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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蓄势 ...

  •   秦正海送完了陶致远匆匆赶回来,却没想到陶秋岚竟然还是像他离开时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知,毫不在意。他轻声提醒她该回去的时候,她表现出的,也不过是一个沉思的人被打扰后的懵懂,且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平静,让秦正海觉得不安。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正海看着陶秋岚走进了小楼,便快步向大厅走去。
      刚一进门,便看到华叔端着一盘东西从厨房走了出来。
      “华叔,三少呢?”
      华叔朝楼上努了努嘴,秦正海也知道皇甫子谦此刻心情定然不好,便说道:“只怕他现在没心情吃这些,要不还是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华叔面露难色。“大奶奶看三少晚饭便只吃了两三口,特意嘱咐厨房准备的,还是让三少无论多少吃点儿吧!”
      “我正好有事要上去,给我吧。”说着便从华叔手里接过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豆粥。
      华叔也不接话,冲他身后唤了声“大奶奶”,这才又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秦正海闻声回头,才看见赵氏从他身后的禅房走了过来。因腿上的旧疾,她走的极慢,仿佛每一步都透着极大的隐忍。秦正海想要上前搀扶,最终还是捧着一碗粥,站在原地。
      “吟翠呢,怎么让你一个人?”
      “不碍事。”停了停,赵氏又问道:“你今天陪他们出去,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正海没有料到赵氏会这样问,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说道:“今天陶公子回江南,三少和三少奶奶去送了送。”
      赵氏一听便猜出了十之八九。“我随你上去。”
      秦正海推门进去,皇甫子谦看是他,淡淡的问道:“送走了?”
      秦正海侧了侧身,皇甫子谦这才看到他身后的赵氏,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嫂,有什么事情,你让人叫我下去就是了,何苦还亲自上来!”
      秦正海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将红豆粥放在桌子上,正打算离开,却听到赵氏低柔的声音:“秦秘书,你也留下。”
      皇甫子谦扶着赵氏坐下,又朝着秦正海使了个眼色,秦正海微微摇了摇头,静静的站立在一旁。
      “按理说,外面的事情我不应该多过问,就连你自己的事情,我也不应该过多干涉的。可就冲你的这一声大嫂,我便不能不管。”她声音不大,说得也极慢,却让江北两个手握重权的人默默垂首,半点不敢反驳。“旁的事情我先不说,只问你一句,自打你结婚开始,你可曾开心过一天?我不管你当初为什么要娶她,也不管她到底是姓陶还是姓王,是来自江南还是江北,既然是你要娶进门的,日日这样像仇人一样的不消停,于事无补不说,还生生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我与她为何仇人一般,大嫂莫不是已经忘了?”
      “忘了又如何?忘不了又如何?你因为忘不了才娶她过门,可现在婚也结了,你就放下了吗?你日日对她生气,你自己会快活吗?”
      “我不快活,她也休想!”皇甫子谦说到气急处,猛的站了起来,看了赵氏一眼,复又坐下,只是将头转向一旁。
      “三倌,你明明知道,她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凭她与陶家的关系,她便休想置身事外!”
      “你这样累及无辜,与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赵氏知道劝他不住,可看着他脸上那抹本不应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恨意,终究还是不忍心置之不理。“罢了,你若实在不愿与她相处,可至少不能再像那天那样的欺负她!我暂时将她安顿在小楼里,你无事便不要过去!”留下了这句话,才慢慢关门离开,只剩下皇甫子谦、秦正海,还有一室的沉默。
      过了好久,皇甫子谦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正海,指了指身旁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怎么样?”
      “一切都很顺利,我亲自将他送上了火车,刚和少夫人一起回来。”
      秦正海听着皇甫子谦低沉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倦怠,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再问出口。
      倒是皇甫子谦看出了他的反常,“说吧,还有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你先休息吧。”说着就要起身。
      “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我哪里还能休息的好?”皇甫子谦看着他有点为难的样子,轻笑道。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轻率了?”
      皇甫子谦眉峰轻挑,一副要细细听来的样子。
      “你拿出太平猴魁,那有多珍贵,你不是不知道。那陶致远都还没喝到,咱们反倒先得了,他心里会作何感想?更何况,咱们对他的爱好打听的这么清楚,恐怕他并不领情,而且难免会打草惊蛇。”秦正海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只得耐心的将自己今天的疑虑一古脑的说出来。
      “没有那太平猴魁,难道他就不会疑心咱们吗?与其让他无端猜测,还不如让他看个明白。”
      秦正海原担心皇甫子谦会因为年少气盛而鲁莽行事,如今听他这样说,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江南江北本就水火不容,今天不论他们给陶致远端出来的是什么茶,不论他们对他是热情还是冷淡,均无法化解双方之间长久的积怨和猜忌,既然这样,倒不如索性痛快点,如此一来,反倒让对方摸不着头脑,拿不准自己真正的心思。
      一想到这里,秦正海心下一阵懊恼。“我今天恐怕做错了一件事情……”
      皇甫子谦这才收起了原本的漫不经心,稍稍将身子坐直,一脸严肃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听到陶致远开口叫人,我便下意识的推了门进去。恐怕,我是打草惊蛇了。”
      “那你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可有什么异常?”
      秦正海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倒也没有什么,陶致远和少夫人只是闲坐着而已。”话已至此,秦正海索性将长久隐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少帅,依我看,少夫人并不像咱们原先所想的那个样子,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皇甫子谦倒也不置可否,只是挑眉看着他。这让秦正海心里一紧。他虽然从小便和皇甫子谦一起长大,可自从大帅去世后,他的性情却越来越乖张,仿佛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捩气。他治军威严,旁人倒也不敢说什么,可也没几个人敢和他说句体己的话。旁人不知道,可他心里的苦、心里的痛,秦正海是最清楚不过的。也正因为此,他才觉得自己更应该跟皇甫子谦说句心里话。
      “误会?只怕我是小看了她!”皇甫子谦声音虽然不大,可语气里的阴冷却迅速弥漫了整间屋子。“这才几天,连我最好的朋友都开始替她说话了!”
      若是旁人听了皇甫子谦这番话,估计早就已经吓破了胆。但秦正海了解他,知道他还在因为下午与陶致远的碰面而不痛快,此刻多说也无益,所以也不辩解,只留下一句“我出去看看”便打算离开。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更轻微的声音:“正海……”
      秦正海知道他这脾气算是发完了,也不介意,转过身来停在原地。屋里只开了盏壁灯,皇甫子谦靠在椅背里,一张脸半隐在阴影里。
      “我不知道大嫂为什么要帮着她,可我不希望连你也这样。”
      “子谦,你是知道的,大奶奶也是盼着你好而已。”知道劝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便轻轻掩上了门。
      皇甫子谦只觉得心中烦躁,随手一摸,正好摸到桌上的一盒香烟。他平时甚少抽,这个多半是华叔为那些常来找他的军中将领准备的。他从中抽出一根,却并不着急点上,只是任由打火机的火苗不断跳动,仿佛那幽兰包裹着的火红是最让人沉醉的景象。
      过了好久,他才将打火机缓缓凑近,看着烟雾从指尖缓缓升起,又渐渐淡薄,他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他将燃了一半的香烟狠狠的摁在一旁的烟灰缸里,猛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赵氏和秦正海说动了,相信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局外人,与那些令人作呕的计谋、杀戮没有丝毫的关系,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可手中尚未燃尽的香烟提醒着他,因为那一点点不该有的恻隐之心,他曾经失去了什么,皇甫家曾经失去了什么,整个江北又失去了什么。
      那是他穷其一生之力,都无法挽回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曾经是父亲最爱抽的烟,他也永远不会忘记,终此一生,他都没有放下一切独自快乐的权利了。
      烟已经被点着,又怎么可能回复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最初呢?他甚至为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怜悯之心感到可耻。
      他的痛,皇甫家的痛,江北的痛,他要让那些刽子手,也全都尝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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