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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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床被摇得咯吱咯吱响，粗重的喘息在深夜中回荡。
好会儿，房间里才归于沉寂。
到了下半夜，房门才被人从外往内悄声推开。
首先鬼鬼祟祟钻进来的是早上那位冯家表亲赵飞羽。后头沉着脸进来的是冯西昆。
冯西昆本来只是阴沉着脸，刚踏进房门，他鼻子动了动，脸色骤然一变！
他一把推开前边的赵飞羽，疾步冲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看，下一秒，他猛地放下被子，一转身冲到赵飞羽面前，劈脸揪衣，将这位笑得猥琐的表哥用力拽到外边走廊。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叫你弄点安眠药就好吗！你他妈给他下了什么药！”冯西昆气得额头青筋勃发，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然而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床上的人。
他整个心都乱了！
只觉整个人都要魂飞魄散！
赵飞羽拍拍表弟肩膀，讨好地讪笑道：“摆拍很容易被专业人士识破的嘛，到时可就麻烦了。既然要做，就干脆坐实冯凛阳是个同性恋的事实，让他和祁家的联姻彻底破裂！再说了，你也不必愧疚，是楚佑那小子先合着你继母害你骗你，你利用他一次，只能算扯平！难道只能别人欺负你，你还不敢报复回去！”
冯西昆紧抿双唇，目光闪烁不定。明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片刻后，他甩手摔开赵飞羽，低声警告道：“不要拍到楚佑的脸！”
赵飞羽挤眉弄眼地笑道：“放心！等你继母看到自己的爪牙和自己儿子滚到一张床上去，嘿嘿……一箭双雕，真是让人期待啊！”
两人飞快拍好照片，赵飞羽还要近前去看，冯西昆却骤然发怒，拽住赵飞羽的衣领把人丢出去。自己紧跟着也出了房间，并反手带上门。
翌日。
楚佑感到十分疲惫。
看清自己的处境后，他站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只觉五脏六腑都遭受着炙烤煎熬，同时胃里还一阵阵恶心。
于短暂的错愕中追溯回丢失的记忆后，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钻进卫生间，满头满身地打泡沫，很是彻底地洗刷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搓出一身红痕。然后有条不紊地擦干身体，套上衣服。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暴怒。
穿戴整齐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凌乱的一切，和陷入床褥中那张雪□□致的脸庞。
那具雪白酮体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想来昨夜他一定是十分粗暴的。
他若有意识，也不至于到男女不分的地步！
门扉在身后开启又阖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静默地等待片刻，埋首床褥的冯凛阳才慢慢睁开眼睛。
“昨晚我真是鬼上身了，居然……算了。”冯凛阳自嘲一笑，重又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一切很可能是冯西昆的手笔，楚佑应该也是受害者，因为他被下了药，也是身不由己。
接下来恐怕还有一场暴风雨要来。
不过无所谓。
家里越热闹，他越开心。
……
冯西昆彻夜难眠。
他一整晚地坐在大厅沙发上，盯着脚下的毛绒地毯发呆。
当楼道响起脚步声，他才惊觉天空不知何时已然大亮。猛地抬起头，他眼睁睁看着楚佑从容不迫地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停在他面前。
还穿着来时那套单薄睡衣，背着那个灰扑扑的书包。
楚佑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英俊得耀眼的五官中，折射出冷漠的锋芒。
那语气也堪称平和：“冯西昆，是你做的？”
冯西昆一下子站起身，紧紧盯住楚佑。
深吸口气，他咬牙切齿道：“没错！是我做的！”
几乎是一瞬间，冯西昆生出一种被枪口锁定，无处逃脱的惊怖感。
他以为接下来，楚佑会率先动手，就像过去一样，和他大打一架。然而这次，楚佑却沉寂如深渊，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因为在楚佑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了！
楚佑盯住冯西昆，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了，要做我的朋友吗？”
“因为你欠我的！”
冯西昆攥紧拳头，指甲都插入血肉中。他用一双布满血丝的隼眼瞪住楚佑，伤心而悲愤地提高了声音，再一次重复道，“你欠我的，楚佑！是你欠我的！”
他是娇生惯养，是嚣张跋扈，可他做错什么了？老天爷凭什么要无端戏弄他，把一个充满恶意的玩笑，恶狠狠地甩到他脸上！
遭遇绑架，死里逃生的他，刚回到家，却意外得知自己父亲的秘密——
那个歹毒阴险的女人是父亲的初恋，而冯凛阳，则是他们的爱情结晶！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三口，只有他才是外人！只有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被所有人看了好大一个笑话！
而那个远在山村的少年，他以为的挚友知己，却和绑匪蛇鼠一窝，合伙欺骗他！
至亲至爱的背叛，最为可恨！
冯西昆挥舞双拳，近乎歇斯底里地冲楚佑喊道：“哪有那么巧的事，三更半夜的，还能偶遇！这都是你们设计好的！你也不必说你不认识什么白孝臣，那天我在村道上等你时都看到了！要不是我让人问了你舅舅，恐怕现在还要着了你们的道！楚佑，你和白孝臣那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我本来想着转学的事一了，就再也不和你相见。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就这么好欺负吗！”
这边的动静引得几个仆人在门口频频张望，一见是大少爷的事，又赶紧缩回脖子走开了。
面对冯西昆的指责，楚佑先是错愕，渐渐只剩下哂笑。
绑架冯西昆的，居然是白孝臣。这事兜兜转转，又绕到了原点，真是讽刺！
楚佑的心沉入谷底，落入淤泥，生平第一次，他品尝到被背叛的伤心。
伤心过后，就是极致的愤怒。
他从未吃过这么大一个亏！
楚佑冷漠道：“既然罪魁祸首是白孝臣，你怎么不去找他算账？还是冯大少爷欺软怕硬，觉得我比较好拿捏？”
冯西昆恼羞成怒：“你放心，白孝臣我也不会放过的！”
他虽然知道是白孝臣一伙人干的，但苦无人证物证。
他一定要找到当初那三个绑匪，把白孝臣这些人一网打尽！
楚佑摇头失笑：“好，那我提前祝你成功。”
冯西昆急赤白脸道：“你笑什么！”
楚佑道：“我笑你自称我的朋友，对我却连一点信任都没有。你宁愿相信旁人的话，也不肯先来问我。冯西昆，你不配当我的朋友。”
这话的语气介于讥诮与冷漠之间，说到后来，似乎又带了一丝失落。
他总以为冯西昆是个心无城府的敞亮心胸，如今看来，冯西昆手段如此下作，也不比白孝臣差多少。
冯西昆脸上一阵青白变化，却不肯服输，硬声道：“事到如今，你不用说这种话！反正我们现在就算是两清了！”
“两清？”楚佑不屑轻笑。
这事恐怕是两清不了了！
冯西昆紧紧一闭眼睛，抬手指着门外庭院道：“入学手续都办好了，还给你办了住宿！我也算履行了承诺！我安排好司机送你过去，你走吧！”
楚佑最后看了冯西昆一眼，把这一刻铭刻在心底，便决然朝外走去。
从暖徐的大厅一路沿着石阶盆栽，走到阳光明媚的庭院。他停住脚，抬起头。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忙成一只到处飞转的工蜂。街市上张灯结彩，翘首等待新年。
隔着一列白漆栅栏，楚佑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这曾经是他向往的，此刻望之却心如止水，感到很有些乏味。
“你在看什么？”身后冷不防冒出来一个声音。
楚佑头也没回，这声音乃是一个音色清脆干净的少年音，很具辨识度，楚佑一听就知道，身后站着的，是白天要去跳桥，晚上又与自己共度良宵的某人。
冯凛阳姿势古怪地走近前，见楚佑只是望着外边街道发呆，便偏过一个脑袋过来打量楚佑，一边揉腰一边笑道：“你害羞，不敢和我说话，是不是？”
楚佑低头看他，目光冷嶙嶙的。
冯凛阳比楚佑矮一头，和楚佑说话要稍微仰头抬脸。就见楚佑把睫毛疏长乌秀地撇下来，一对眼睛水洗似的黑白分明，有一种令人惊艳的明亮感。五官英俊得近乎锐利，幸而那轻微低垂的眉尾加重了眉宇间若隐若现的忧郁，中和了五官的攻击性，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深邃内敛的气质，和引而不发的力量感。
冯凛阳仰头望着楚佑，笑得狡黠如狐，仿佛正琢磨着坏心思。
“有事？”楚佑看他不是个善茬，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心里就很不待见他。
冯凛阳正色道：“你别这样看我，我和冯西昆不是同伙，我也是受害者。所以咱们应该结成一对同盟，是不是？”
他嘴里严肃正经着说话，心里却喜滋滋地想：昨晚我可算占了大便宜了！——浑然忘记，早上刚醒来那会，他还有点后悔呢。因为屁股痛。
楚佑面无表情道：“各自的账，各自去算。”
冯凛阳低声笑起来，忽然不怀好意地觑了楚佑口口一眼：“嘿，你老实告诉我，昨晚我有没有让你爽到？”
“我不记得了！”楚佑眼神骤冷，显出不耐烦的神色。
知道自己被下药欺辱了，不是应该愤怒或悲痛一番吗？这小子是心态好，还是脑子有病，居然问这种问题！
而冯凛阳直直望着楚佑，心里大惊道：这家伙的耳朵红了！我的天，这也太可爱了吧！
见冯凛阳不发一言，一味盯着自己瞧，眼神颇有些虎视眈眈的意思，楚佑不由蹙眉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冯凛阳笑了笑，挨近前，和楚佑胸口贴着胳膊说话：“其实昨天晚上……”
“闭嘴！”楚佑咬牙打断他，“我不记得了！”
他不想再说昨晚的事了！
楚佑让过去一点，不肯让这小子太贴近自己。不想冯凛阳浑然不觉似的，又舔着脸凑过来，那话几乎要咬到他耳朵去。
“没事，我就说一说，我也没生气！第一次嘛，肯定要痛的。痛过了，就算一个仪式。”冯凛阳自顾自地说道，又痞子似的把胳膊搭上楚佑肩膀，“喂，我是第一次，你呢？”
楚佑不耐烦得差点要扇这小子一巴掌。
他垂眸和冯凛阳对视，心里就觉得这小子妖里妖气的，看起来有点不正常。正常人不能大白天站门口和他聊这种事，外头还人来人往呢！
而且他和他说话的腔调，就像大人逗小孩似的，哄一哄，逗一逗，骗出一句是一句，乃是一个活泼欢喜的胡说八道！
冯凛阳好像不知道自己狗憎人嫌，又继续道：“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要是和我哥，哦，就是冯西昆大少爷，你要是和他闹翻了，不如来投靠我，我叫冯凛阳。我是冯家的二少爷。”
“冯家二少爷？”楚佑上下打量了这位“羚羊少爷”，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冯家这兄弟二人，一个绑架谋害哥哥，一个下药祸害弟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佑颔首轻声道：“好，我记住了！”
“等等……”冯凛阳还要再说，楚佑已经越过他走出去。
冯凛阳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想走就走吧！等进了学校，看我不逮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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