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金鱼》江山何辞眠

6、番外：秋月&李未央

　　秋月从小与七姑娘李未央在将军府一块长大，在她很小的是时候，七姑娘的母亲染病去世，秋月虽在将军府中长大，却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据说当她是襁褓婴儿时就被弃置在将军府门口。

　　秋月待这府里的人有着说不出的亲切，就好像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再生父母。

　　她六岁时被送到了同龄的七姑娘那里，那天早晨带着潮湿的雾水，七姑娘便已站在门口。

　　走近些，才发现大夫人派来的管家婆婆正向七姑娘灌耳音：“小姐，在这府中你可要记好你的身份，我便替你那早死的娘教教你规矩，从现在开始，你就与那路边的花花草草无甚区别，但凡手上有好东西，都要让出来，才能求的一丝生机，你听到了吗？”

　　七姑娘毕恭毕敬地站在老婆身旁，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其实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老婆婆将秋月领了过来，告诉她这就是她未来的玩伴了，秋月与李未央在三岁那年便已认识，彼此了解的事情比婆婆说的还要多，两人心领神会地扮演主仆第一次相见。

　　带老婆婆走后，两人牵着对方来到前堂，桌子上摆了盘枣沙小吃。

　　两人急忙坐在板凳上，李未央挑了大的吃了进去，秋月也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好吃到哭，却迟迟不肯对筷子。

　　李未央把盘中剩下的小吃转向了秋月，秋月却又转给了李未央，李未央问道：“你怎么不吃呀？”

　　秋月说：“我看小姐吃就已经饱了。”说着还装模作样打了个嗝儿。

　　李未央毫不客气地又吃了一个，佯装满足道：“我已经吃饱了，你快吃吧。”

　　秋月这才肯吃。

　　李未央待秋月比亲人还要亲，李未央毫无大小姐架子，与粗人混在一起被将军府的其他小姐所唾弃。

　　秋月记得有一次，她怎么也找不到小姐，急得到处转，深夜里，在祠堂中找到小姐的场景，祠堂的门被反锁，小姐在里面一直在哭，吓得惊魂不定。

　　等秋月哄好小姐后，她就找向欺凌小姐的三房，她将小姐的贴身丫鬟叫了过来，狠狠收拾一顿给小姐消气。

　　事后她被主人打的半死，小姐陪在她身边害怕她走便一直在安慰秋月，然而她安慰秋月，却将自己也弄哭了。

　　小姐十四岁那年，三房的姑娘正好比小姐大一岁，到了及笄之年，将军为此举行了晚宴，将军对总兵大人的儿子颇有好感，三房的婚事也就这么定了，将军也想为小姐找个好婚事，有意撮合小姐与侍郎将。

　　侍郎将今年三十，门上已有三个夫人，知道将军的心意，尽力装成风度翩翩的公子，要与小姐琴瑟和鸣。

　　小姐不好在台上扫了将军大人的面子，接受了侍郎将的敬酒，那人以为小姐允了这门婚事，开始蹬鼻子上脸。

　　酒宴过了一般，小姐将中郎将约在后院，想将话讲清，那人却道：“小姐羞涩，总要拒绝我一两次，才能窥见我的心意，我自然会配合小姐。”

　　好在琴师的出现化解了这尴尬的境遇，小姐狠心将话说绝，那人脸色难看的走了出去。

　　琴师名叫刘俊。

　　小姐开始频繁请他到府中弹琴，琴声中往往掺杂着笑语。

　　侍郎将的事情还未解决，将军遭到皇帝的忌惮，要平息的皇帝怒火，想将一位小姐送到皇宫，打破与皇帝的僵局。

　　秋月很着急，按照大将军的话来讲，这是家族的荣誉，这个荣誉却落到了一向被冷落的李未央身上。

　　秋月不知道小姐会作何想，但她愿陪在小姐身边，小姐是她心中最好的小姐。

　　皇帝有模有样好像领会了将军的用心，将一座宫殿的名字改为未央宫。

　　小姐住进来时看着沉甸甸的门匾，停了一下，入了门后，在包袱中翻到了刘俊写的离别信，生气的摔了所有东西，秋月劝小姐不要生气，小姐到了最后将秋月赶了出去。

　　李未央坐在偌大的宫殿中，蜷缩着双腿，盯着眼前的碎片陷入沉思，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留到下巴，滑了下来。

　　她又起身将枕头摔了下去，待屋内无物可摔时，她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发出了笑声。

　　笑够了，她起身将地上的帕子放到了外室的隐秘的角落里，又刻意让人能够能发现它。

　　做完这一切，她只觉得惬意，她要将大将军后院里的火再烧旺一些。

　　她被毁掉的人生，与大将军府上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
　　秋月越来越慌张，大将军上早朝时遭人弹劾，皇帝甚至要庆祝这门婚事要举办赏花宴，给宫外的人一副很喜欢华妃娘娘的模样。

　　然而小姐入宫的第一天，皇帝去的是裴司马的女儿裴美人那里，早上裴司马才刚弹劾完大将军居心不良。

　　种种巧合让秋月越加不安，她不知道该跟什么人说，未央宫里每一个人是她可以信任的。

　　三儿向他告白时，秋月很是惊讶，惊讶过后又很是无措，红着眼将藏在心中的郁闷在三儿身上发泄，却又没给三儿回复。

　　三儿看见了那条帕子。

　　她不敢，也害怕去接受三儿。

　　晚上皇帝来了，李未央与皇帝行了房事，皇帝把那条早已消失的帕子放在了李未央的手上，对她耳语道：“你那情郎现在如何？”

　　李未央久久不能回神。

　　秋月与三儿闯进来时，李未央还没反应过来，完全不在状况内，三儿却要秋月去向将军府求救，将宫内真实的情况告知大将军。

　　李未央仿佛在三儿的脸上看见了刘俊的影子，傻傻的冲他笑道：“刘郎。”

　　刘郎没有跟她写那么绝情的信，刘郎仍然很喜欢她，而她会永远跟刘郎在一起。

　　秋月眼见所有人难逃一死，决定做最后的挽留。

　　她去找了李未央娘娘，娘娘近日神志不清，她跪在李未央眼前乞求道：“娘娘，你放过自己好不好？”

　　“娘娘，你恨我们，你恨大将军，你厌恶我们所有人，你恨大将军将你送进宫中，将你视为工具，甚至为了反抗将军，你看中了大将军最看不起的戏子，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只是恨大将军而已。”

　　秋月捧起了小姐的头，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话卡在了嘴里。

　　李未央将头上的簪子捅进了秋月的脖子里，秋月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李未央愣了一下，回过神蹲下来，动作冷漠的拔掉了插在秋月脖颈上的簪子。

　　秋月眼眶里的泪水掉了下，闭上了眼睛。

　　——小姐，别怕，你还有秋月。

　　*
　　如三儿所料想的那样，那份信落在了郝公公手上，郝公公又将那份信传给了裴美人那里。

　　裴美人将那份信的内容看了一遍，心里笑她们愚蠢，将那信烧了去。

　　跟在她身边的侍女问道：“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裴美人道：“你去写封回信，就说会遣人去接他们的娘娘。”

　　侍女问道：“娘娘，这是为何？”

　　裴美人慢慢开口道：“他们见不到回信，必会病急乱投医，先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后面的事情才会有趣，写完后记得去找郝公公印上将军府上的章子。”

　　侍女点了头。

　　裴美人又道：“告诉爹爹，这宴会也该开席了。”

　　嘉庆十五年，骠骑大将军李司范在赏花宴上因谋反、欺君罔上被诛九族。

　　李未央得知这个消息后，缓缓道：“万物可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