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新生·毁灭·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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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吊顶挑高的卧室中，目光呆滞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执着地拨弄着一颗透明的小球。
小球晶莹剔透倒映出少年的身影，仿佛是一个忠实的见证者，记录着少年无聊却执着的行为。
少年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机械且刻板的活动。
如果不是略微起伏的胸脯，微可听闻的呼吸，这位匍匐在木质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少年很容易被误认作是一尊精致的人偶。
身后传来沉稳的步履声，直到人都到了少年身边，他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伊斯特？”
先是轻声呼唤，见少年没有半点反应，仍旧执着于跟那颗小球玩耍，男人的声调明显低沉了几分。
“如果你想留有她最后的遗物，最好给点反应。”
轻触小球的手指一顿，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眸中难得积蓄了神采，少年紧蹙着眉头，终于肯施舍给男人目光，“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她将下等人的思维传染给了你，伊斯特，你要知道，作为我的继承人，你不需要感情这种多余的东西，你唯一需要做的……”伸手轻抚揉搓着少年的发丝，“就是好好享受财富带给你的特权。”
少年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伊斯特？”
见少年没有回应，插入发间的手指猛然发力一把将那柔软的发丝攥握在手中，将人整个拽起来。
男人缓缓俯下身近凑到少年面前，“你是我精挑细选的孩子，既然继承了我的血脉、我的一切，你的所有都需要符合我的心意，明白了吗？”
骇人的压迫感让少年半句话都说不出。
没有听到心仪的答案，男人仅存的耐心被耗尽，一把将对方手中的小球夺走。
下一刻，少年就像是发疯般暴起挣扎着想要从男人手中拿回小球——那是最后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他不能失去！
“还给我！！！”
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声音嘶哑。
少年不顾一切去争取、去反抗……
可直到被男人重重推倒在地面上，少年却连小球的边都没摸到，更别提拿回来。
作为刚从实验室被送过来一年不到的幼崽，甚至连项圈都还没被摘下，想要反抗这位大人物实在是痴人说梦。
伴随皮靴重重踏地，小球被碾碎发出了“噗嗤”的声响，而后猩红的粘稠液体从鞋底蔓延铺展开来。
眼见着这画面，少年目眦欲裂。
失去了这个小球，她再也没可能活过来了！
属于她的最后痕迹彻底消失了！
下一刻，痛苦的、喑哑的嘶吼声响彻此间，少年双手抓扯着发丝，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
她从他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照顾着他。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如同母亲一般存在的柳博士。
她教会他站立、教会他行走、教会他衣食住行、教会了他诉说愿望……
她占据了他生命的几乎全部时光，让他自知生而为人。
他叫她博士，是他最敬仰的存在。
当基因的提供者申请领走他的时候，他是胆怯到想要逃避的。
他并不想离开实验室，更不想离开柳博士。
他对那位存在一无所知，总是怀揣着未知的恐惧。
可离别的倒计时客观地流逝着，他最终还是被男人牵引着离开了实验室。
站在大门边，他终于鼓足勇气仰首看向那位威严且阴沉的男人，小心斟酌着语句询问：“父……父亲，柳博士可以一起走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就在他以为这个听上去的确有些不合理的请求会被驳回的时候，对方一反常态答应了。
发顶被对方轻揉搓弄着，说出的话跟其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宠溺且温和，“听好了，孩子，对daddy说话不需要询问，你的请求我都会满足。”
温暖的怀抱笼罩了他，使得他瞪大了眼睛，疑惑到了极点，但这起伏的情绪很快又归于平和，调和了之前对未知的恐惧。
这是除了柳博士外第二个给了他如此温暖拥抱的存在。
他或许……是可以信任这位基因提供者的。
柳博士在被接过来的时候似乎不怎么开心，但是在看向他的时候却又马上绽放出了最和煦的笑。
能够继续待在柳博士身边，他高兴得无以复加。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后不能再喊她博士了。
而且……柳博士在见到Daddy的时候会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称呼daddy为老爷，脸上的表情麻木又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与活力。
柳博士好像很害怕daddy，甚至到了见到对方就会瑟瑟发抖的程度。
他不明白，所以总是询问。
可对方总是巧妙转移话题，直到被问得无法忽视，才会强颜欢笑着说：“我没有工作了，少爷，以后我只是您一个人的女仆，至于老爷……他决定了我的去处，我当然害怕啊，害怕会得到不好的结局。”
这些话伊斯特听不懂，尤其是柳博士害怕父亲的缘由。
他低声念叨着，尝试去理解。
但理解之余，仍有太多的疑惑，只能向对方寻求答疑，“工作很重要吗？”
“那是我毕生的梦想，少爷。”
“梦想是什么？”
提到这个词汇的时候，他的心里很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失去什么了，所以锲而不舍地追问。
“梦想就是……”
柳博士苦涩一笑，而后看向窗外，双眸中隐隐闪动着泪光。
她抬手将刚刚积蓄的眼泪擦拭干净，重又笑着看向他，“少爷，梦想不重要，我现在只是您一个人的女仆。”
撒谎。
明明很重要的。
少年虽然不明白他的柳博士为什么会撒谎，但还是想要弄明白让对方难过的根源在哪里。
他想了很多办法，也尝试过再一次询问柳博士，可对方总是微笑着，什么也不多说。
但那个笑容看得少年难过。
被这个困惑笼罩着，少年实在是放不下。
于是他推开了父亲的房门，走到对方面前。
对方本来还紧促着眉头盯着桌上的羊皮卷轴，但在听到开门声后，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少年，同时也在少年靠近的同时便伸手将人抱坐上了大腿，紧搂在怀中亲昵地询问：“怎么了？是还不太适应庄园里的生活吗？”
少年浑然不觉异样，对于这样的互动司空见惯，摇了摇头，“我只是有困惑。”
“说来Daddy听听？”男人耐心十足，循循善诱。
“柳……说梦想不重要，可是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不是真心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求知欲，期待地看向允许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父亲，“Daddy，梦想是什么？”
空气忽而凝滞，长久的沉默之后，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回荡在少年耳畔，“梦想不是任何东西，那只是荼毒下等人的毒药，哄骗他们一心扑在工作上的精神教条而已。”
这些话比柳博士说的更让他难以理解。
少年认真思索着，沉浸于其中，忘却了外界的一切。
那时的他也不会明白，正是这个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将已经失去了工作跟梦想的柳博士彻底推向了深渊。
那是一个没什么特别之处人们都在按部就班的午后。
人造太阳高悬在天空，今天不需要人工制造乌云或是降雨。
少年被男人领着去往了庄园一处隐秘的地下室。
被男人握着手牵引着拾级而下，感受着周遭濡湿的阴冷的空气，少年本能地打了一个冷颤，疑惑发问：“Daddy，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一定要过来？
后半句少年没有问出来，他本能地觉得，这句话问出来会让对方不太高兴。
“今天会有一场有趣的告别演出，我觉得你该来看看。”
“噢……”
少年愣住，未免被嫌弃问题太多判定作愚蠢。
他选择独自在脑内展开思维风暴。
可最终仍旧是一无所获。
他的大脑亟待知识的填充，每到思索使用的时候，少年总是恨自己成长得太慢，跟不上身边人的脚步。
直到最后，少年脑子里仍旧挂着思索不明的疑惑——
今天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也会安排演出吗？
怀揣着疑惑与好奇，少年被男人牵引着来到了地下室最深处。
走过长长的一段走廊，余光瞥过两侧昏暗的被栅栏阻隔起来小空间，少年更是紧紧地依偎在男人身边抓握住对方的手不敢松开。
直到来到走廊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木桩，上边捆绑着的正是这些天都找不见人的柳博士。
她低垂着头颅，血液从嘴角滴落，赤裸的身躯上遍布伤痕已经看不出半点好皮，偏偏还有一圈又一圈的铁链深深扎进了皮肉里，将对方围困在木桩上不得逃离。
少年瞪大了眼睛，一时都忘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下意识想要抬头询问，却被男人如铁钳般坚硬且有力的双手摁住了脑袋，直直地瞧着那残酷的画面，让他只能清晰直面柳博士当下悲惨的境况。
“她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作为奴隶，既没有在实验室完成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在来到庄园后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总是说出有失身份的话语，甚至还妄图通过你获得不属于她的特权……这就是痴心妄想者的下场。”
耳畔传来阵阵灼息，低沉的、残忍的话语在少年耳畔响起，“伊斯特，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任何人玷污你纯洁的思想、无暇的灵魂，请记住僭越者的下场。”
耳畔响指声轻叩，下一刻，木桩上血肉炸裂开。
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了少年的脸颊上，还有什么粘稠的软块从耳尖擦过……
下一刻，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此间。
彼时的痛苦跟当下的痛苦交织叠加，少年直觉得胸腔憋闷、喘不过气，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流淌而出。
他匍匐在地上，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野狗。
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论是在柳博士被虐杀的时候，还是当下柳博士残存的核心被彻底踩碎的时候……
他从始至终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既然是废物，那只要让对方彻底失望就好了。
那样他……
就不用听着对方所谓的“期待”去成为并不想成为的那种人了。
可少年没有想到，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事他也没办法做到。
不过是因为过度悲伤而晕厥，当他再度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面前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记得自己似乎才从实验室离开？
少年将意识的混沌归结于刚新生不久还没有脱离新生体对实验室的依赖期。
坐起身的时候，感觉胳膊处有些酸痛，目光瞥过去，看见的是一片淤青，其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针孔。
他不假思索追问，称呼下意识脱口而出，“Daddy，我是病了吗？”
与此同时，少年抬起胳膊大大方方让对方瞧看异样，也不去拉扯因动作幅度过大掉落的被子。
任由冷空气笼罩身躯，毫无避讳。
——新生儿理所当然对基因提供者予以无条件信任。
男人笑意温和，宠溺且包容地揉搓着少年的发丝，“是啊，病了，所以经历了略微漫长的治疗，病中你还说着胡话……说……不喜欢daddy了。”
微微蹙着眉，调用着还不太活跃的脑细胞思索着，少年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说法，“错误的，您是我的基因提供者，是我的Daddy，是我天然就应该尊敬与喜爱的……那种情况永远都不会存在……”
没有等少年刻板分析完毕，男人便将少年搂入怀中，有一搭没一搭轻揉他的发丝，温和地诱哄着：“都过去了，不愉快的记忆大可以遗忘掉。”
“嗯，理当如此。”
对于男人的指令，少年毫无怀疑，并且乐于去执行。
可在少年看不到的角度，男人嘴角的笑消失不见，目光冷漠且阴沉。
揉搓着少年发丝的手忽然发力，“可是啊，伊斯特，那些话你的确说过。”
疼痛牵引着少年做出应激抽搐、蹙眉等本能的肢体反应，在言语上仍旧坚定表达着自我的认知与立场，“不会的，daddy，我不会说出那种话。”
闻言，男人收了手且颇为歉意道：“抱歉，伊斯特，弄疼你了。我只是一想到我唯一的宝贝会厌恶我，我就会控制不住……”
僵硬且不太熟练地回抱住对方，少年尝试学习去安抚自己的基因提供者、他应当憧憬、拥护的存在。
“就像您说的，daddy，我只是病了，不愉快的记忆我都会遗忘掉，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说出那样让你不悦的话，您永远都是我最敬爱的存在。”
远方的钟声敲响，一下又一下。
誓言杂糅入时光里，被稀释、被淡化……最后融进风里被吹散，无人可寻。
同样伴随着时光流逝的还有少年的初心。
他学会了任性、学会了颐指气使、学会了一切上等人的毛病。
他逐步融入了上流社会，变得毫无怜悯之心。
他拥抱享受着与生俱来的金山银山，穷侈极奢毫无谦逊谦卑之态。
诚如男人所期待的那样，少年享受财富、拥抱特权，成为了他所期待的纨绔模样。
当少年成年的那天，他趾高气昂地站到了检测台上，坦然享受着侍者的服务为他取下项圈植入伴生AI。
从始至终他的脖颈都高高扬起，半分目光都不曾落在卑贱的侍者身上，道谢更是无从谈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是下一刻响起的警报却让一同观礼的男人皱紧了眉头。
“警报，警报，检测到不合格基因，需要被强行改造。”
即便是这么糟糕的结果，在男人的运作下，也仅仅只是改为旅行疗养而已。
“伊斯特，你有什么错呢？一切都是……联邦的错。”
暗沉的目光之中，男人眸中的阴狠一闪而过。
“肯定啊，我这么优秀，肯定是这个破AI瞎检测的，老登，我就去旅行一趟，只要我证明我的所思所想没问题，基因优秀得一B，包没问题的。”
男人的嘴角略微抽了抽——他是不明白，放纵之下对方怎么就长成了这么一副模样，但总体上跟预料之中勉强能对上，他也懒得去计较。
“去吧，法律之内，为所欲为即可。”
闻言，少年也即是伊斯特呈现出一副苦瓜脸。
“靠，法律不允许降维打击土著啊！那我岂不是寸步难行？”
“财富是自由的，伊斯特，听好了，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加倍。”
“明白的老登，我生来就是享福的，这群王八休想让我洗刷这种牛逼且荣耀的思想！”
男人嘴角再一次抽了抽，在目送对方离开后，一秒黑了脸。
或许，他需要重新回实验室去看一看数据了。
明明都是按照曾经吸取的失败经验在培养。
怎么……
又不像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 新生·毁灭·重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