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记忆 貌似成为了 ...
-
世间事千奇百怪，有人白首如新，亦有人倾盖如故。
祝初融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那一点担忧自己感情表达不到位的紧张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只要把话语说出去后，感情便自然而然地倾泻而落，分明她与叶落也不过是匆匆一天的相识了解，感情流露却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一般。
倾盖如故？祝初融总觉得这个词汇虽然美好，却无法完美概括她与叶落之间的感情。
若说祝初融当了那么多年的神主，最喜欢的普通凡人的优点，大抵便是强大的概括能力了。
许是因为寿命过于短暂，他们劳碌一生，想为后人留下点什么东西时，从古至今都靠这项能力。
以前，他们要靠在绳索上结绳记事，后来，工具进步了，又慢慢延伸到记录在龟甲上、甚至是石壁上、竹筒上、最终是纸张上，而在遥远的未来，他们甚至还能找到更为方便的信息记录载体。
因为记录条件过于艰苦，人们不得不将重点信息一再简化，有时候甚至一个文字里都包含了不少的信息。
年复一年过去，哪怕生存条件被不断地优化，这种能力也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哪怕纸张的出现，让大量知识下行，后人的文字记录，多少也会夹上些祖宗留下的典故，最终形成了这个民族独特的加密信息。
他们凡人或许并不觉得，这些能力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对于幼生期巨长无比的少数天赋异禀的修仙者而言，正是这些由他们视为脚下蝼蚁的凡人，他们总结归纳出来的简单智慧，帮助这些修仙者们参悟突破了一个又一个生死攸关的大劫。
故而，作为离天道思维最近的神主祝初融，虽然并不在意脚下的凡人如何生存，却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他们带去各种难以抵抗的劫难。
凡人没有为神明情绪买单的必要，正如神明看他们和世间万物没有任何区别一样。
“姐姐？别发呆了，理理我。”叶落仰着头，呈现出最完美的脸庞弧度，双手小心翼翼地扯着祝初融的衣袖，甩了甩。
对于这套撒娇法子，叶落在祝初融身上委实是百试不厌。
“好。”她乖乖应下，像一只只在主人面前娇憨的高贵黑猫，祝初融看着叶落此刻的模样，心里莫名想着。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叶落见她软了目光，心里很是高兴，也有点享受。
“猫，黑色的，像你。”祝初融道。
“嗯……喵~”叶落反应过来她说什么，脑子一时发热，下意识地喵了一声。
喵完，脸色爆红，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拉祝初融衣袖的行为也不好意思维持了，只是眼中带着丝许窘迫，满脸羞红地看着她。
“很可爱。”祝初融想了一下看过的类似画面说。
“嗯……”叶落低着头，腹语声长长的，倒真像是一只咕噜咕噜叫的猫咪了。
“噗嗤……”
“姐姐，你笑了！”叶落倏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祝初融笑意盈盈的眸子，竟是直接看痴了。
此刻的叶落，全然不见丝毫方才不可一世的模样，连手上的术法流光也渐渐消散。
天道见那狂悖之徒似乎没力气折腾了，索性加大力度，一鼓作气地将此人轰出秘境。
分明是被轰飞，叶落脸上却还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不但一双暗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初融看，还缓慢地张开双臂，没有半点即将摔个狗吃屎的自觉。
祝初融叹了口气，认命地化为一道流光，追过去将叶落整个人抱了个满怀，二人两眼相望，一起旋旋而落。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落在地上，不待叶落说些什么，祝初融便干净利索地将人放开了。
叶落目光往四方看去，她们貌似落到了某个深山老林里，鸟叫虫鸣之声不绝于耳，她试图放出神识辨认方向，奈何此处似有什么法则在发挥作用，导致她神识能到达的地方，只堪堪与目之所及齐平。
“天道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叶落嘀咕道。
祝初融目光淡淡的扫了眼四周，开口道：“此地貌似有些眼熟，但我又说不准具体是哪眼熟。”
“哦？”叶落来劲了，“这世上居然还有姐姐也不清楚的地方吗？我倒要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猫腻。”
说罢，叶落凭直觉选了个地方，自然而然地牵着身边人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不多时，二人便入了密林深处，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蹊跷之处。
叶落顿足，看着前方凝眉不语。
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无数的古木混在一起，仿佛变成了一片没有尽头林海。
前世，叶落作为优秀的特工，方向感很好，几乎无论去到哪里执行任务，都不会迷失方向，并完美地完成任务。
在陌生的地方，她会通过太阳方向和星辰的轨迹辨别方向，甚至毫不客气的说，一捧泥土，一些植物，一阵风，都能带给叶落很多关于那个地方的信息，所以迷路这种事情，对于叶落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也是新奇的。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就算她们再往前走千年万年，也走不出这片林海。
因为这片林海除了树以外，什么信息也没留给她们。
叶落看向身边人，轻轻叹息，祝初融目光依旧淡淡的，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变了神色。
“这是时间之轮，”祝初融解释道，“这里的每一棵苍天大树，都是一段可能出现的历史轨迹。”
“哦，那我明白了，”叶落恍然大悟道，“每一棵树都是一种历史发展的可能性，因为历史的发展具备无数种可能性，所以这片林海没有尽头，即便我们一路直行往前，也永远无法走出这里。”
“不止如此，”祝初融闭眼感受片刻，抬手抚上。一棵树，开口道，“每一时每一刻，都有无数棵树消失，又有无数棵树诞生，你此刻看到的那棵树，下一刻也不一定是之前那一棵树了。”
叶落目光跟着祝初融的手而动，闻言，她并不眨眼睛，眸子静静地盯着那棵树看了好长时间，依旧没有看出任何东西。
但是叶落很清楚，之前的那棵树无声无息中，被一棵全新的大树取代了。
这是她尚未接触到的领域，祝初融不吝赐教，毫无保留地将这些东西尽数说与她听了。
说完，祝初融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周遭的一切，叶落听完，亦是有所感悟，进入了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
林木深深，摇曳交替，不知过了多久，祝初融睁开眼睛，而叶落依旧没有结束修行。
祝初融想了想，在叶落周身布下结界，独自往前走去。
就在方才，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召唤着她。
祝初融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相当虚弱，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且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巧，叶落正是悟道状态，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故而，祝初融决定独自前去看看。
毕竟这二十年里，她看了无数个有关叶落的大小事情，看着她从凡间杀伐果断地一路走来，一再山穷水尽，一再换道而行。
她遭遇无数磨难，吃了很多苦头，却硬是凭着那股子老娘天下无敌的劲儿，真真切切地将天下无敌这个名头给坐实了。
祝初融不懂感情，但她莫名觉得这样的叶落很是多彩夺目，能给人枯竭的心海注入丝丝缕缕的能量。
她像严寒冬日里透过深厚浓云与鹅毛大雪后，映入眼帘的一缕阳光，带来光明与温暖，进而让人有了希望与新生。
作为神明，祝初融看了太多生灵绚烂无比的一生，即便如此，叶落仍旧是她目光所看到的亿万万生灵里，灵魂底色最贴近于她的一个，她们二者间，唯一的区别仅在是，相较于她的处处受限，叶落更为随心所欲一些。
哪怕在祝初融目睹的那些过往里，她的随心所欲需要交付一定的代价。
尽管如此，祝初融还是在叶落身上见到了更多活着的可能性。
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存在。
祝初融看向叶落，目光专注而越发坚定起来。
“等我，很快回来接你。”她说。
即便处于悟道状态的叶落并不能听到她说的话，祝初融依旧说了这个看着有点多余的话。
因为她知道，这是叶落想听到的。
哪怕她此刻不能听到，这也是她想让祝初融慢慢习惯于交代的事情。
祝初融说完，便用区别于之前闲庭信步的步伐，身形犹如幻影般，流动着消失在密林之中。
追逐着熟悉无比的时之轨迹，祝初融逐渐确定，这是她某个时刻留下过的一道痕迹。
这道痕迹相当特殊，在她留下痕迹之时，定然剥夺了自己的部分灵魂储存并封印了相关的记忆。
换言之，祝初融自己隐瞒了自己一些东西，为了不让自己随随便便知道真相，她切割了自己的一片灵魂，充作封存记忆的档案。
否则，于当今世上，还有谁能有此等广大神通，欺瞒时间本身。
祝初融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脚下步伐分明一动不动，她周遭的环境却迅速地变化着。
神明金色的眸子里，无数参天大树不断地发生移动，不过转眼间，便由迅速掠过她身侧的影，变幻为了移动前行的线与面。
她了解自己，既然能有所感知，便是时候到了。
时间的流逝是枯燥且乏味的，祝初融目光看向眼前的光点，心如止水地伸出手来。
光点浮现于祝初融手心片刻，逐渐与她融为一体。
祝初融闭上眼睛，瞬间回到了她曾遗失的记忆里 。
再睁眼时，祝初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旧的小床上，浑身冷得近乎僵硬。
她发觉自己腹中空虚，手脚都疲软无力，也不知是饿了多久。
祝初融下意识地默念咒语，想使用法力，却无奈地发现，从前与她亲近无比的天地灵力再也感知不到哪怕分毫。
她，祝初融，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主大人，貌似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闭了闭眼，祝初融憋着一口气，苍白的小脸上目光坚定，瘦弱的十指之下青筋浮现，方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兴许是透支了这具身体的太多能量，祝初融喉间倏然涌上一股腥甜，让她本就苍白无比的脸色更是白了三分，一滴冷汗无声地自她额发滑落下颊边。
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下这股腥甜后，祝初融眼前阵阵发黑，她努力地吸了两口气，只觉得凉彻了心扉脾肺。
作为神明多年，祝初融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于是她又老老实实地将被子抱了起来，企图获得些许温暖。
颜色灰扑扑的被子洗得近乎发白，很薄的一张，并不保暖，且全是补丁，好在她并未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加上这四处透风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完的摆设只有些简单的洗簌，主人家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贫穷。
病殃殃的躯体，极为贫困的生活，祝初融暗叹一声，努力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
此人名为祝初融……乃是千年前景国一位祝姓开国功臣的后代。
此人年少时生逢乱世，失去土地全家死光后落草为寇混口饭吃，不曾想，跟的大哥太有本事，硬是带着一帮泥腿子弟兄从占山为王的山匪，变成了景国的开国皇帝景太祖。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跟的大哥变成皇帝后，为打天下出过力的祝某人亦共享他的荣光，获封国公，并赐婚其与景太祖麾下第一谋士之独女完婚，一时志得意满，风光无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