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周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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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小小的长命锁，改变了楚家在平安县的社会地位，人脉关系。那些过往总要敲打拿捏楚家的人，纷纷变了脸色，从此都客气亲切起来。让小小的楚佑大开眼界，第一次生出对“力量”的向往。
后来，小小的楚佑常常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头，还爱模仿他的动作，学他说话的口气。他是低贱的出身，说话做事没个讲究，然而楚佑一点不嫌弃，经常用孺慕的目光，满脸崇拜向往地注视他。那目光让他一整天都充满干劲，让他心花怒放。每次在外头受气受辱，一想到楚佑，那阴霾就散了，心就暖和起来了。
如今回想起这些，恐怕他那时已是察觉了命运的轨迹。知道自己这辈子要栽在这小孩儿手上。
白孝臣神情怔忪地望着楚佑，心头柔肠百转，又悲不自胜。
他为楚佑摧心剖肝，又有何用？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那只瞎眼。那瞎眼又开始酸涩，发热，难受了。
“你不是把它丢了吗？”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沙哑，好像出不来气似的。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楚佑虽然目光恶狠狠的，但是，那紧绷的俊脸上，却沉默地泛起了一片红晕。胸口还起伏得十分厉害。他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他惊慌失措的心跳声！
白孝臣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你为什么，你是不是……”他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要和他，和平安县的一切撇清关系，划清界限吗？
祁家大富大贵，什么珠宝首饰没有，楚佑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个不值钱的小玩意？
为什么要把它藏得这么隐秘？
为什么不肯让他知道？
白孝臣心里有千万个疑问，又怕一问出口，美梦顷刻就要破碎。
就听楚佑恨声道：“你不用着急，我马上就丢！我根本就不稀罕这丑东西！”说着，抓住那长命锁，作势要往外拽。
白孝臣赶紧手忙脚乱地止住他，心急道：“别扯，会划伤脖子！”
“要你管！”楚佑挣了挣，没挣动，便甩开他的手，抬起胳膊横在自己脸上，闭了眼睛，不肯再说话。
白孝臣面上讪讪，几乎有点手足无措。只感觉那颗破釜沉舟的狠心，忽然被注入一段暖流，竟像是要枯木逢春，生出一点不自量力的希望来！
然而，接下来无论他怎么问，楚佑都闭眼咬牙，只做不知。
楚佑何时这么老实过？竟像是妥协了，任由他为所欲为似的。
可他敢吗？
妈的，他不敢！
他怕楚佑伤心！
楚佑按捺着不安，屏息等待。直过了片刻，才感觉身侧塌陷的床褥恢复了原状。
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
白孝臣从床上爬起身，魂不守舍地出了房间。
房门咯吱一声合上。
楚佑依旧闭着眼睛。
抬手覆上胸前的长命锁，他在黯淡的灯光中，勾起一丝无声的笑。
灰袄子仨偷眼探头朝这边看了看，不敢说话。
窗外风雨如晦，天气暗沉，更衬得屋里诡异得安静。
四处窗帘拉得严实。客厅角落，白孝臣面色阴沉地靠在窗边，沉默地抽了一整包烟。在烟草的麻痹中，捋清那颗千头万绪的脑袋。
最后，他狠狠地把烟掐灭在窗棂上，心中做了决定。
楚佑骗了他那么多次——妈的！也不缺这一次了！
……白孝臣提着刚热好的外卖，敲门进了房间。
这盒饭是刚才灰袄子冒雨下山去附近村里打的。行李袋里倒有一些方便速食，不过那是别人的，楚佑正在长身体，还是吃点新鲜热饭好。
房间里光线暗淡，楚佑已经换上干净衣服，正盘腿坐在床上发呆。
白孝臣拉了椅子坐到楚佑跟前，笑嘻嘻地望着楚佑道：“宝贝儿，咱们不洗澡，咱们先吃晚饭？”
“我要见沈星野。”楚佑冷眼看他。
“他不在这。”
见楚佑拉下脸，白孝臣立刻就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谦卑和讨好的意思。白孝臣道：“天黑了，又下着雨，山路不好走。我让人明早把他带过来给你看，行不？”
一边说着，一边把四个外卖盒逐个打开。先对着里头一阵挑挑拣拣，把楚佑不喜欢的配菜挑干净了，才重新取了一双干净筷子递给楚佑。
楚佑看了那菜色一眼，清炒苦瓜，番茄炒蛋，梅菜扣肉，都是他喜欢的家常菜。
他绝不怠慢自己，接过筷子就开动。白孝臣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他吃得两颊鼓鼓，小仓鼠似的，心里宛如老父亲一般，感到十分欣慰和平静。
他喜欢这样家长里短的日子。
等这边的事一了，他就改头换面，带着楚佑远走高飞，重新开始！只要出到外头，他有的是门路弄钱，一定能让楚佑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吃过饭，楚佑简单洗漱了一遍才上床就寝。刚略有睡意，就察觉有人打开房门。
白孝臣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带着一身凉意从背后抱住楚佑。
这位刚说不打扰楚佑休息，要去客厅睡沙发的流氓头子，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不牢靠。
“怎么，装不下去了？”楚佑眼都没睁开，心里早知他不能安分。
白孝臣嬉皮笑脸地解释道：“我就搂着你，啥事也不干，你别怕。”
楚佑嗤笑一声：“好，那我可信你了。”
虽然他三番五次欺骗白孝臣，但扪心自问，白孝臣的确从未骗过他。
接下来，白孝臣果真如他所承诺一般，只单手环着楚佑的腰，把脑袋抵着楚佑肩膀睡觉，没有多的动作。
……他虽然想当圣人，在这个充满楚佑气息的静谧氛围中，有些东西却不是他能控制的，比如他的雄性本能——又厉兵秣马，斗志昂扬起来了！
那妄想起初也只是想，然而，在这幽暗，封闭，暖徐的被窝中，欲*望忽然便如火舌，蓬蓬勃勃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想入非非，心痒难耐！
可恨的是，他拼命暗示，楚佑却始终背对着他，安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烈火碰上干柴，烈火想一口气舔舐过去，干柴却抹了品质过硬的防火涂料，怎么烧也烧不动。
窗外的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下得人心烦意乱，辗转难眠。
白孝臣越是抓心挠肺，气就越喘越急。心里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和楚佑有言在先，就得说到做到。否则以后楚佑一定更加瞧不上他。
看，楚佑睡得这么熟，宝贝儿是这么信任他！
经过上次酒后失态的事后，他是再不敢乱喝酒了。可不能再逼着楚佑躲出去睡大街。他不贪图一时享乐。日子要想过个长久，就得弄个两厢情愿不是？
这样想着，他不由伸手摸了摸那只瞎眼。
县里医生跟他说，坏死的那只眼球可以摘掉，换一只人造的，进口货，瞧着好看。可他左思右想，觉得不能。晚上睡觉时，假眼球是要取下来清洗保养的。那左眼不就剩下一个黑窟窿？要是楚佑半夜醒来，忽然见着他这副尊容，岂不是要吓一大跳？
丑一点就丑一点吧，看久了，也就分不出美丑吧！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楚佑，有意无意地伸展了一下胳膊。
白孝臣倒抽一口冷气。
这小祖宗，是要老子的命吗！
蹑手蹑脚地起身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白孝臣带着浑身湿气回了屋，又窸窸窣窣地钻回被窝。
拍拍胸口，他出了老大一口气。心道自己对楚佑也算交代得过去。
不想楚佑忽然翻过身来，一只手横打在他胸口，又在被子底下抬起一条腿，骑在他腰上！
白孝臣一口气登时就堵在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一张脸龇牙咧嘴地憋成了猪肝色。
他偷眼去看楚佑，就见楚佑睡得呼噜噜的。只好一番唉声叹气，又偷偷摸摸地跑出去。最后就在沙发上不甘不愿地立地成佛了。
听见房门阖上的声音，楚佑在被窝底下憋笑憋得肩膀颤抖。
或许连楚佑自己都没发现，他其实是喜欢“闹腾”白孝臣的。
翌日早晨，楚佑走出房间，就见白孝臣几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说话。茶几上散放着一些饭盒和啤酒，到处烟雾缭绕。
雨太大，不好继续往前开，只好再等等，饭都是山下村落里买的，白孝臣还为楚佑特地找了一圈，买了三明治和牛奶。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身影，却是沈星野。
胖嘟嘟的沈小朋友还穿着幼儿园的校服，一只小书包被当成盾牌抱在怀里。楚佑走近前的时候，小朋友正抽抽噎噎地低头揉眼睛。
楚佑揪住他衣服，把他拧起来左右看看，确定白孝臣并没有揍他。不过就白孝臣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也能把这小屁孩吓个够呛。
沈星野素日是最最调皮捣蛋的，如今却像一只避猫鼠，只会抱着小书包发抖，也不敢正眼看人。
楚佑盯着他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便问道：“小毛孩，你作业做了吗？”
沈星野如遭雷击，眼泪掉得更凶了。
为什么都被绑架了，还要写作业？真是欺人太甚！
他本来见到楚佑还挺高兴的，毕竟楚佑是他爸学生，平时虽然不待见他，可也没欺负他。如今看来，此人竟比白叔叔还可怕！
楚佑见他一味就是哭，不由叹气道：“哭哭哭，哭你妈啊。”
起身径自吃饭去了。
他只要把这小子活着带回去，就算报答了沈鸣宇的恩情。可别指望他花心思去哄人。要不是看在沈鸣宇的面子上，他管沈星野是谁？
见楚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灰袄子仨忙退避三舍到一旁，只道老大先前还信誓旦旦要来报仇，最后还不是老实巴交请回来一位祖宗。恐怕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啊。
白孝臣对楚佑道：“宝贝儿，我替你揍他一顿？”
“打孩子，你也就这本事？”楚佑一边戳牛奶，一边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斜觑白孝臣。
白孝臣笑道：“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
楚佑扫了沈星野一眼：“吃了吗？”
白孝臣道：“还没。”
楚佑对沈星野道：“过来吃。”
白孝臣转头朝沈星野吼了一声：“还不滚过来！”
沈星野便抽抽搭搭地爬起身，白孝臣勾脚踢过去一张小凳子，他便老老实实地坐上去，乖得不得了，让楚佑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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