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提星点灯

89、执念 与愿望

　　直到那身影远去很久，莫宁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那个红色的，叫凯的男人，不是突发奇想过来和他打招呼，不是见他有难顺便来做好事！是因为他手上的佛珠，这人才过来了！

　　莫宁冷汗直流，他跑回牢房将门锁好，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那个叫凯的，一定是个厉害角色。但能让赖六退开的人，沉鹧应该会给他资料才是，为什么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叫“凯”的资料档案在？

　　其次，那佛珠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尽管对莫宁而言那不过是让他能在监狱顺利通行的凭证，但如果是这样，那凯就不会特意来抢。

　　佛珠是钟政的信物，莫宁猜，或许那不只是监狱通行证，可能还有更多的用途。但现在因为他的轻率，这么重要的东西被弄丢了，等于今后如果他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办法轻易向警卫求助。

　　......他该怎么办？是再次找到那个凯，要求他归还佛珠，还是就这样宣告任务失败，自己灰溜溜地逃离？

　　他站起身，用洗漱台捧了一把水，猛地扑在脸上。

　　他还不能放弃。莫宁想，他都已经到这里了，如果什么都没办成，甚至丢了佛珠离开，不仅无法达成他的目的，恐怕沉鹧，乃至钟政都会对他失望。

　　——他一定要获得那个许诺。

　　他慢慢走向门外，从二楼俯瞰着监狱的全貌。他闭上眼，调动自己的感官，霎时间无数细碎的低语向他涌来。那里有楼下在讨论晚饭的犯人，有刚刚打赢了一架在欢呼的声音，有人绝望的啜泣和旖旎的低吟......

　　他咬着牙，一点点搜寻着自己想要的信息，直到听到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去看看新来的，有没有资质能招进来。”

　　他的眼前霎时浮现了陌生的景象，熄灯的牢房，黑暗的拐角处有人设好了埋伏，声音的主人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在那处，细碎的光影交错间，莫宁的视角定格在他的面容上。

　　莫宁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预言是他之前从来未曾掌握的，不知道如何发起，也不知道如何预测。

　　所以他只是尝试着想听到监狱所有的信息，至少，他需要先想办法融入这所监狱。

　　幸运的是，他似乎成功了，他不仅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能够融入监狱的途径，还获得了合适的机会。

　　“我不想失败。”

　　莫宁轻声说。他从走廊间的玻璃扶手上侧头，看到楼下有个青年带着一群人走过。

　　。

　　“什么？！”

　　办公室内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赫利奥斯愣了一下，才轻轻敲门。

　　“请进。”

　　那是白常山的声音，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疲惫。赫利奥斯站到他面前，问：“发生了什么？”

　　“莫宁......”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白常山揉了揉眉头，“那个叫沉鹧的教官奉钟政的命令，和莫宁接触了。”

　　他脚边是之前碰掉的玻璃杯碎片，赫利奥斯看着那些碎片，一枚枚将它们捡起，丢到垃圾桶里。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不知道和沉鹧达成了什么交易，现在人失踪了。”白常山调出一份档案，“这是那个叫深海的发给我的，军部资料上显示莫宁破坏了钟政和盛家的合作，现在被看押到孤天岛了。”

　　赫利奥斯接过那份档案，他细细浏览，看完后将档案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是在乎着那个进入圈套的孩子的。

　　但那不包括白常山，白常山看着他，眉目中带着些严肃：“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孤天岛，钟总领和我讲过这个名字。”赫利奥斯说，“他曾问过我，如果基里发现那座空中监狱，是否会为他所用。”

　　“我的回答是，会的。但那不在我的关心范畴内，因为那是人类的罪犯。”

　　“......所以，那个钟政用什么办法，在这个节点把莫宁哄到了那里去？”白常山啧了一声，“那男人，真是会做生意。”

　　“那你要去把他接回来吗？还是怎么说？”

　　赫利奥斯的目光穿过了窗台，投射向蔚蓝天空的某个角落。过了很久他似乎才听到白常山的声音，轻轻摇头。

　　“那是莫宁的选择。”他说，“无论他因为什么而去，我都无权干涉他的决定。”

　　“他虽然是个孩子，但有他自己的想法。那位钟总领不是不讲理的人，即使是圈套，他也会平铺直叙地告诉莫宁会面对什么。”

　　“而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去了。甚至你现在才接到消息，那说明，莫宁有要求他们不要通知六翼。”

　　“是什么样的要求能让他同意？如果他们讲清楚了，那莫宁就应该知道，那孤天岛不是他能应付的地方，那里会有多危险——”

　　“那里会很危险。”赫利奥斯说，“莫宁知道，那里会很危险。”

　　白常山愣了片刻。他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说：“但他还是去了......只有一种可能，会让他知道一个地方很危险，但也会义无反顾地去......”

　　他没有再说下去。赫利奥斯点头，他的视线又一次投向天际。

　　“我很担心他。”他说，“我知道，如果我就这样继续放纵下去，他会越来越固执，为他一厢情愿地执念付出更多。”

　　“——至少你应该和他好好谈一次。”白常山叹了口气，“最近追查‘混沌者’的事情太忙了，我没有及时和他沟通。他是个小孩子，很容易钻牛角尖，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为了他付出一切。”

　　“如果即便我说了，也不会有用，该怎么办？”

　　“那孩子最听你的话，你说了，他会听......”说到一半，白常山也无奈地笑了，“不，你说的对。如果他听你的话，那一次他就不该回去帮你挡那一刀。”

　　“他从没有听过我的话。”赫利奥斯站起来。他走到窗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而所有的感情都被深深掩埋在心中。

　　“他从来没有......真正听过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