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夜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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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住大通铺的那些官兵不同，考察队队员更讲究一些，每两个人住一个双人帐篷。
黎簇和王盟住同一个，钻进去后两个人坐在睡袋上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另一边，小奥和吴邪也进了帐篷，现在还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为了以防什么突发情况，小奥依旧保持缩骨状态。
虽然吴邪不会缩骨，但根据每次他们伸开关节后松一口气的样子也不难推断，把骨骼关节空隙全都压缩的感觉大概已经不能用不好受来形容了。
夜里的沙漠气温下降，人觉得冷，对小奥来说却是清爽舒适。
他托着小奥的一只手掌，小奥的肢体其实非常修长，对于一般人类来说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比例，骨架精巧，个子倒是不低。此刻缩了骨，身高倒是显得和他那张偏幼态而精致的脸更加贴合，变成个娇小玲珑的漂亮妹妹。
因着沙漠气温不适宜再让他戴假发，小奥现在的齐刘海学生头还是黑瞎子来了一手亲力亲为，连发梢微卷的内扣都考虑得恰到好处，显得一张本来就不大的脸更加柔软无辜。
指腹顺着关节轻轻揉捏，柔韧皮肤下是坚实的骨。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在捏只小猫爪子，那微长的骨色指甲随着动作若有若无地触碰手腕，好似羽毛划过。
奇妙的解压方式。他想，心里更柔和于小奥对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的纵容。
这对小奥来说是种无所谓的事，但如果是更过去的时候……在墨脱之前，那时候的小奥还更像一个小孩，对陌生事物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好奇心。现在的小奥已经基本丧失了好奇心，刻板并固执地行驶他的本能反应，对周围环境进行判断并执行命令。
已经很难说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里，有多少是根据他人的情绪波动促成的驯化动作。
就在刚才，小奥凑到他的耳边，用轻微近无的声音告诉吴邪，海子里的水下波动有些不同寻常。
海子里少见有鱼，水纹却多是从底下向外扩散，和吴邪与黎簇洗澡闹出来的动静是截然不同的，这个海子里可能藏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吴邪听过后沉思片刻，还是让他今晚稍作调整。海子里什么情况，可以明天早上和那些学究们要去湖中心做地质采样，到时候潜进水里一探便知。
于是小奥安静下来，坐在睡袋里小幅度一点一点活动关节，保证接下来活动的时候，关节不会因为长时间缩骨而僵硬。
这一系列动作在其他人眼里相当诡异。就好像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掰动人偶娃娃，吴邪能听见从他骨骼间隙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炒豆似的爆鸣声，几乎有些牙酸。等小奥把所有关节都活动过来一遍后，他简直要以为这躯干里根本没有什么大块的骨骼，软而韧得像一条蟒蛇，靠在身边，带着清苦回甘的气味和异于常人的静滞感。
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感觉］在吴邪心中萦绕，带来更深的焦躁和疯狂。
［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任何人。不应当存在于此。
像凝滞的风，静止在空中应当飘舞的雪。眼前身边的美丽又残酷的生命体，不应当出现在人类的世界里。
异常。层层堆叠的阴翳在几年里如无形的蛛丝，将所有人都束缚而深陷其中。
吴邪把放在腿上的书合上收起来，拉开睡袋躺进去，当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小奥已经把自己的关节都调整完毕。他用不上睡袋，只把这东西当做床垫，时刻保持自己能够以最灵敏的姿态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晚安。”吴邪对他笑，得到一个轻微的颔首回应，然后带着一种几乎不适宜的安然感躺下去。
实在是说不清，但在小奥身边的时候，无论多么危险，他紧绷的大脑都能够彻底放松，在计划开始后，只有趁现在，他还能享受一下充足的睡眠。
夜里吴邪被小奥推醒，温凉的吐息扑在耳边。
“有人在行动。”声音轻如叹息，“脚步声重，他们搬着东西，是大件。”
经过黑瞎子的训练，吴邪几乎瞬间就从睡梦的朦胧中完全清醒过来，微微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但显然他的感官没有小奥灵敏，半响才感觉到一丝分辨不清的轻微动静。
半夜行动，还搬着大物件，显然不可能是考察团半夜调整器械摆放，那些老师学生来回装卸器械基本都要找官兵帮助，也不可能是地方官兵动手。虽然因为这地方按理来说比较安全没有安排人守夜，但堆放物资器械的地方和士兵休息的帐篷距离并不远，当兵的人警觉性不会差，更说明现在行动的那些人身手不会简单。
思绪翻滚之间，吴邪拍了拍小奥，示意按兵不动。
考察团里称得上大件的无非就是那些专业设备，无论那些人要把这些东西拿去干什么，第二天考察团必然会因为这件事产生纷乱，或许就会导致这次考察的暂停或者返程。
有人不想他们继续前进，这是显而易见的。
哪怕黑暗中一片模糊，吴邪几乎看不见什么物体轮廓，但也清楚的知道此刻小奥正半笼罩在自己身上，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反击的保护姿态，只要帐篷有半点要被打开的迹象，他就会立刻使外面的人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承受住他的忽然袭击，绝大多数人类都是被蟒蛇绞住的兔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冷清微苦的气息抽离，小奥起身前在吴邪耳边轻轻说：“他们离开了。”
吴邪坐起来，在黑暗中看向帐篷入口的位置。帐篷的材质很好，隔绝沙漠日夜骤变的冷热的同时也完全隔绝光线，不开灯时里面一片漆黑。
他轻手轻脚从睡袋下摸索出烟盒，从里面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咬了咬烟蒂，打开腕表看一眼，现在正是凌晨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
好了，这下是睡不着了。
吴邪摇了摇头，得亏他上半夜那会儿睡眠质量很好，现在熬一夜也不成问题。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他看见黑暗中映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小奥的眼睛。
吴邪作为生物的求生本能无法避免地感到某种颤栗，但他本人更多还是因为那种让他心中狂乱的熟悉感。
——人类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小奥的眼睛是多变的，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几乎能呈现出切割宝石般粼粼的折射。如琥珀，如树脂，太阳下温暖流淌的蜜糖。
他的眼睛澄澈透亮，干净到了极点。人会陷进去，心甘情愿地被溺死在其中。
但从西藏一行起……不，或者说，早在西王母宫那时就已经暴露出的一角。几乎属于另一个存在的，金属般冷硬，无机质的注视。
舌头僵直，瞳孔震颤，心脏惶恐着狂乱跳动，肢体根本不听大脑指挥。
实在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某种从太过久远的过往传承至今，在自己体内再次复苏的……恐惧。
吴邪永远无法忘记，被［龙］注视的那一刻。
［龙］的眼睛投下高高在上的一瞥，人类因此感受到过量的信息冲击。
墨脱一行，吴邪看到太多颠覆过往认知的东西，他几乎陷入疯狂，［龙］的视线在他脑中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穿刺他的理智。
因为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小奥终有一天也会如此。
拥有一双［龙］的眼睛。
别这样。
人类的心在哀求。
别让他的小仙人成为那样冰冷的存在。
别让他继续行走在前人走过的道路上。
别让他和那位［奥先生］一样，化身为［龙］。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夜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