,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