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潮汐中转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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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星上发生的一切，箭一般发回了中央区。在“平安夜”私自动火的克里尔被紧急召回，卡塞尔军团负责人沃伦上将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民众道歉。
银发上将胸前的徽章反射着冰冷的光，镜头前他的表情十分沉痛。
“尽管克里尔并不在卡塞尔军团服役，但作为克里尔家族的一员，我对他的行为负有一定责任。”
沃伦眉头紧拧，神情万分非常心痛，他抬起头扫视台下的长枪短炮，停顿片刻开口道：“我将向陛下申请亲自负责押送克里尔的任务。”
这一消息传到伯克利皇宫中的时候，首相周颂刚向皇帝雪莱汇报完。年轻的Alpha君主出奇得削瘦，他披着金色的长袍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面前巨大的玻璃花窗，对于身边喋喋不休的首相不闻不问。
然而周颂也习惯这一切，他躬身汇报完后缓缓站起身来。
近侍推门而入，向首相行礼后，低声将这段时间卡戎星发生的一切一一禀报。
首相一边听一边转过身慢慢走向一侧的座位，他的步子缓慢，亚麻色的长袍在行走间发出簌簌的声响。
近侍亦步亦趋跟在周颂身后，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花窗前的皇帝——仿佛那只是个空王座。
听到卡塞尔军团的新闻发布会后，老首相发出嗤得一声冷笑：“打得好算盘。”
他的腿脚不好，除了皇帝没人能够再让他站着。周颂按着椅子，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首相神色莫明，“克里尔跟陆观澜抢一个omega，然后才打起来的？”
近侍躬身，“是这样说的。”
他忽然抬起眼睛，“自卫军也没否认？”
“没有，但中将发来密信，还有一个——”近侍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样子。
“直说吧。”首相转了转食指的戒指。
“蓝岛要塞的徽章。”
干涸而布满皱纹的手指停下了转动戒指的动作。
首相不再说话，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在踏出门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omega呢？”
“Omega？”近侍一时间没能想起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询问谁，“据修女长汇报，这个omega在被争夺的过程中意外坠楼，回到宿舍不久就断气了。”
“因为此事，修女长特向您请辞。”
周颂摇了摇头，心头忽然一动，像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他眯着眼沉思片刻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干脆放弃了。
他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不必这样上纲上线，天灾人祸，谁也避免不了，让她继续干吧。”
两人渐渐远去，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了一个人偶般的皇帝，阳光透过玻璃花窗落在雪莱的削瘦的颧骨上。
没人注意到在一片寂静中，王位上的人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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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阿米尔带着第五纵队回到了指挥舰。他脱下作战服，露出一头雪白的头发。
他的长相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青面獠牙，反而能看出某种模糊的文雅。只可惜这种气质被他异样的色彩破坏了——他连睫毛都是白色的。
像是古时候因辐射变异的畏光症患者，青灰色的瞳孔底部藏着不均匀的暗红色。这样怪异的特征让他像一只得了狂犬症的疯狗，当然此人也是这样行事的。
今夜阿米尔的机甲溅上了不少血，太久没动手的恶犬杀红了眼，浅灰色的眼底血气翻涌。他转身走到镜子想要整理了一下衣领，却发现耳后有一撮头发染上血迹。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低头就想用冷水直接冲冲算了。
然而不等阿米尔弯下腰，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肌肉迅速绷紧，下意识就是想拧腰提膝。然而拧到一半他又生生卸了力气，因为他慢了半拍的脑子才想起来他身处启明星号上。
膝盖不痛不痒地碰上了一只手掌，恶犬收起獠牙，任由来人将他摁住上下检查伤口。
“连我进来的声音都没听到，看来已经感官过载了。”梁朝按住阿米尔。
“别动，肩上的伤口都快划到腰了，偏下头。”梁朝从怀里拿出稳定剂。
阿米尔没出声，歪了下头露出脖颈，任由针头刺入。
注射器推到底，阿米尔压在胸口的血气散去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军呢？”
梁朝松开他，“图灵的情况不太好，将军无法即刻返航。”
“受伤了？”阿米尔闭眼静静等待稳定剂生效，他现在还是看不清，眼睛前面像是蒙着一层红布。
“信息素休克很严重，将军可忍不了让图灵这个样子出现在南十字星系。”
阿米尔笑了一声，比方才的状态多了点人气，“确实不能，跟我们启明星基地沾上关系可不是好事。”
稳定剂生效了，阿米尔眼前的血气散去，抬眼就看到梁朝身上的战服，他皱了皱眉，“南十字出事了？”
梁朝跟他不一样，大部分时间负责在镜头前把林顿的狗嘴译成象牙，更偏向于后勤技术人员，打仗这事儿一般轮不到他上去。
“艾德里安将军快醒了。”梁朝将空了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将军吩咐把他带回基地，在他回来前别让人跟总长碰面。”
阿米尔颔首，“知道了，需要让他继续睡吗？”
“不必，将军解除了在舰上对他的人身限制。”梁朝摇了摇头，有些不大放心补充道，“不要随便杀他。”
阿米尔懒洋洋地摆了一下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知道了，让将军放心，‘指挥官’会按时回到基地的。”
一墙之隔，本该废墟中粉身碎骨的艾德里安正静静地躺在医疗仓中。
离开指挥舰前，林顿隔着玻璃看了艾德里安一眼。阿米尔把他绑出来的时候没怎么收手，老将军脸上有一道淤青，估计是看到阿米尔的脸时没反应过来。
布莱克的旧部留在中央区还活着的，或多或少都曾经尝试唤醒他被抛弃的良知。
直到他站在詹姆斯的身侧。
艾德里安尤其生气，事发后他唯一一次回到中央区就是为了与林顿对峙。然而那次会面相当不愉快，毕竟被白眼狼反咬一口的第一感觉更偏向于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但林顿没能回忆太久，身后的动静让他回过神。
本该躺在他的休息室里的人赤着脚站在他背后不过三米的位置，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林顿走过去伸手贴了贴图灵的额头，毫不意外地摸到了烫手的温度。
他需要一个安稳，封闭的环境。
信息素依赖在图灵身上呈现得格外复杂，他不够信任林顿，所以他并不会主动向林顿表达自己的不舒服。然而被母亲的拟态信息素诱导，他的本能又分外依赖林顿。
本能让他会因为林顿任何接近于“离开”动作而感到害怕，理智却只允许自己站在他的三米之外。
林顿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一个平衡。
“因为害怕所以才不肯睡觉吗？”他伸手从图灵额头上拿下了冰敷贴。图灵被高烧拖累，整个人反应都慢半拍，没躲开林顿的手。
过了一会儿，图灵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林顿又问，“你想要我做什么？比给我看。”
相当多此一举，勃朗特军医说Omega此刻无法拒绝他的一切要求。于是林顿钻了个空子，想知道图灵想要什么。
图灵思考了很久，久到林顿以为自己等不到他的回答。
Omega举起细瘦的胳膊，费力地比划着好长一串东西。
“想离开这里，人好多，想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他的眼睛垂了下来。
“想喝冷水，我的体温太高了。”他的脸因为高热通红一片，林顿的手覆盖上去的时候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一直在比划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他看起来有些为难。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但他又无法违背自己的真实想法。片刻，他决定将这个问题交给林顿。
然后他犹豫着比划道：“什么都会答应我吗？”
林顿蹲下身，仰头看他，“嗯，什么都会。”
图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比划道，“我觉得你在说谎。”
医疗区的光线很暗，林顿的眼睛藏在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想要以一种无声而磅礴的姿态流淌出来。
但这个怪物被人勒住缰绳，牢牢地困在那双眼眶里。
图灵敏感地察觉到指挥官眼眶里住着的怪物，他凑近了一些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比划道：
“为什么不问呢？我又没有办法违抗你。”
林顿喉头开始发紧，好像吞了一块经年不化的坚冰。这块冰冻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也冻住了他的七情六欲。这么多年来所有不能说的东西都被冻在肋骨下，变成一个可怖的怪物。
此刻，这块冰正在融化。
他想问的很多，你认得我吗？伯克利皇宫起了那么大的火，你怎么跑出来的？有没有受伤？没有想过要找我吗？
然而图灵似乎听到了他未出口的话语，坦诚地比道：
“我认得你。”
“我害怕。”
然后他突然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我一直很害怕。”
林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某种陌生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攀上来。
他看着眼前深受折磨的Omega，轻轻伸手将那个单薄的肩膀拢进怀里。林顿一只手顺着那个隔着衣服都能摸到的脊椎，“那我带你走，不害怕了，以后都不怕了。”
尽管他知道，等图灵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记得。
片刻后，他感觉到omega很小心地点了点头。
银白色的机甲，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指挥舰，向一处中转站驶去。
潮汐中转站离人造太阳太远，公转速度很慢，一年长得像没有尽头。然而它是克莱因帝国、南十字星系和半人马星系中间唯一一座中转站。
这个“法外之地”这么些年没少挨粒子炮，也被各方势力打补丁似得频繁修整着。势力杂得能烩一锅粥，但由于大家都想要留个能走的夜路，这地方竟然也奇迹般地达成了某种平衡。
深夜的中转站并没有多少人，来往的都是一些星际海盗和小报记者。昏暗的小巷里，藏着不少堪比“安全屋”似得酒店。
寻欢作乐的士官，藏匿物证的星际海盗等等，可以说需求非常大了。但恒冬季总是客人更少，于是累了一年的人们纷纷逮着各种机会摸鱼。
前台店员睡得四仰八叉，门被打开的声音惊得他差点没支住自己的脸。这人看着连青春期都没过，迷蒙着眼睛打量站在台前的人。
穿着黑色大衣的客人见她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伸手敲了敲桌面留下一袋钱，“开一个套房，要安全一些的，靠近地心最好，带医疗仓。”
明显是个懂行的。
小店员手里噼里啪啦，几秒钟就完事儿，把房卡递给林顿的时候才看清楚那人怀里好像还藏着个什么动物。
“这……还有孩子？”店员看向图灵露出来的半张小脸。
林顿偏了偏身子，将图灵遮住，落在店员身上的目光很冷。
店员当即收回了想要探究的心思。这里俗称“三不管”，军事不管，人事不管，最后是黑市不管。
能在黑市上来去的人都不怎么普通，他怀里抱着的一看就是个“美人鱼”。这个年代里遍地都是孤儿，他们又没Omega那样的保护，运气好的下一场雪就冻死了，运气不太好的靠捡垃圾活下来，而运气最差的还是那些有几分姿色的小孩。黑市上要人的不少，要美人的更多。
但为了安一安不知道谁的心，这些小孩从小会被改造。他们的气管和舌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双腿骨骼没有站立能力，美人鱼被要求留长发，卖的时候被放在水池中任人挑选。
至于买回去做什么大家也都清楚，一条不便宜，有达官贵人喜欢，于是就有人干起了走私，以至于形成了一个产业链。
小店员顿时噤声，八成当这位刚拿到自己可爱的新玩具，顿时不敢触某位大人物的霉头。
林顿皱了皱眉，知道这人想歪了，“怎么，没见过带人过来住的？”
小店员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连串地：“懂懂懂，今天本店打烊了。”
怕他不放心似得，小店员压低声音，“最近这不是又到了大法官他们来巡航的日子，我们这不是也怕……。”
“您放心！要是他们来我肯定跟您打招呼。”怕他不相信似得，小姑娘把自己的胸口敲得咚咚响。
林顿摆了摆手，转身向房间走去。
方才极尽谄媚的小姑娘长长地出了口气。
套房的恒温系统开始运转。林顿将昏睡的omega放进医疗舱，指尖无意擦过他后颈的伤疤，那里还残留着惩戒环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潮汐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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