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蛇沼鬼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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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了朦胧的，如同梦呓一般，又好像是在哼唱什么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又很熟悉，吴邪有些呆滞的大脑一开始还以为是胖子做梦在唱歌，但慢慢的他反应过来，胖子和他外表一样粗犷的声音才不会这么柔和，而且也不像是黑眼镜……倒像是……小奥的声音！
吴邪猛然回过头去，用一种几乎要把自己脖子闪断的力度，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许久未见了的瘦削身影。
那个人正背对着他们，跪坐在地上，能看出有人正蜷缩着身体枕在他的腿上，是张起灵！黑眼镜在旁边站着，脸上罕见的没有带着笑。
在约一个小时前，他于陨玉的洞窟里将记忆重启陷入昏迷的张起灵带出去。浅歇的黑瞎子听见了细微的动静，抬头就看见他的小徒弟从洞窟里探出头来，头发因潮湿和灰尘纠结打绺，漂亮却惨白的脸蛋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居高临下，面孔因阴影而显得格外阴沉鬼魅。
简直就像是神鬼志怪的故事里择人而噬的孤魂艳鬼。
从小仙人到艳鬼，其间巨大的反差令黑瞎子感到惊诧的同时，一种隐秘的兴奋感也油然而生，那是一种让人极富征服欲的阴暗美。
直到他看清对方冷漠而疏离的眼神，一盆冷水浇灭了黑瞎子躁动的心情。
黑瞎子知道，小奥……不，应该说是被哑巴张起名为小奥的人，他恢复了记忆。
对方有些生涩地转动了一下眼球，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认出那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是谁一样，慢慢的喊了一声：“黑瞎子。”
声音轻而沙哑，落在人耳朵里，就像是被羽毛轻飘飘地撩拨了一下。
黑瞎子被喊的心里一紧，随即升起微妙的不安感。
“徒弟……哑巴呢？”黑瞎子没问他是什么时候进入的陨玉，恐怕在和哑巴张进入塔木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些许征兆，然后因为什么原因难得的甩开了哑巴自己单干……而这个原因只能是他的潜意识在指引他前进。
曾经哑巴张也有过这种举动，张家人是天授唱诗人，‘张小奥’或许也是类似的存在。
‘张小奥’没否认黑瞎子喊他的那个称呼，视线似乎落在他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然后像是许久没用过声带一样，道：“里面……接。”
昏迷中的张起灵眉头紧锁，痛苦令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对比之下却仍比‘张小奥’要好一些。
‘张小奥’动作温柔的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指尖抚平张起灵的眉头，神情专注到仿佛周围再也没有其他生命的存在，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黑瞎子的神色严肃起来。
“你的名字是什么？”他沉声问道。
“……”
‘张小奥’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这几个字的含义。
他的名字，是……？
实际上直到出了陨玉，他的记忆才算是全部恢复，或者说是，阻断了记忆的隔阂暂时消失了。
他的记忆就算是累加起来也算不上有多漫长，但其中庞大的信息量足以冲垮正常人的理智，以至于三四年里习惯了简单思考的大脑此刻有些呆滞，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一下才能处理信息。
“奥……”他似乎有些犹豫。
黑瞎子看着他。
“奥敦……辰轩？”
他缓慢地念出这个似乎已经被时间湮没，久远到陌生的名字。
‘奥敦辰轩’抬起头，色泽浅如琥珀的眼瞳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清澈透亮，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静，看起来很像是以前的哑巴张。
“不、不对……”
这种平静而冷淡的眼神只维持了几秒，然后又变得迷茫。混杂的记忆之间发生冲突，他有些痛苦的晃了晃头，说不出话来。
被两份重叠却又不同的记忆混淆了认知，他认识眼前的黑瞎子，认识旁边还睡着的吴邪和胖子，更记得此刻在自己腿上陷入昏迷的张起灵，可是唯独他自己——无法分辨，无法言说——他是谁？
最后还是某份深刻的执念占据了上风，带着几乎要让人落泪的温柔和灼热，在黑瞎子紧绷的注视下，他慢慢的，坚定地道。
“我是，张小奥。”
————
“小奥！？你什么时候到的！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之前的伤怎么样了？”
吴邪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把旁边守夜结果睡着了的胖子吵醒了，他听清吴邪在喊什么的瞬间就一骨碌爬起来，看见这几天里几乎疯癫了的吴邪冲过去，就要抓住那个失踪多日的人。
旁边盘着腿坐在不远处的黑瞎子脸上虽然还和之前一样挂着笑，但胖子敏锐的发现在笑和之前几乎一样，似乎并没有因为他嘴里的‘宝贝徒弟’和小哥活着回来而产生什么变化。
这一发现让胖子心里一紧，不由得警惕起来。
在吴邪的手几乎要碰到背对着他们的人的肩膀时，对方侧了一下上身，躲过去的同时闪电般钳住了吴邪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吴邪捏出了一声痛呼。
那人侧过脸，眼神冰凉的看了吴邪一眼，抬起另一只手竖起指尖凑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眼神，与之前的张起灵如出一辙。
吴邪一下子愣住了，沸腾的心绪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几乎连血液也冷却下来。
他松开吴邪的手腕，又回过头去，任由吴邪僵硬的维持着之前的动作。不远处的黑瞎子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
张起灵的睡颜平静得像是在安全舒适的房间里，而不是周围危机四伏的蛇沼鬼城。
他也可以令张起灵觉得安全了吗？
这一想法令他觉得心尖微颤，垂下的眼睫也无法阻挡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目光。
柔软到甜腻。似乎尝上一口，就会让人连骨头都被甜化了。
黑瞎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尝到了自己有些干裂的唇瓣上漫延开的铁锈味。
“……”吴邪动了动嘴唇，再开口时声音竟然沙哑得将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小奥，你们……发生了什么？”
他问完，似乎过了几秒，又似乎过了几分钟才得到回答，他等待的几乎失去了时间观念。
“没有时间了。”
“什么？”
“没有时间了。”张小奥说。
“张起灵失忆了，而我暂时性恢复了记忆。”
此刻他吐字的流畅已经恢复了，但那些混乱的记忆终究是没能好好的组合起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吴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才问：“你们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小哥怎么会失忆？你恢复记忆为什么要说暂时？”没有时间了又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像是有一件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而且什么措施都已经没有时间去做了，难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他还有一连串的问题还没问出来，话语就被张小奥摆手止住。
“不要问了，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张小奥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陨玉，黑瞎子能看见他的表情非常冷静，眼神中含有警告之色，是对什么发出警告？于是他也抬头看了一眼陨玉，发现里面的黑暗里有一张惨白的面孔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完全没有见过的脸。
黑瞎子咧咧嘴，又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西王母’，没有说什么。
吴邪和胖子见他们的动作，也抬头看过去，但已经慢了一步，而且也没有不同于寻常人的眼力，自然是什么也没发现。
“陈文锦呢？”他又问。
“她不会再出来了。”张小奥如此冷漠的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和胖子：“我的记忆维持不了多久，趁快还能带你们安全的出去，之后还能保留多少记忆，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我忘记了太多，张起灵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那你呢？
吴邪看着他，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失忆的张起灵几乎连最基本的面对事物的反应都丧失殆尽，醒来后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乖顺地被张小奥牵着手，随着他的牵引才会迈步前进。
曾经的庇护者现在被保护着，而看起来更为纤弱的那个则站在前面开辟道路，吴邪现在才意识到，他实际上从未真正接触过张小奥。
他的过去，他的喜好，他的一切，吴邪几乎都不知道。
而他的喜欢又是因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张漂亮的面孔？
……不，绝不是如此。
——
张小奥远比黑瞎子他们想象中更加了解这里的路线，他完全不需要指针和标记，带着他们直径地穿越峡谷，几乎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迅速的回到了戈壁上，看见了定主卓玛她们。
胖子的体力消耗的厉害，一出来后几乎晕过去，吴邪也差不多。张起灵和黑瞎子还撑得住，但同样消耗了大量体力，而定主卓玛她们看见他们竟然活着出来了，惊愕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履行诺言将他们带出峡谷的人，张小奥揉了揉眉心，脸色在升起的太阳光下惨白得几乎像是要消散的鬼魅。
下一刻，他就闭上眼睛，直挺挺的向前倒下了。
“小奥！？”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呆立的张起灵闪电般伸出手，将人稳稳的接住了，然后抱起来。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愣了愣，有些茫然的低头看向怀里的漂亮青年。
非常的熟悉，在思维反应过来前，身体就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
而且……
他好像瘦了。
张起灵想。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蛇沼鬼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