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宫》鹿栖南洲

27、第27章 湖景幻境 紫衣男人一

　　紫衣男人一挥手，青龙虽护主心切，却也只好停下来，退到鱼音身旁，一双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鱼音，生怕她再碰到紫衣男子。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我不认你是我爹。”鱼音看到青龙眼中的急切，怕也知道紫衣男子灵力极微，哪怕自己轻轻一掌，就会灰飞烟灭。

　　可他毕竟是和自己有千丝万缕关联的人，鱼音吼的大声，可是却没有再碰到紫衣男子半分。

　　就是为了那个月染，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吗？

　　鱼音吼了很久，紫衣男子都只是看着她，像要把过去没看过的几千年，一次看够似的，更像担心着，再也看不到了似的。

　　鱼音似乎把这几千年，潜藏在心头的委屈，都吼了出来。

　　紫衣男子一直支撑着站在她身旁，就在鱼音泛红的眼眶，再也无法倔强，让泪水划落的时候，紫衣男子伸出手臂，轻轻搂住鱼音。

　　“音儿，月染是你娘啊。”

　　鱼音用力的挣脱开紫衣男子，“胡说八道，云娘是我娘！我只有一个娘，那就是云娘。”鱼音真的愤怒了，她可以认他这个爹，即便他一天都没有管过自己。她甚至可以对他和所爱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假意或真心的成全他们。

　　可是她绝对不能听他，挑拨自己和娘的关系。

　　“在你昏睡的时候，我探过你的灵源。你确是我和月染的女儿。”紫衣男子说话时目光澄澈，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他望向鱼音，“音儿，云娘是你娘最好的朋友，我和她也从未生过任何暧昧之情。”

　　最好的朋友？鱼音愣在原地，她实在无法接受，云娘不是自己娘亲的事。“你骗人，你就是来骗我的……”鱼音坐在沉船上，也许是刚才的吼叫，用尽了所有力气，现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你说我娘，就是囚魔岛上，那个荼毒万物的海妖？”

　　“海妖？”本来在一旁面色严肃的青龙，突然笑出声来。“你要真是海妖所出，怎么会不能再水中呼吸？”青龙晃动着锋利的爪子，一幅刚才谁在水中晕倒了的得意。

　　没错，鱼音仔细回想，她确实不能在海中生活，所以每次入海，都是小马驮着自己，可娘和小马却能在海中游刃有余，“因为爹不是海妖，我遗传了爹爹。”

　　“你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海妖族的血脉，你都不会呛水的晕倒。”青龙的刀锋一样的爪子，在鹦鹉螺上滋啦滋啦的划过。

　　“这件事我一定要亲口问娘。”鱼音伸手就要抢回鹦鹉螺。

　　青龙把鹦鹉螺往空中一甩，虽后一个翻身，飞入洞顶，握住鹦鹉螺后，又盘旋着飞到鱼音身边，“上来，我这就送你去问问清楚。”

　　鱼音顿了一会儿，索性骑在在青龙身上，“你还没给我收音呢。”

　　青龙那恶霸似的恐怖目光，看向站在洞中的紫衣男子，这一天还是来了。它眼中是惋惜和悲悯，转瞬又恢复了平日的恐怖。

　　所有的一切，终该有个结局。

　　青龙驮着鱼音，冲出水面，翻卷的浪花被带到半空，又落回湖面，撞击成白色的水花。

　　有歌声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婉转而悠扬，不是在冥界原野上的勾陈的声音，也不是娘平日里唱给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本应陌生，此刻却又非常熟悉。

　　水雾打在脸上，鱼音向前望去，是海一边茫茫的看不到边际的大海。

　　歌声顺着海浪而来，一个红衣少女脚踏浪花，轻盈的在海面上奔跑。

　　“是娘。”鱼音伸手向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鱼音摸到的只是微凉的水汽。

　　“这是镜湖幻境。”青龙低沉着声音，“从这里能看到大千世界，万事万物的前世今生。”

　　鱼音把手收回来，渐渐地，眼前的世界又清晰可见了，婉转的歌声，依旧从那影像中传来。

　　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的手，还拉着另一个穿着淡蓝色裙衫的女子。看清了，这歌声，是那女子所唱，鱼音只能看到她的嘴在歌唱，她的眼睛，却如同迷雾般，让人看无法分辨。

　　就是这首曲子，是这女子所唱也不能说明什么，鱼音盯着那幻境。

　　画面变了，是在陆地上，娘拉着那女子说：“月染姐姐，我这个人最相信缘分，能见着你，就是我最好的缘分。”

　　“你的缘分啊，在哪里。”那蓝色裙衫的女子扬了扬下巴，虽然看不到她的全貌，鱼音也能感受到，她脸上满满的笑意。

　　娘害羞了，她侧身向身后望去，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黄衫的男子。

　　那人……鱼音用手捂住嘴巴，一双杏眼眼睛瞪的分明，那人竟真的是天帝。娘和当今天帝，果真是有一段情的。

　　云娘的脸上有了些娇羞，可还是坦荡的迎了过去，那时候的天帝，没有现在唯唯诺诺的样子，看起来反而有几分魄力。

　　画面再转，就是四个人的了，那未登帝位之前的黄衣少年、云娘、看不清楚面庞的月染，还有一个笑的清朗的，就是那自称是自己爹的紫衣男子。

　　那年他还年少，眉眼间都是飘逸和俊朗。

　　四个人谈笑着、一起爬山、修炼、还会偷偷的去人间，吃些好吃的馆子。有的时候入夜，他们会围在一起看漫天繁星，那时候他们就会唱歌，娘唱一曲，月染唱一曲，唱了很久，都不觉得累。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告别了。

　　紫衣男子说：“我们二人要去玄色宫应考，在此留的日子太多了，得赶路了，等我二人回来，定将再来探访二位姑娘，到时候……”紫衣男子笑的腼腆，谈婚论嫁的事，还没开口，可是却在四人心中，心照不宣。

　　画面里的离情别绪，是维持了片刻，就见云娘一甩手，豪气的道：“姐姐，我们二人也去应考玄色宫怎样？”

　　是娘的作风，鱼音看着画面里，娘年轻的模样，无论何时她都最相信缘分。

　　画面渐渐消失了，只剩一片黑暗。鱼音和青龙都没有动，他们在等，耐心地等。

　　“为什么？为什么？”就听紫衣男子的痛彻心扉的声音，从湖景幻影中传了出来。画面微微亮了几分，在一片密林的深处，青龙躺在地上，在他身下血流成河。

　　紫衣男子拉着黄衣少年的手，悲切的问，“封尘，你为什么这么做？青龙他认主于你，你怎么舍得噬他灵识？”

　　鱼音微微低头，看向青龙，从上而下，鱼音看不到青龙的表情，可却分明感受到他此刻的悲怆和身体的僵硬。

　　黄衣少年的眼睛满是仇恨，他甩开紫衣男子的手：“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黄衣少年一步步地向后退着，“有谁来告诉我，我为什么是噬灵族！”

　　“不是的。”紫衣男子走过去，想要拉着黄衣少年的手，却被黄衣少年躲开了。

　　“你既然替天行道，灭了我全族，为何独独留下了我？”黄衣少年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黄衣少年双手握在胸前，嘶吼着。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龙拿仙山？为什么要教我修炼？为什么还要送我去玄色宫？为什么要对我好？”

　　龙拿仙山？原来孤云仙剑派里，噬灵的师叔，就是当今天帝！

　　鱼音看着湖景幻境中的人，如果说青龙认主天帝，那黄龙寻找的上神之主，就是在这湖底寒冬中的那个人。

　　所以，黄龙才会认我为主，爹爹，他没有说谎……

　　鱼音痛苦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对一个人好，紫衣男子闭上眼睛。

　　当年，噬灵族大肆捕杀神兽，祸害凡人，就连上古神兽白虎，都险些被噬灵。他作为龙拿山的掌门，奉命当年天帝之名，去灭噬灵全族。

　　他本想留他们一条生路，费了他们灵力，让他们从此悔过自新，过些平凡的日子。可噬灵族全族见到他，便宛若疯魔一般，冲了过来，各个都对他的灵识跃跃欲试，只可惜那些贪婪的欲望，只能陨灭在他的剑下。

　　噬灵族族长，在临死之前恢复了一丝理智，怀中抱了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儿，跪在他面前：

　　“我噬灵族为噬灵识，犯下滔天大错，合族上下没有脸面在这世上苟活，这是这小儿虽是我族血脉，可从未噬灵，请掌门留他一条性命，只做个平凡的山野村人也好。”

　　说完，噬灵族族长自毁灵识，死在封扬面前。

　　封扬提起手中的剑，再看看满地的尸体，利剑落地。他还是不忍，不忍这嗜血成性的噬灵族，也有妻儿，也有所爱。

　　他把噬灵族人的尸体，葬于山间，抱起那小儿离开，从此世间再无噬灵族。

　　“你早就发现我会噬灵了对不对？”黄衣少年吼道。

　　封扬张开眼，点了点头，眼中的红丝，是他的焦急和痛苦。

　　当年，他带噬灵族最后一脉回龙拿山，告诉众人，这是自己的义弟，日日守护身边，生怕他沾染丝毫噬灵族的劣性。

　　只是，他还是噬灵了。