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皿声

9、第 9 章

　　9.

　　周一一早程烈送程谨去上学，车停在里校门不远的地方。程谨在叔叔脸上亲了一口之后下车，俯身朝车窗挥挥手，转身往学校里去了。

　　程烈开着车窗目送他走远。从十几年前送程谨上小学时就是这样，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等程谨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之后，程烈慢悠悠升起车窗，准备去上班。

　　一只带着戒指的苍白手掌卡在车窗上，程烈望过去，淡墨色玻璃外出现一张女人的脸。

　　“程烈？”女人抽出手敲敲车窗，“程烈！”

　　她妆容精致，头发细细打理过，耳朵上带着十字架耳坠，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只是光鲜亮丽的外表怎么也掩盖不住眼里的疲惫之色，此刻见到程烈，女人隐隐有些激动，声音也不由大了些。

　　程烈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在脑海中搜索到女人的身影，原因无他，她和程谨有一点点关系。

　　他降下车窗，淡淡问：“怎么了？”

　　脸是记得，名字忘了。

　　“我是李静姝。”女人自己报上名字，“你还记得我吗？”

　　“有点印象。”程烈抬起手腕看表，“有什么事么，我还要上班。”

　　“刚才那个是你侄子吗？”李静姝的问题出乎意料，“程谨是不是？”

　　程烈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反问：“有什么事么？”

　　“果然是。”李静姝喃喃道，“他和小时候还挺像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程烈的眼神变得危险，语气暗含警告，“李静姝。”

　　“你也还是这样，一点没变。”李静姝突然笑了笑，笑容给她带着岁月痕迹的漂亮脸蛋添了几分光彩，眼里的疲惫似乎也退去许多。“没什么，程烈，很高兴这么多年后又遇见你。”

　　程烈眉头皱起，掏出手机给程谨打电话。离上课还有十分多钟，程谨几乎是秒接：“叔叔？”

　　“最近有没有人找你？”程烈盯着李静姝离开的方向，“或者有什么人打听你。”

　　“没有啊。”程谨估计是在教室外走廊上捂着嘴跟他说话，“怎么了叔叔？出什么事了吗？”

　　“你注意李静姝。”程烈上网搜索了一下，“她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刚刚找我问你，我看她不大正常的样子。”

　　“嗯？”程谨笑了一声后轻咳一下变得严肃，“嗯……她是我们美术史老师，前两天还提问到我来着。”

　　“离她远点。”程烈手指在屏幕上滑过，脑海中又闪过几个片段，依稀记得李静姝是个很张扬骄傲要强的女人。他不清楚她打听程谨干什么，只是本能地对李静姝最后那个笑容感觉到不适。

　　要是因为八年前那件小事也不大可能，但程烈不会让程谨冒任何一点风险。

　　“好啦我知道啦，上课的时候我往桌子底下缩一缩。”程谨还是没忍住笑，在程烈发火前冲着手机亲了一下，“叔叔放心吧。”

　　那边的男人不情愿地挂了电话，程谨把手机揣兜里，慢悠悠走进教室。

　　这节课是李静姝的美术史。

　　他接完电话后就刻意注意了一下，发现李静姝在上课时总会把视线集中在他们这一片。陈郢在桌下拿着平板画画，被盯得叫苦不迭，只得悻悻收了平板。邱延坐在他身边，帮他把课本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

　　程谨单手托着下巴，和李静姝对上视线时毫不退缩，还会冲她微微笑。他瞧见李静姝眼里性味越发浓厚，心中好奇，不由得想起来第一次见李静姝的时候。

　　那是在八年前，在程烈第一次带他去的画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